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色田园-第1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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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薇又问,“那他们没怀疑到你?”
“暂时没有。不过,终会想到的。梨花是担心我受他们言语上的诘难么?”
李薇点头,将梳好的头发拿一根发簪束了,才从他身后探过头来,笑道,“是呀,他们吃了这么大的亏,自然怀恨在心,但凡能想到的人,总会想一遍儿的。肯定会问到你头上。”
贺永年拍她的手,“无妨,早年我回来时,已听过不少了。”
李薇一想,也是,那会儿他还是孩子,又与贺萧说过佟氏猝然而亡的内情,贺夫人当时定然没什么好话,没什么好脸色!
便笑道,“是我胡乱操心了。夜深了,我们早些休息吧。再过两日贺夫人几个回来,那才是真正的热闹呢。”
贺永年起身,将她抱起,“好,我们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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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三四日后贺地从一行回来,贺府已是纷乱一团的烂摊子。
宜阳县城内口口相传的便是贺大少爷在外面被人做了局,失掉一大半的家财,现在贺府已是外强中干,怕是百两的现银也拿不出来了。本来因贺萧卧床而未及时拿到银子的生意伙伴,闻此风声更是下了死劲儿的向贺府讨银子。
贺夫人在安吉,对贺大少爷做的事儿本是知情的,存着与贺萧赌气的心思,也存着扶持儿子一把的心思,对贺大少爷想做官盐之事并未阻拦。但是后面卖铺子的事儿,却是贺永凌瞒着她做的,直到那姓金的跑了,她这才知了内情,一切都为之晚矣。
在二门处接到贺夫人一行,李薇一愣,贺夫人仿佛这一去不是三个多月,而是三年,或者更久。原先因保养得益而显得比何氏略年轻的脸儿,现下已憔悴不堪,身子里象是被人抽去了精气神儿,老态毕显。
安吉那边儿留了人等着报官的结果,但是这边儿的事却拖不得。贺夫人回到家的当日,贺萧的身子好了些,午饭过后,梅香院有丫头来传话,说贺萧让他到正房议事。
李薇心想,这议事,大约是要议眼下这些生意伙伴债主们的银子如何偿还宾问题吧。
送他到院门口儿,笑问,“把该让的让出去,换我们出府另居,你说如何?”
贺永年点头,“好。”
李薇目送他拐入前往贺萧院中的巷子,又立了好一会儿,才回转。进了屋中,心神不宁,便找出他昨儿换下的衣衫,叫几个丫头打水来,她亲自洗。
洗好衣衫,又左晃右晃找了些活计,这么一寸一寸磨到天将黑时贺永年才回来,李薇听见院中有他的声音,慌忙跑出来,看他唇角含笑,心头猛然一松。
将几个丫头都遣了出去,才拉着他急切的问道,“如何?他有没有同意?”
贺永年一笑,“两个铺子呢,如何会不同意?再有贺家家财从此我不分半分,她们没理由还不同意!在这府里,我也不过是个多余的人罢了,从此不在他们眼前碍眼,自是没有不同意的道理。”
李薇听得这样的结果,心头一松。心知实情并非如他说的这般容易,却故意笑道,“家财你已提前拿走了,自是不能再要了!”又兴奋的追问,“我们什么时候走?先前儿不敢与你说,现在说了也无妨,这个府里,我是一天儿也呆不下去了!”
贺永年轻笑,“再过两日,我将两个铺子帐目理清,交与他们。这两日,你若嫌这里乱糟,回咱娘那里住着可好?”
李薇摇头,“不要,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我自是要陪着你!”
突然她又想到一个问题,“安吉你那酒楼,他们没说要回?”
贺永年轻笑,“那个可不是我的,东家姓关!”
李薇愣了下,想了半晌也没想出他熟识之人哪个姓关的。贺永年看她这迷糊的样子,凑近她耳边轻笑,“原来梨花不知姥娘的姓氏!”
李薇眼睛眨了几眨,她还真不知姥娘的姓氏,谁没事儿会去特特的问那个!又笑了起来,“你早防着呢?”
贺永年点头,“嗯。”
李薇舒了一口气儿。那个酒楼是她出过点子他出力一点一点做起来的,给了旁人自然不甘心。
欢喜的拉着他道,“这下好了,终于尘埃落定了。你从此也不许再想这些事儿。虽然铺子还了他们,但是还了债之后,基本也等于一个空壳子了。所以,事情完结之后,我们回李家村拜拜佟婶婶,然后,我们到安吉去。对了,我们也把二姐和三姐勾过去如何?四姐也早先到安吉那边发展,等她生了宝宝之后,我们趁机也把他们勾过去,一大家子从此相互照应,和乐美美的……”
贺永年弯腰将她抄起,笑道,“好。不过,不许再叫婶婶,你应该叫娘才是。”
李薇吐吐舌头,“是,夫君!”
又是中元节将至,十五年后,此时再去见佟氏,终可以坦然一些了吧。
虽然没有明说,李薇却能感应到,他是想就此打住了。
如此也好,贺府经过这一次事件,已今非昔比,除了实质的损失之外,名誉的损失更是无法估量。
第209章 再回李家村
李薇在回李家村之前,回了趟城西自己家。她到时,院子静悄悄的。
初秋晨阳透过枝叶缝洒下来,衬得院子更加静寂。何氏闻声出来,笑道,“我正说你今儿再不来,我便使人去叫你呢。”
李薇心头有些不好受,虎子一去学里头,这院子显得太静了。一边笑着问,“我爹呢。”
何氏摆手,“你爹哪里能闲得住,吃过早饭边去庄子里了。”
李薇进屋便瞧见榻子上的针线箩筐,里面有两双虎头鞋,两夹小便鞋,一旁还铺着刚建好还未开始做的婴儿小衣衫,知道是给春杏的小包子做的。身手取了一只虎头鞋,拿在手中看,笑道,“娘,你做得还怪好看呢。”
何氏叫丫头给她倒了茶,走过来坐下,叹笑,“早先我在家里当闺女的时候,也绣过花,后来到了你嬷嬷家,一家子老小都要我做衣衫,只求做好能穿就成,哪里还顾得上精细不精细?现在倒是没事儿,做着消磨时间呗。”
初来时这院子的寂静,已让李薇心头不舒服,听何氏这般说,心头更是异样的难过,略想了想,便笑道,“娘,我们那边的事儿已算是了了。年哥儿说先回李家村去祭拜佟婶婶,然后我们两个直接从李家村回安吉。等过些日子,以他在安吉做生意,我要去照顾的名头,让丫头们将箱笼收拾了拉过去,从此便在那边儿住了。你和我爹也去吧……我舍不得娘呢。”
何氏叹了口气儿,笑笑,“再说吧!你爹还是不放心你嬷嬷爷爷,安吉离家太远,万一有个什么事儿,单路上也得走个五六天的。”
李薇默然,虽然早知道是这样的结果,还是有些失望。
何氏嗔怪她,“都快当娘的人了,还这么黏着爹娘,让人看见了笑话!”
李薇嘿嘿笑了下,将视线转移向针线箩筐,“那娘也给我剪个小袄的样式,我也试着做做。人说姨向外甥送袄儿呢,别到时我空着手,四姐埋怨我不上心。”
何氏嗯了一声,起身去拿花布样子,一边问,“这几天我也没出门儿,你们那府里头现在如何了?年哥儿他爹身子好些了没有?”
李薇接过何氏手中的几块花布,挑了一块素色偏男娃儿的递给何氏,“贺老爷的身子倒没大碍,不过是气着了,喝了几剂药,已缓了过来,正调养着呢。我这几天儿也没太注意那边儿的事儿,恍惚听说正在四处筹银子还先欠人家的货款。”
何氏又叹了一声,半晌道,“先前你递信儿来,说年哥儿把铺子让了,我心头这才放些心,生怕他心头有气,做事太绝。”
顿了下又道,“虽说是那府种的因在先,可若是下手太重,终是自己的良心难安。再说,他也不是那种从根里就狠的孩子,硬是这么做了,一辈子受良心上的谴责!”
李薇含笑点头,“是,还是娘看得透。现在都了结了,你也别操心了。”
正说着,院门响了,李薇伸头看去,驰进来的却是周府的马车。不觉笑了,忙下了榻子,迎到廊子下站定。
春柳抱着五福下了马车,一眼瞧见她,先是瞪了她一眼,又笑着教五福喊姥娘小姨。
五福脆生生的喊了声,“姥娘,小姨!”
何氏眉开眼笑的招呼,“哎呦,我的小乖乖,快过来让姥娘抱抱!”
五福双手伸向何氏,显得很是乖巧,惹得何氏与李薇齐声夸赞。
春柳笑道,“她呀,自打先前儿大姐一家走了后,春杏又回了镇上,梨花出门又不方便,家里去的人少了,这才稀罕起人来。上次周濂回来两天,走时,她哭得泪人似的,抓着衣裳不让走,把周濂哭得眼角发红。以往她可是不理他走不走的。”
何氏抱着五福哄着,李薇悄悄向春柳道,“三姐,不如我们一起搬到安吉去吧。安吉是州府,离京城又近些,三姐夫便是将生意往外扩些,也能五六日回一趟家呢。”春柳斜了他一眼,先瞪又叹,“我自然是想搬的,只怕是我公公在宜阳住久了,不舍得。”
何氏回头瞪李薇,“你们只管过好你们的便成。姐姐们都成了家,哪里还能顺着你个人的意。”
李薇讪讪笑了下,便不再提这回事。
何氏忙问,“那是有什么事儿?”
春柳点头,“可不是有事,我今儿听我们府里一个大娘说,贺府这几日供货商户前去讨债的事儿,背后是方府的人攒到呢。那大娘家的老头子,是我们这边酒坊子的管事儿,平日里消息也灵通,这事八成是真的。”
李薇一笑,“这也有可能。他们本就是对头,遇到这样的好机会,还不狠劲儿的落井下石往死里踩,难道会去救一救么?”
何氏坐在一旁听她们姐妹二人说了一会话,便打断道,“行了,以后他们有什么事儿与咱们不相干了。只听不议。”
春柳转头笑道,“知道了,娘。对了,春杏那里这两天可有信儿来?”
何氏摇头,“半月前二柱倒是过来了,替他巡视铺子。来咱们家里坐了会儿,说是睿哥儿心头挂着春杏的身子,在家守着呢。也带了春杏的口讯儿,说是那边儿一切都好,不让挂念。”
春柳与李薇都笑春杏那性子,偏武睿宝贝得很!
何氏也笑,“早先我还怕春杏这性子太强,睿哥儿性子又暴,成了亲后,两人会吵闹个时候呢,谁成想,春杏这个死丫头竟把他拿得死死的!”
李薇想了想便说,“正好年哥儿说要回李家村给佟婶婶上坟,我们去安吉之前便拐到镇上瞧瞧。”
何氏抱着五福逗着,“好,去瞧瞧使人捎个信儿来。我呀现在最挂心的就是她了。”
又问五福想不想四姨。五福掰着小手指,半晌才说,“不想,想大姨!”
何氏脸上的笑意顿了一下,叹息,“姥娘也想呢,这一走小半年了,也不知道安定下来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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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十四一大早,李薇与贺永年借着为佟氏上坟的由头离开了贺府。把几个丫头都留在府里,让孙氏掬着他们,莫去闲逛说嘴,把院子里收拾收拾。
马车驰出宜阳县北城门儿,李薇从车窗中伸出头来,回望过去,初秋的风夹裹着丰收的气息,拂过面颊,惬意的很!
贺永年轻拍她的背,李薇缩回头。他笑问,“怎么,舍不得么?”
李薇呵呵笑着摇头,“你不知道吧,其实我心底没把宜阳当成家。一直都觉得不过是个暂居的地方。真正家的是在李家村呢。”
贺永年笑着点头,“是,我也这么觉得!”
李薇笑起来。一路上是田野即将丰收的景象,倒也不闷,两人说说笑笑,在天将黑时回到李家村。
这个时节,田里路上行人都极少,直到马车拐进竹林小道儿,才遇上一个拾粪的老头,他见马车驰来,停了手中的铁楸,拉着长长的尾音,喊道,“呦,这是老大家的人又回来了呀。”
李薇在马车里听见,挑起车帘,探出头来笑道,“是!老爷爷拾粪呐!”
“哎!”胡子花白的老头笑得满脸褶子,响亮的应了声。觑眼瞧着,“你是春杏丫头吧?这是打哪儿来?”
李薇咯咯笑起来,趴在车窗上答话,“老爷爷,我是梨花,家里最小的那个!”
老头恍然大悟,一边笑一边摇头,“离家久喽,我都不认得了!”说着扛起了粪箩筐,准备往外走。
李薇附合了两声,与那老头告辞,方哥儿赶着马车往前。王喜梅在家里听到动静,迎到栅栏口儿,远远笑道,“哟,是梨花来了?”
李薇在车里应了一声,马车停下,李薇挑起车帘一边下车一边笑,“三婶在家干啥呢?”
王喜梅将手晃了晃,“瞧,正在家里做饭呢。这一手的面!你们来的正好,晚饭三婶做煎饼吃呢,等会儿你们过来吃饭。你三叔去镇上送鸡了,也快回来了,我这就去做菜,叫春明去打酒!”
正说着牡丹从院里走出来,怯怯的叫了声,梨花姐。看看贺永年,半晌,又憋出一声姐夫来。
王喜梅见她们赶在这个时候回来,便知是为了为佟氏上坟的事儿,便让他们先回家,又道,“你娘留了钥匙在家,六月初六时,我刚把你们东屋清扫过,被褥也晒过了。”
李薇含笑致谢。方哥儿前面赶着车已进了院子,她与贺永年前肩走着,缓缓向自家而去。
又是许久未回,尽管有王喜梅与老三的照顾,院中的荒萧还是显而易见的,篱笆墙根处野草茂盛,连正当院中,人不常走的地方,竟也长了不少的野草。
此时正是李家村做晚饭的时间,炊烟四起,竹林瑟瑟,李薇立在院中看了一会儿,指着西屋儿对方哥儿是喔,“晚上你住在那里,自己去收拾吧。”
方哥儿应了一声,利索的将车里装的各色礼品卸下来,搬到西屋去。
李薇拿着钥匙开了东屋门儿。屋里果然很干净,只是久无人居,有些冷清。李薇挑帘进了北间儿,两只大炕上面儿盖着防尘的蒲席子,也十分整洁。
便倚在门口含笑不语,贺永年从身后抱住她,轻笑,“想什么呢?”
李薇摇了摇头,想得太多了。想那个时候小春杏装大人给她穿衣穿鞋的可爱,想春桃那会儿温婉低着头做针线的情形,又想姐妹五人有时候夜里睡不着,八卦村子里东家长西家短,也有故意屏着气息,听他在对面房间里低声的朗朗读书声。
拍拍扣在腰间的手,笑道,“好了,我们先把铺盖铺好吧,待会儿前院的人得了信儿,指不定会来呢。”
贺永年笑了下,“好。”
两人将红漆木箱里装的被褥取出来,合力铺好床铺,仍取了干艾草点上熏蚊子。
方哥儿在西屋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