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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窃钩-第1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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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周陡然一静,就连郑谦的哭声都中断了,墨远用袖子狠狠压了压眼睛,抬起头,不出意外地看到说话之人是当初被自己射瞎了双眼的“太子”,也就是如今的恭王,恭王因为目不能视,方才让人搀扶着下来,晚了片刻,此时挺直腰板站在人后,因刻意拾掇过,颇有几分风光霁月、悲天悯人的贤者模样,又言辞恳切地说了一通,更是摆足了“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长者态度。

    墨远用按压得赤红的双眼看着他,一时没说话。

    恭王继续道:“听说那流云公子还有悖伦常与徒弟苟合,更是为了徒弟一人杀了别人满门,你原先不知情也就罢了,既然知道了他是这样的人,为什么还不脱离师门?你这是要让天下人抓住把柄啊!唉”

    周围的大臣偷偷看向墨远,有的面露焦急,生怕他被为难住,毕竟他长于乡野,不熟悉宫里这些勾心斗角,有的人则持观望之态,想看看这皇孙究竟值不值得自己追随,也有些原本就亲近恭王的,看向他的目光颇有几分幸灾乐祸。

    墨远正要开口,郑谦却抢在他前面发话了,冷着脸不悦道:“瞎说什么呢?尽是些没影的事!有你这么当叔叔的么?”

    恭王没料到以往最疼爱自己的父皇竟会当着这么多大臣的面训斥自己,愣了一下,随即委屈道:“儿臣这也是为了侄儿着想,堂堂一国储君,不说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建树,好歹也不能受千夫所指啊!”说着转头看向墨远,“侄儿可承认自己是流云公子的徒弟?”

    墨远心中冷笑,这恭王当年做太子时就不怎么聪明,这会儿还是没什么长进,兴许是之前自己一直不露面,他找不到对付自己的契机,如今好不容易逮到个机会就迫不及待地要给自己下套了。

    自己若顺着他的话答,无论承认不承认都会给他拿住把柄,承认的话,那自己就是认魔头为师,与认贼作父无异,不承认的话,又会被他说成薄情寡恩之人,连养育了自己的师门都不认,是个趋利避害的鼠辈,横竖都是他的理。

    恭王眉梢扬起一抹得意之色,又很快收起,换成一副颇为正色的神态,追问道:“侄儿可承认自己是流云公子的徒弟?”

    墨远弯起眉眼,唇角轻勾:“皇叔还真是消息灵通,我这才刚进宫没多久,您就将外面的传言都打听清楚了。”

    他嗓音轻柔,似话家常一般,周围的大臣们莫名松懈了几分,再看他满面笑意,不禁暗赞他的从容不迫,相形之下,恭王倒显得咄咄逼人了。

    墨远却在这时忽然敛了笑意,从袖中掏出一本书来,书的封面上写着黄帝内经四个大字,看书名自然不算稀有,可书的样式细看竟是宫廷御制之物,他将书展示给众人看,叹息道:“皇叔只说江湖上对我师父不利的传言,却不说我师父这么多年救死扶伤的功德,难道诸位都忘了当年的应城涝灾?那次若不是我师父下令出人出力出银出药,应城早就成了一座死城,说不定附近其他州县也会受到连累,那次涝灾后,皇祖父特地下了一道圣旨褒奖我师门,还将宫里的书赐给我师父,皇叔口口声声说我师父是大魔头,且不说这些没影的事真假如何,难道皇叔是想说我皇祖父眼瞎了,褒奖了一位大魔头?难道皇叔认为我皇祖父错了?”

    恭王听他说到“眼瞎”二字立刻被戳到痛处,差点跳起来,随后才意识到他竟然拿皇帝做了挡箭牌,后知后觉地惊了一下,手心里的汗都出来了,磕磕巴巴道:“父皇也是被奸人蒙蔽了视听,这又不是父皇的错!”

    墨远慢慢朝他走过去:“那是谁的错?是我师父不该倾尽钱财去救那些百姓?是那些百姓不该被救?是医者的错?还是百姓的错?”

    恭王听着他脚步声靠近,想起他在江湖中的身份,不由面皮紧绷、连连后退,差点在摔倒在台阶上,让身边的人及时扶住才没有出丑。

    墨远看着他,目光戳在他蒙眼的绸缎上:“皇叔仅凭江湖上一些风言风语就抹杀侄儿的恩师这么多年救死扶伤的功德,侄儿心寒呐!”

    恭王:“”

    作者有话要说:

    郑谦:我演技咋样?

第146章 闹剧() 
墨远停下脚步;收起手里的黄帝内经;又从另一只袖中掏出一枚鸽子蛋大小的玉石,只见那玉石在光下莹莹生辉;里面天然形成的纹路像是一名弯腰的老农。

    旁边有大臣立刻认出此物;惊讶道:“神农石!”

    这块石头也是宫里的东西;据说是由一名上山采药的郎中发现的,之后那郎中就给这块玉石加上神农氏尝百草的寓意;献给了当地官府;官府里的大人又给玉石起了个“神农石”的美名,当个稀罕物献给京城的官员;就这么一层层献上来;最后落入皇帝手中;成了一个把玩几次就随手丢掉的玩物。

    一些年纪大些的官员当年是见过这枚玉石的,此时再仔细一看自然就认出来了,不禁抬头看向墨远,心想难道这也是皇上赏赐给流云公子的?

    墨远看着手里的玉石;再次叹了口气:“我手里这枚神农石是皇祖父赏赐给我师兄的;皇叔眼睛看不见了,不过记性应该无碍;当年皇祖父身中奇毒,是由我师兄治好的;皇叔不会忘了?”

    恭王又听他说一次“眼睛看不见了”;心知他是故意的,气得鼻子都差点歪了。

    墨远一脸无奈:“我师父和师兄都是对朝廷有大恩的人;我一直以身处这样的师门为豪,皇叔不夸一句也就罢了,怎么能随便听风就是雨,跑上来就骂他们呢?”

    恭王气极反笑:“父皇当年身中奇毒晕过去,还不是你害的?你可是人尽皆知的窃钩大盗!下毒的是你,解毒的是你师兄,这算哪门子功?若不是父皇心软,早就给你治罪了!”

    墨远一脸震惊:“无凭无据,皇叔怎么能认为是侄儿给皇祖父下的毒?窃钩大盗的确是我,可我杀的都是罪有应得之人,我是为了翻案不得已才出此下策,可皇祖父昏迷之事万万与我没有任何关系!”

    恭王怒道:“你敢不承认?当年若不是你,还能是谁?”

    “够了!”郑谦怒喝一声,虽嗓音沙哑,却余威犹存,惊得恭王与一干大臣立刻跪到地上,他冷冷看着恭王,咳了几声才慢慢开口,“官府断案都还讲究个人证物证呢,你堂堂皇子,对自己亲侄儿就这么随意栽赃污蔑的?眼里还有没有王法了?这是找什么不痛快呢?”

    恭王急道:“父皇”

    墨远打断他的话,神色渐冷:“侄儿顶撞了皇叔,是侄儿不对,可侄儿受师父大恩,又岂能任人随意污蔑我师父的名声?皇叔一口咬定我师父是个大魔头,我不过是据理力争几句,皇叔又立刻调转矛头污蔑我给皇祖父下毒皇叔这是不想我回宫?储君之位本该是皇叔的,如今落到侄儿头上,皇叔不痛快也在所难免。”

    周围的大臣们惊得目瞪口呆:这这皇孙说话也太直白了!真是乡野长大的!

    墨远接着道:“既如此,我这就回去,原本我也不想当什么储君,在宫里受这个气还不如出去逍遥自在!皇祖父,请恕孙儿不能接受您的美意,孙儿这就出宫浪迹江湖去!”

    大臣们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见他当真转身往外走去,差点惊出个好歹,一些早已入了他阵营的大臣竟分不清他是真要走还是在做戏,急得火烧火燎的,赶紧提着袍摆追上去,切切喊道:“殿下!殿下留步!殿下留步啊!”

    另一些左右摇摆的人偷眼打量郑谦,见他苍老的脸上尽是怒容,一时又猜不透他是气的恭王还是皇孙,心里飞快地琢磨了一番,脚步未动,嘴上倒也真真假假地喊起来:“殿下!殿下!”

    郑谦转头看向恭王:“你果真是因为储君之位为难禛儿?你可是对朕的决定心怀不满?”

    恭王虽看不见,却明明白白感受到他沉冷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顿时战战兢兢起来,摇着头磕磕巴巴道:“没有!儿臣绝无此意!”

    郑谦点头:“很好,既然你没有这个意思,那就去将禛儿追回来!”

    恭王:“!!!”

    让我一个长辈去追晚辈?这是逼着我道歉的意思吗?那我岂不是颜面扫地?

    郑谦眯起眼:“怎么不去?”

    恭王咬咬牙,脚下像坠着千钧重石。

    一些见风使舵的大臣嗅出风向,立刻迈开脚步,一叠声喊起来:“哎呀殿下走得太快了!都快出宫门了!咱们先行一步将他拦下!快快快!殿下!殿下留步!”

    郑谦看着恭王冷笑起来。

    恭王被他笑得头皮发麻,咬咬牙狠狠一跺脚,朝旁边的太监伸手:“快!扶本王过去!”

    一时间所有人都闹闹哄哄地往皇宫门口赶去,墨远回头看了一眼,唇边勾起一丝轻笑,脚下不停,眨眼功夫就将众人远远甩在身后,不久后走到皇宫门口,端着姿态对左右守卫道:“开门,有东西落在马车上了。”

    守卫们面露不解:马车早就不在外面了啊!

    墨远冷冷看他们一眼:“还不快开门!”

    守卫们不敢违背他的命令,只得开门。

    “殿下!殿下!哎哟不能开门不能开门啊!”大臣们陆陆续续从后面追赶上来,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墨远的身影消失在门外,不禁顿足哀叹,“哎哟!哎哟哎哟!这可如何是好!怎么向陛下交代啊!”

    皇孙看着闲庭信步、从容不迫,脚底下却像乘着风一样,眨眼就走了个没影,这必定是用了轻功啊,就连那些久经沙场的老将都没能追上,更不要说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文臣了,可怜他们这些老家伙跑得上气不接下气,骨头都快散架了

    现在皇孙已经走出宫去了,他们是追啊还是追啊?

    守卫们面面相觑:里面闹的究竟是哪一出啊?我们是不是开门开错了?

    不过这时候谁都顾不上责问他们,大臣们彼此交换着眼神,终究还是陆陆续续追了出去,可到了外面一看,哪里还有皇孙的影子!

    他还真是说走就走啊?这皇孙真是任性妄为!唉!

    大臣们顿足哀叹,不过出都出来了,不继续追下去,回头皇帝那边也不好交代,大家商议了一番,兵分两路,体弱的回去向皇帝禀报消息,还有力气的就继续追,那些体弱回宫的人半路上与姗姗来迟的恭王碰头,就先将消息告诉了恭王,恭王气得呼哧呼哧直喘气。

    大臣们怕他气出个好歹来,赶紧出言劝慰:“皇孙殿下年轻气盛,好好劝劝也就回来了”

    恭王正要跳脚大骂,被搀扶的小太监掐了一把,送到嘴边的“呸”又硬生生咽下去,他冷静下来,挺直腰板笑了笑:“自然要追,本王说那些话是为他着想,他年轻不懂事,又流落宫外那么久,心性敏感,对本王有所误会也是在所难免的,本王怎么会与他一个小辈计较呢?眼下当务之急是先将他找到,与他解释清楚,这样他就愿意回宫了。”

    大臣们纷纷应和:“恭王殿下言之有理!”

    恭王转头吩咐人给自己准备马车,几位大臣还要回皇帝那边复命,就躬身与他道别。

    这些人离开后,恭王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待上车出宫后,他的面色彻底沉下来,怒道:“好一出以退为进!这是故意跟我过不去给我难堪呢!既然他不想回宫继承皇位,那我这个做叔叔的就成全他!”

    太监问道:“王爷,咱们往哪儿找呀?”

    恭王黑着脸:“还能往哪儿找?他在京城无依无靠,出宫后自然是打哪儿来就回哪儿去!街上红锦还没撤呢,顺着找过去就是了!”

    这一日,京城百姓看足了热闹,先是皇孙被浩浩荡荡的大臣和护卫迎回宫,后是皇孙孤身一人从宫里出来,再接着一群大臣闹闹哄哄地穿街过巷,之后又是恭王车驾碾着红锦一路骨碌碌过去

    “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听说皇孙在宫里受了气,不想做储君就跑出来了!”

    “看看!我就说嘛!皇孙根本就不想继承皇位!”

    “那是受谁的气了?陛下摆那么大阵仗接他回去,他怕是屁股还没挨着凳子?谁敢在这种时候给他气受?”

    “嘘——听说是恭王!恭王说他认魔头为师,不分是非善恶,不配做储君!”

    “哇!竟有这种事!”

    “你们看你们看!又有人从宫里出来了!”

    “这次又是谁?”

    “哎呀!是鹰卫!”

    一听说是鹰卫来了,百姓们顿时鸟兽散,再没有人敢驻足街头议论纷纷。

    那头恭王车驾刚刚在连慕枫那座宅院门口停下,人还没来得及下车呢,就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忙出声询问:“什么人?”

    太监看了看,一脸惊讶:“鹰卫!会不会是陛下派他们来强行接皇孙回宫的?”

    恭王想想觉得极有可能,不禁笑起来,冷哼道:“敬酒不吃吃罚酒!敢在父皇面前耍性子,真当父皇是小猫呢?该!”

    说着扶着太监的手从车上下来,耳中听得马蹄声停,便转过身,清了清嗓子,笑道:“诸位可是来接皇孙回宫的?那咱们敲了门一起进去。”

    鹰卫们齐齐行礼,当先一人道:“臣等奉皇命前来给恭王殿下传一道口谕。”

    恭王脸上笑容僵了一瞬:“什么口谕?”

    鹰卫面露为难,却还是硬着头皮一五一十道:“陛下说:胡闹,都跑出宫去丢人现眼做什么,快把他们都叫回来!”

    恭王:“”

    作者有话要说:

第147章 旨意() 
鹰卫传完皇帝的口谕便请恭王上马车回宫。

    恭王心里对墨远恨得咬牙切齿;这一路走来脑中不知转过了多少报复他的法子;原本想着这一趟不能白走,即便暂时不能拿他怎样;好歹也要找补些回来;恭王听说墨远在宫外时和连家堡的少堡主关系暧昧;这次上门正好可以在这上面做文章。

    鹰卫见他迟迟不动,便开口催促:“王爷;请上马车;陛下还在宫里等着您呢。”

    恭王犹不死心,笑道:“之前几位大人也出来寻找皇孙了;他们比本王走得早;想必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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