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茗华浓-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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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眼瞧见月兰一脸傻笑,谢荼糜眼眸微动,便明了因由,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手中团扇摇了几下,然后倏地一伸手,敲了月兰一记,在后者晕晕看过来时,笑的一脸浅淡,轻声开口道:
“让阿越走一遭吧!给那殷小娘子提个醒,多讲一讲姓梅那女人后来居上的故事,好教殷小娘子底气十足,有个活生生的榜样杵着她才有干劲儿不是!具体的教阿越自己看着办吧!哦,对了,让阿越记得把那箱银子带上,路上一应物件儿,打尖儿饭食都挑好的用,不用心疼银子。既然是给王南卿帮忙,用他的银子理所当然,左右闲置也无甚用处。告诉阿越,出门在外,别委屈了自个儿。”
月兰一张俏脸笑容咧的老大,连连点头应是,声音里透着欢快劲儿,一叠声的应道:
“哎,哎!知道了,我这就去告知阿越一声,把事儿交待清楚了。保准没多久,王府就多个美娇娘,王小将军,呵呵,指不定又是一段郎情妾意的风流韵事呢!”
说罢,对着娘子行礼过后,便提着裙摆一溜烟儿的跑没影儿了。
这副急惶惶的模样儿,好像被狗撵一般,看的谢荼糜嘴角一抽,心中暗道:瞧瞧王家这人缘惨的哟,一说起坑他家,她家里人这股子兴奋劲儿,可真是——兴趣盎然呐!当然,谢荼糜是绝对不会承认,她家里一群子丫头们,人品好似想要长歪的迹象出现喽,更不会承认,这么个风向貌似还是她这个主人挑的头!这可真是,呵呵——
作者有话要说: 撒花儿~~撒花儿~~求收藏求收藏嗷嗷嗷
☆、母女
还算平坦的官道上,几辆马车,夹裹着若干行李,自南向北,向着盛京而来。前数第二辆马车中,两个女子坐卧其中,一个中年的富态妇人斜倚车壁,另一年岁较小,身姿略显单薄的小娘子端坐一旁,眉清目秀的脸上带着浅笑,垂眼在眼前摆放的木盒中挑拣着首饰,时不时的对着鬓发比划几下,抬头含笑,两人闲闲而谈。
这两人不是旁人,正是被小女儿缠磨说动的王家大娘子带着正值妙龄的殷小娘子,归盛京娘家省亲的途中。
随着微微摇晃的马车行走之间,王大娘子斜斜倚着身子,看着小女儿欢喜雀跃的模样儿,眉眼之间不自觉的便显出几分担忧,她忍了忍,终究还是没忍住,给正欢喜着打扮自个儿的殷小娘子泼了盆冷水,念叨道:
“燕儿啊,咱们这回可是要借住到你舅舅家里,虽说是亲戚,可也有好些年没见着面儿,生疏一些总是有的。那里到底不比咱们自己家里,由得你任着性子来,你可要万万记着,好生的孝敬你舅舅、舅母,耐着性子乖巧些,切记凡事不要掐尖要强,女子么,温婉听话的性子长辈才喜欢啊。你的事儿,往后能不能博个好前程,多半还得劳你舅母帮忙呢,你这心里呀,可得有数——可知道了?”
王大娘子一番苦口婆心全然发自肺腑,一腔真心俱都为着小女儿着想,可是正忙着挑拣见面时候所用首饰的殷小娘子殷燕儿,却是烦躁的翻了个白眼儿,不耐烦的摆了摆捏着赤金梅花金簪的纤细手指,眼珠子都不带转一下的,只满腹心神都钻进木盒之中,口中漫不经心的应付道: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娘!您都说了八百回了,我这耳朵都要生茧了。”
说着话的时候,冷不防眼前一亮,殷燕儿兴冲冲的把自个儿看中眼的那根簪子给挑出来,不经意抬眼间却是忽的瞅见王大娘子欲言又止,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登时心生烦恼,只是还耐着性子,清脆的声音带着丝丝娇媚:
“娘,我有分寸的,这次到舅舅家去,我会好好孝顺舅舅、舅母,不会耍小性子的……”说到这儿,顿了顿,似是想到了什么,殷燕儿扬起一抹略带梦幻的笑意,脸蛋儿泛着一丝红晕,小声道:
“况……哎呀,总之,我会好生孝顺舅母,教她对我满意的,娘您放心就是。”
娇嗔一声,殷燕儿含含糊糊的应了话,然后便娇羞一般的扭过头去,避开王大娘子错愕疑惑的眼神儿,只垂着眼眸,低头望着小几一角,脸颊越来越红,仿然灿若朝霞——
瞧着小女儿这副表情,王大娘子是个过来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只是如此这般,她更是心中多添几分忧愁。王家她那素未蒙面却已然如雷贯耳的侄子,前些时候关于他与那乡下女子的闲话她也是没少听得。虽不知事实如何,但凭的人家传的那些个,她心里头清楚,虽有所偏差,却也与事实相差不去多少。
只当时,她便暗自感慨过一回:原先以为那侄儿少年得志,是个有出息的,却没料想,竟是被朵不知哪里蹦跶出来的乡间野花给勾搭了去,若只是风流一场也就罢了,可她万万没想到,她那侄儿竟是个痴情种,连原配妻子也逐了去,迷了心窍一般的非要将那不知底细的女子给娶进家门,当成正正经经的大妇,这可真是……
暗暗的摇了摇头,王大娘子心中思量,这般荒唐行事,往日里便是再有所为,只这一遭任意妄为,对于女子而言,不免教人觉得这男人委实太过凉薄无情。
可是……唉!这么想着,王大娘子不自觉的就又往小女儿那里看去,免不了的,瞧着殷燕儿娇羞却又不掩期盼的模样儿,王大娘子只觉得脑门生疼生疼的,自打那股子流言传过来,她这女儿便有些不对劲儿,当时她还不妨,只后来这胆子大的,竟是仰着脸跑到她面前,只缠磨着说要看舅舅去,非得叫她带着亲自走一遭。
当时,她只想着,在小城里到底不好给女儿说个好的,况她也看不上眼,她心里也有些心思,索性也就顺了燕儿的意,带着她往娘家回了。
她只盼着,有着娘家兄弟帮着说项,好给女儿瞧个出息的婆家,好教她后半辈子有所倚靠,过得好些,也是她这当娘的心了。
只是,出了门以后,她才渐渐觉出不对劲儿来,她的小女儿燕儿,总是有意无意的问她一些舅家的琐事儿,这倒没什么,可十句里头八九句都是“南卿表哥如何如何?”,这里头的猫腻,便是她再迟钝不过,也觉得不好来了。
毕竟,王大娘子可是从没想过要同娘家攀亲的,门第不相配且不提,只那侄儿荒诞不羁的行事,对原配弃之如履的无情,便叫她心里给划了个大叉叉——委实不堪良配啊!
王大娘子着实心里堵的慌,几次旁敲侧击都好似给说到狗肚子里去了,半点儿用处没有,小女儿一副思春的模样儿,只叫她这老娘看着心肝儿都颤疼颤疼的,不忍直视。
她也是从小儿女时候过来的,自是清楚这时候说什么都是没用的,得顺着毛捋才好。
不乐意再瞅女儿那伤眼的表情,王大娘子闭上眼睛,靠在软枕上,闲闲的假寐了去,心下却是依然打定主意思,旁观燕儿到底何种心思,她却是得跟兄弟媳妇好生通通气,给燕儿寻户家世清白,男儿出息性子忠厚的,就赶紧给她嫁过去,到时候左右木已成舟,看她还怎么不安分的闹腾不休,哎——女人嘛,认了命,收了心,自然就会跟着男人好生踏实过日子的。
这都是经验之谈,想当年,她不也是这般过来的么,纵然心比天高,日子总要踩着地儿过,她这样,她的女儿自然也是这样……心下定下主意,王大娘子越发松了身子,呼吸渐渐轻缓,唇角显露出一丝不怎么明显的笑纹来,却是不多时,已经睡沉了去。
作者有话要说:
☆、王家
王家后宅
王家老夫人,王南卿的亲娘顾氏,正斜斜躺着,闭着眼睛,由着丫头捶着腿,一面儿静静的听着底下人回禀差事儿。
过了一会儿,只待底下人顿住话头,屋子里沉默了一会儿,顾氏淡淡的声音缓缓响起:
“南卿家的,那女人,这又是怎么了,又是求医,又是问药的,合着一大家子都没她一人折腾的厉害,还懂不懂规矩了?”不是说从小养家的么?怎的身子骨这般不济,竟是瞧着比大户人家里精养出来的千金还要娇贵?当她老眼昏花好糊弄是吧?顾氏心中难免气闷。
底下站着回话的人是顾氏陪嫁过来的丫头,一辈子没嫁人,只一门心思伺候着她,如今年纪大了,也是府里颇有脸面的管事儿,便是府里年轻一辈儿的主子,看在老夫人的面儿上,也得笑着称一声滕嬷嬷。
滕嬷嬷屏气儿侍立一旁,听得顾氏问话,闻得话中温怒语气,心里头先是一突,面上却是一如既往的面团一般儿笑脸盈盈,低着声气儿,恭敬回禀道:
“您消消气儿,应是身子不舒坦的缘故,听说这几天日日都熬着药呢。”
滕嬷嬷语气委婉,意思却是那位挤掉先头正室的梅氏确实真真病了去,不是有意怠慢,给府里添堵。
可顾氏却不是这么不疼不痒的几句话便可以糊弄过去的,只是顿了片刻,顾氏心中倏然一动,眯起眼睛,面色不变,淡淡道:“哦!既然身子不便,便好生歇着就是,我也不是那般不通情理的恶婆婆不是?”说到这儿,停顿了下,随即好似漫不经心的问了句:
“话说回来,前几日不还是好好的出门儿,怎的……这什么时候的事儿呀?”
话音含含糊糊,可丁点儿不妨碍滕嬷嬷明了其中含义。
只一眨眼的功夫,滕嬷嬷便斟酌着语调,笑着回道:
“也就前两日的事儿,哦,对了!同郎君一同出门一趟,回来后身子就有些不舒坦了。”
顾氏瞧不出喜怒来,只轻轻的“哦~?”了一声,问询的意思却是再明白不过。
滕嬷嬷毫不犹豫的立刻抖落梅悦儿的小黑账,忙笑着回道:“这事儿奴倒是听说了,说是谢大娘子身子有些不好,这才想着去看望一二,也是个道歉的意思了。”
话音刚落,顾氏便是一声轻笑,里头的讥讽意味不由的让滕嬷嬷将脑袋垂的更低了些,恰好遮住了她眼中同样浓厚的不屑。
比起前头那位,她们这些做下人的,却更是瞧梅悦儿不起。
巴着男人往上爬的她们不是没见过,只是那些对男人的手段,对她们却是不成的,谁还不明白谁呢?
扬着一张清高孤傲若白莲的脸就能唬住人了么?哼,也就是欺负郎君年纪小,见得少罢了……
毕竟,真要说起来,莫说郎君再怎么欢喜心悦,那位总还是缺了名正言顺四个字。
且瞧着吧,只凭着这样的出身,但凡各家的主母夫人,不管面儿上再怎么得体,心里头怕是连正正瞧一眼都懒得呢!
哪个正房会喜欢这种踩着明媒正娶的妇人往上爬的野路子呢?
暗暗的嗤笑一声,未来得及深想,便听得顾氏重重的嗤笑一声,继而满是讥讽,道:
“她到是‘有心’的很。”怕是打着谢大娘子病重时候,好加一把火,气死了人家的主意吧!
这女人当真是……
顿了顿话头,顾氏垂着眼眸,嘴角讽刺的勾了勾,“南卿就这么跟着去了?”
话刚出口,还不待滕嬷嬷应声回话,顾氏便知自个儿说了傻话。
嗬!可不就是如此么?
自打那女人进门,她的那个儿子,眼睛里还能看得见谁?从小精心教养出来的孩子,如今竟被个山野村妇牵着鼻子走!
想到这儿,顾氏心中如同坠了块儿大石,憋闷的厉害,胸中邪火一拱一拱的,只觉得喘不过气来。
那人真要是个天仙模样儿,她心里头也没这么多个丧气了……南卿的眼睛被糊住了不成?
憋着满心的不忿和对儿子的怒其不争,顾氏咬着牙重重的拍了拍胸口,不行,再多想一点儿,她就快要把自个儿给气死了去。
眼瞧着情况不好,滕嬷嬷本事低着脑袋,冷不防的却是听到耳旁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立时惊讶抬头望去,这一看,便是心里头一突,手脚却是利落非常的倒了杯温茶,递到脸色扭曲的顾氏的手里,而后便自觉的上前一步,动作轻缓的抚着顾氏的后背慢慢顺气。
看着顾氏喝下半盏茶,脸色渐渐回于平淡,滕嬷嬷悄悄松了口气,闭上嘴巴,再不敢火上浇油。
温凉的茶水缓缓划过喉咙,顾氏深深吸了口气,再慢慢的吐了出来,觉得胸口没那么憋闷了,便又忍不住长长的叹了口气,神色欲言又止,抿着嘴默了片刻,终是开口:
“谢大娘子,她,她如今如何了,身子可好些了?”
艰难的说出口,顾氏心头百味杂陈,王家这回,终究是对她不住,好好的女子,竟落得如今的地步,不可否认,她儿子王南卿是罪魁祸首。
毁人半生,斑驳名声,如今这般地步,王家与谢大娘子已是结了死仇无疑。
可她那老实过头的儿子哟,竟还上赶着随着那女人去落井下石,直把谢大娘子往泥里踩,这可真是……
顾氏眼中复杂难辨,她本性并非刻薄之人,因着这桩,已经有段日子没出门了,嗯,应说是,自打那个女人进了王家门,她自觉已没脸出门了。
唉!丢人啊!
那般凉薄负心、一意孤行的男儿,偏偏是她的亲骨血,而她心中万般念头,却是再无法宣之于口。
哪家大户人家,会因着个连来历都不甚清白的女人,狠心休弃并无半点差错的正室原配。没规矩啊!
顾氏又是重重的叹了口气,满眼无奈的摇了摇头。
她那儿子——魔怔了啊!
到如今,累的她这过了半辈子的人,对着谢大娘子,却总是理不直气不壮——满城里的人都看着呢!
当初她那儿子一声不吭便领着人回来,二话不说便要休妻另娶,除此之外再无转圜余地,犟的跟头驴似的,怎么劝怎么骂愣是不听,以至后来,终是闹腾的人尽皆知,他们王家却是颜面尽失!
这般想着,脑海中不自觉的便回想起那女人作态的模样儿,一时间,心里头顿时翻搅起来,恶心的厉害。
顾氏怎么也想不明白,她精心教养,佐以名师,自幼便聪慧灵秀的孩儿,怎的就栽在这般低劣的手段里。
那样的女子—— 早知如此,就该让她那傻儿子早早的见识个够,也好过如今这般。
到底是稚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