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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窃钩-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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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太子已走到饮马亭的台阶旁,正要拾级而上,一旦入了亭子就有了庇护,时机不过这几级台阶的功夫,然而无巧不巧的,山顶竟莫名刮起旋风,遥望山脚却是风静树止,想在这难以捉摸的风向中射中太子怕是极为不易,除非那人精于心算或内力深厚。

    这时,连慕枫听到旁边传来一阵破空声,一支利箭自树丛中倏然射出,箭簇旋转疾冲,完全不受风向的影响,眨眼间飞至山脚,擦着太子的头皮飞过,“咄”一声扎进他身旁的柱子上。

    “啊——”太子吓得惊叫一声跌坐在地,惨白着脸惊惧抬头。

    连慕枫暗自心惊,此人明显内力精深,这一箭怕是有意射偏。

    下一瞬,同时有两支利箭接踵而至,趁着太子抬头的瞬间欺近,却似乎不比之前那一箭刚猛,仅以强弩之末的力道轻飘飘却极为精准地扎入太子双眼中,鲜血喷涌而出。

    “啊——”这一次,太子由惊叫变为惨叫,双手举在脸边,不敢碰颤颤巍巍的箭羽。

    这一切不过是眨眼的功夫,待周围的护卫反应过来时,太子已经痛得在地上打滚了,而这一滚,那两只中箭的眼珠子竟被箭矢带出眼眶落在地上,留下一张鲜血淋漓、狰狞恐怖的面孔。

    连慕枫倏地转头紧盯树丛中那人的身影,瞳孔中聚起几丝凝重。

    前后两次射箭间隔太短,不足以开弓两次,那人必定是在弓弦上一次搭了三支箭,其对弓箭的掌控力非常人能及,更何况此人不仅内力深厚还精于心算,这等厉害的箭术放眼整个连家堡怕是都鲜有人能及。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本不是值得震惊的事。

    可怪就怪在,此人箭术与连家堡同出一脉。

    眼见那人从树上跳下,连慕枫立刻站起身,不想那人竟似背后长了眼睛,头也不回地一甩手,数根银针自掌心飞出,瞬间欺近面前,银白幽光泛着冷意,直取面门几大要害。

    连慕枫骇然偏头避开,却又不想放他离开,想着既已被他发现,便干脆提气施展轻功追过去,口中喝道:“站住!”

    那人听到他的声音,身子陡然顿了一下,却未回头,反而飞身远去,轻功竟不在连慕枫之下。

第8章 车内上药() 
墨远在弯弓搭箭时就已经察觉到附近有人了,只是他万万没料到此人竟是连慕枫,此刻连慕枫在后面紧追不舍,他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暴露身份的,毕竟这辈子他还没打算这么早与连家堡牵扯上关系。

    幸亏他这三年以尝试恢复武功为名,在宣王府从未懈怠过练功,而师父教给他的功夫一向轻盈飘逸,轻功更是了得,他提气加速,仗着熟悉地势之利,在各种树林中曲曲折折地穿过,又用半山腰一处曾经布置下来的简单竹林迷阵绊了连慕枫片刻,终是成功将其甩开。

    马车就在山脚下,墨远查看四周,确定无人窥视,飞快地掀帘而入。

    弓箭是不能放在明处了,他掀开马车底下的板子,将它们塞进暗层中,那里面填了不少棉絮,放着一些药瓶药罐,再多一套弓箭倒也不挤,也不会在行进途中晃出声响。

    他原本打算南下的途中骑马,特地为此准备了几套紧身衣裤,可惜这些衣裤几乎一模一样,此去途中也是不能穿了,墨远安置好弓箭,掀开面巾开始脱衣,将脱下来的衣物一并塞进暗层,盖上板子,接着散开发髻用绸带简单缚住,拿出一套宽袖长衫,正要披上,耳侧突然听到一阵细微的声响。

    连慕枫能这么快追来,他一点都不意外,能藏好证据已是万幸,衣衫穿起来却要费些时间,想整理好不引起怀疑怕是很难。

    一番思索不过瞬息功夫,墨远当机立断,抄起一旁的匕首便在颈间划开一道口子,又将匕首藏好,刚抖开衣衫准备穿上,便听到帘子被人掀开,忙故作警惕地转头看过来。

    连慕枫看清里面的情形,神情一阵愕然。

    墨远长出一口气:“原来是你,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连慕枫目光触及他半遮半掩的肩头,只觉得那一处白如凝脂,晃眼得厉害,忙将目光转开,随即想到他一大清早竟将马车停在半道上换衣衫,委实不合常理,便又不着痕迹地在车厢内扫视起来。

    墨远似乎没发觉他的狐疑,垂下眼皱了皱眉:“方才碰到一个贼人,我以为那人去而复返。”

    连慕枫鼻端嗅到一丝血腥气,目光微转,这才发现他另一侧颈间竟是血珠滚滚,白皙的颈项已被触目惊心的鲜红遮住大半,不禁目光微变,躬身抬脚钻进来,急声问道:“怎么了?因何受伤?”随即想到他方才的话,忙问,“可是那贼人干的?”

    墨远点头:“我正要处理伤口,你便进来了。”

    这话一说,穿衣就变成了脱衣,再加上墨远那伤口瞧着实在骇人,再深一寸怕是命都要没了,连慕枫心中疑虑顿时消去大半,急忙撸起袖子问:“可有伤药,我替你上药!”

    墨远指着一旁的壁柜:“那里面有金疮药,你帮我瞧瞧,没中毒吧?”

    连慕枫忙凑近了看,见渗出来的血色泽鲜红,伤口则由浅入深,正是被他人用匕首划开的模样。

    连慕枫也怀疑过是墨远自己划开的,可这伤的位置若自己动手需左手握匕首才行,而他最近与墨远相处了几日,自然是知道他惯用右手的,再说若在自己身上动刀,除非心性颇狠的,一般人总免不了因为吃痛最后收些力道,伤口应该由深至浅才对。

    “没有中毒。”连慕枫最后的一点疑虑也彻底打消,也顾不得再追寻那人踪影,翻找出金疮药开始给墨远处理伤口,“那人你以前可曾见过?”

    “不曾。”

    连慕枫抿抿唇,眉目中起了些怒意:“无冤无仇,竟下此毒手!”

    墨远:“”

    其实他只是不想弄脏衣衫,又舍不得在脸上动刀,只能割脖子了,横竖他力道掌握得好,不过是些皮肉伤而已。

    不过该摆的姿态还是得摆,墨远轻叹口气,心有余悸道:“也是我死心眼,他想夺我的马,我不肯相让,这才惹得他动手,好在他没有继续纠缠很快离开,想必是怕被你追上。对了,你因何追他?”

    连慕枫看他一眼,这一眼看似有些深意:“他行刺太子被我撞见,我瞧着他那箭术像师承连家堡,便欲一探究竟。”

    墨远笃定他此刻不会再怀疑自己,这一眼绝不可能是因为箭术,只可能是因为宣王。

    果然,连慕枫又道:“此事你可知晓?”

    墨远面露惊讶,摇头道:“此事我并不知情。”

    连慕枫未再多问,低头继续给他清理伤口:“不管刺客是谁安排的,最近京中都不会太平,我只是担心,若是宣王的授意,你却毫不知情,怕是他对你并不信任。”

    墨远心中涌起暖意,他真是没料到,这辈子连慕枫与他相识不过短短数日,竟对他如此关心。

    连慕枫的性子他再知晓不过,身为连家堡九代单传的嫡孙,自小便肩负起家族的重任,也自小养成天之骄子的心性,虽处事稳重老练、性格爽朗随和,可骨子里是颇为傲气的,能入他眼的人少之又少。

    自己上辈子与他朝夕相对,情谊自然不一般,可这辈子他们不过是恰巧有了交集,他为什么对自己如此关心?

    连慕枫手法熟练地将伤口处理好,一抬眼便撞入墨远深不见底地乌黑瞳孔中,不禁愣住。

    墨远笑起来,眸中深潭似笼上一层月色,清浅温润:“多谢。”

    连慕枫听不得他这清水般干净又柔和的嗓音,只觉得浑身上下都被猫爪子挠了一通,骨头都有了几分酥|痒之意,喉结微动,下意识替他将衣衫披上:“没什么。”

    话落,又有些尴尬懊恼。

    墨远身为宣王府客卿,论起来自然是与宣王的关系更亲近,自己这个局外人倒是屡屡道出宣王的不是,像挑拨离间一般,实在是没道理。更何况与连家堡做生意的是宣王府,墨远只是主事人罢了,就冲这个,他也不该为了墨远屡屡指摘宣王的所作所为。

    墨远猜到了他的心思,转身系上腰带将衣衫整理好,低声笑道:“我只是报恩罢了,能否得到王爷的信任并不重要,少堡主的善意莫遥心领了,他日若有机会,莫遥自当相报。”

    连慕枫莫名有些不爽:“报恩报恩,你活着就为了报恩么?”

    墨远回头看他:“自然,人活着不就是这样么,有恩报恩,有仇报仇。”

    连慕枫:“”

    墨远笑起来:“说着玩的,我们走吧,你的镖师怕是久等了。”

    连慕枫强逼着自己将视线从他脸上移开:“你受伤了,我去给你驾车,你又没个车夫,何不干脆骑马?”

    原本就是打算骑马的,这马车自然另有用处。

    墨远笑道:“带上马车才不至于幕天席地啊!”

    连慕枫:“”

    墨远见他一副无语的模样,有些忍俊不禁,笑着抬手戳了戳他的腰:“劳烦少堡主快些驾车,我给你们带了些热食,一会儿该凉了。”

    连慕枫被他戳得差点蹦起来,却又因这亲昵的动作心神微荡,忙敛神轻咳:“什么好吃的?我先瞧瞧。”

    墨远见他不急着走,便打开车厢一角的大食盒,只见里面摆了足有二三十只坛子,也不知是如何密封的,竟是一点味道都未曾漏出来,他拿出其中一只坛子打开:“不是什么好物,街边馄饨罢了,我想着你们在这山里怕是吃得将就,来的路上正好碰见馄饨摊子,便买了一些。”

    连慕枫刚吃了一大块饼,正噎得慌,忙不客气地接过来喝了几大口汤:“好鲜!”

    墨远递给他一双筷子:“那你先吃吧,我多备了些,应该够你们吃的了。”

    连慕枫接过筷子,抱着坛子便坐在马车里大口吃起来,吃得呼呼直冒热气,只觉美味无比,又招呼墨远:“你也吃啊!”

    墨远道:“我吃过了。”

    连慕枫笑了笑,吃完又要了一坛,直到肚子撑了才放下筷子,心满意足地接过墨远递来的帕子擦了擦嘴,擦完却是一愣,回味自己从墨远手里接过一样又一样东西,而自己吃得尽兴时,墨远似乎就在一旁安静地看着,心里顿时涌起一股微妙的滋味。

    他看着墨远将坛子筷子收好,鬼使神差道:“莫公子,咱们同行一路,总是叫得生分也不好,我虚长你一岁,不如唤你一声莫贤弟?”

    墨远从善如流:“好啊,连兄。”

第9章 偶遇师兄() 
“得得”马蹄声在清晨的山间显得格外清晰,守在小屋旁的连家堡镖师们都听到了,忙站起来观望。

    裴元咕哝道:“这应该是莫遥公子的马车,只是莫遥公子都来了,咱们老大怎么到现在还没回来?”话音刚落便看见前方坐在马车上的连慕枫,忙喊道,“老大回来了!大家快收拾收拾准备上路!”

    马车走到近前,连慕枫拉了拉缰绳,待停稳后跳下来,又转身对掀帘而出的墨远伸出手。

    墨远顿了顿,好笑道:“我伤的又不是腿脚。”

    连慕枫莫名有些不好意思,正打算收回手,掌心却是一凉,想不到墨远说归说,却还是将手搭过来,他下意识握紧那只手,定了定神,又皱起眉:“山里早晨凉,你穿得少了。”

    墨远笑了笑:“我天生体寒。”

    二人看起来颇为亲近,一旁的镖师都有些诧异,心想虽然这莫遥公子的确是容易让人心生好感,可到底是宣王派来的,他们老大一向公私分明,做生意时与人谈笑风生的有,如此亲近熟稔的却是从未有过,如今也算破天荒头一回了。

    不过男子间握个手借个力实属寻常,这一细微处并未怎么引起他们的注意,倒是那马车里已开过的坛子中飘出来的香味吸引住了他们的大半心神,勾得他们一个个拉长脖子探看。

    墨远笑问他们:“诸位可曾用过早饭?我带来一些馄饨,现在还热着呢,你们可要用一些?”

    “要要要!”汉子们立刻精神振奋地摩拳擦掌。

    连慕枫回头冲他们扬了扬手:“你们自己去搬。”

    “嗷——多谢莫遥公子美意!哎呀——太香了!”汉子们毫不客气地涌向马车,先拿到坛子的人迫不及待地打开盖子,浓郁的香味勾得后面的人馋虫作祟,场面顿时热闹起来。

    连慕枫解下腰间野兔,笑骂道:“我平日亏待你们了吗?一群没见过世面的!”

    一个满脸胡子的大汉“咕咚咕咚”灌下几大口汤,一抹嘴道:“这长安城真是好地方,连馄饨都他娘的这么好吃!”

    旁边顿时有人应和:“是啊是啊!说不定长安城的窑姐儿都比别处的勾人!”

    这话顿时引来一阵哄笑。

    连慕枫心里一紧,朝墨远看了一眼,隐约有些担心他嫌自己手下这些人粗鲁。

    墨远却是并未注意到,他上辈子与这些人也是相熟的,带些热食过来有收买人心处好关系的心思,但更多的还是因为他不忍心让这些人啃着干粮就上路,此时看他们吃得开心,自己也忍不住跟着笑起来。

    他道:“那你们何不向少堡主讨个常驻长安城的美差事?这长安城的妙处还得你们住些时日才能逐个品尝到!”

    立刻有人应和:“莫遥公子你且说说,都有哪些妙处?”

    墨远笑了笑,在他们身边坐下。

    连慕枫暗自松了口气,眼中也不自觉染上笑意。

    有人发现了墨远脖子上的伤,立刻围过来关切询问,墨远摆摆手轻描淡写道:“不碍事,不当心被树枝划了。”

    众人便不再多问,各自抱着坛子大快朵颐,明明已经吃饱了,又愣是往肚子里塞了一大堆馄饨,吃完也不好意思撒手便走,抬脚就要去一旁的小溪边将坛子筷子刷洗了。

    墨远拦住他们道:“赶路要紧,坛子就放车上吧,留着正好路上打酒,到时请店里的伙计帮忙洗一洗便是。”

    店里的伙计自然比他们在野外溪边洗得干净,这么多坛子得打不少酒,叫人家伙计帮忙洗洗也说得过去,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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