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南风-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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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她一个安抚的笑。他便愈发忐忑,胸中仿佛一把火再烧,哔哔啵啵听得见火星四溅,“朕倒是听说过良辰姑娘与周爱卿的缠绵情事,不如今日撇开世俗,索性成就你二人一番美好姻缘,如何?”
良辰乖顺地低着头,悄声道:“奴家今日已改了名,往后都叫良辰。”
顾南风不敢再多言,她虽不知李慕今日抽了什么疯铁了心要整治周沐,但青春期里荷尔蒙分泌紊乱的少年谁说得清?她只知这已是他底线,不得退让,只好磕头,替倔强咬牙的周沐谢恩,回头闷声道:“周大哥快跪下谢恩吧,再不识好歹,小心掉了脑袋。”
形势逼人,周沐重重跪下,磕头谢恩,谁知老爷子来拍他肩膀,压低了声音说:“怕什么,你要真不愿意,回头等那小子走了,我就帮你拧死了那什么什么良辰,不就了了?榆木脑子!”
终于做成一回红娘月老的李慕小同志心满意足,大手一挥,闲杂人等通通都赶走。
沉默良久,她终于开口问:“陛下怎么来了?”
他松开手,撑着扶手想要站起来,“怎么?不欢迎?”
“怎么会?陛下亲临太原,微臣自然十二万分的高兴,只是为何不预先通报一声,也好让微臣仔细准备一番,不至于御前失礼,惊扰了陛下。”
他沉默地,努力地站直身体,闭了闭眼,仿佛承受着莫大的痛苦,顾南风惊诧,想要上前相扶却意外地被他甩开,他迈出一步,似愚公移山艰难,仿佛步步走在刀山火海之上,踉跄不稳。
她看着他缓慢而沉痛地走向八仙桌,稳住身形,亲手为她沏一盏茶。
纤长的手上皮肤几近透明的白,浮着一条条错杂的淡青色经脉,李慕将温热的莲花白瓷茶盏递给她,“好好的哭什么?朕吓到你了?”
她接过茶盏,手不停抖,眼前模糊一片,只看得见他依稀轮廓,苍白如纸。
“你的腿……小胖,你的腿怎么了?”
留
“你的腿……小胖,你的腿怎么了?”
“唔——瘸了。”
他说瘸了,事不关己,云淡风轻,她清澈明亮的眼睛里倒映着他没所谓的笑,如此艰涩。顾南风呆了呆,泪腺仿佛在泄洪,泪珠儿止不住地一个劲往外冒,苍天在上,这就是成长的代价,乾坤斗转,化茧成蝶,蝴蝶飞不过沧海……呃,想得远了点。总之这就是灰姑娘的水晶鞋,小美人鱼必须在刀尖上起舞,一切美丽都要付出相应的代价,虽然说李慕瘸了和李慕变美了并没有必然联系,但到了神经兮兮的顾南风这里,仍是需要用文艺腔来感叹一番。
瞬间又要抖擞精神,不断提醒自己,她是堂堂七尺男儿,顶天立地的真汉子纯爷们,怎能突然间母性爆发,哭得泪眼朦胧,真是丢人。
曾经多阳光多二逼的一个娃啊,怎么就被万恶的皇宫折磨成了典型性虐恋男主角的样子。顾南风摸摸脸,湿乎乎的还有泪,纳闷自己难道长着一张渴望被虐的脸,或是眼神实在太淫*荡,抑或是美得天怒人怨,随便那个男人见了都想纳入怀中狠狠吻过去以火烛以皮鞭以铁链等等各种工具好好抚慰一番?
其实她这个人,小心眼爱记仇,实在无法做到如虐恋女主角一般心怀宽广,被虐完转头就忘。
哭完了开始笑,难道俺真的这么美丽,让青春期刚发育的小正太爱得不可自拔,哎呀呀,上天呀,你为何要赐我一张如此祸国殃民的脸,难道俺注定要做红颜祸水,遗臭万年吗?
李慕的眼中,顾南风的表情精彩绝伦。
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李慕没等来预想的结果,本就恼火,哪还忍得了她这样自顾自沉醉,当即沉声道:“顾小七,你再给朕走神试试看!”
顾南风抹了抹脸,回复一脸悲切,安慰得十万分的欠收拾,“没事啊,陛下,您看您是皇帝,又生得俊俏,有一点点瑕疵更具缺陷美,很多女人就好这一口,真的,咱不怕找不到媳妇儿,以后肯定还有一大群漂亮姐姐光着脚撒丫子往你怀里狂奔!”
顾南风此人机警,早早觉察形势不对,装傻充愣扯开话题天下第一,三十六计走为上计,从来自知不是做言情女主的料,还是保持六根清净比较安全。倒是可怜了李慕,被她堵得一句话说不出来,只能咬着牙干瞪眼,暗想这人脸蛋越长越漂亮,说话也越发讨厌,前一刻温柔善良,等她缓过神来,已是滑得溜手,怎么也抓不住。
他决定仍是采取怀柔政策,突然间再次忧伤,沉郁的目光牢牢锁住她,眷恋中带一点点霸气,霸气中带一点点邪魅,邪魅中再带一点点恨意,总之就是十万分之完美,亏得他对镜子练得嘴角抽搐,要是还不把她弄得五迷三道,怎么对得起他邪魅本性,“顾小七,你这么些年,只言片语不给,你是不是从来不曾想念过我?”
顾南风发觉,但凡李慕开始你你我我地说话,就表示这人开始认真起来,从小就小家子气,爱折磨人,到现在也没改,脾气坏得可以,不过呢,中年妇女顾南风是不会同小朋友计较的,此人继续打哈哈,“皇上冤枉啊,微臣当年离开京城实乃逼不得已,而这六年来微臣无一刻不挂念着陛下,陛下吃的好不好,穿得暖不暖,有没有长高,是不是瘦了,夜里被子盖得好不好,伺候的宫人仔细么?有没有惦念微臣?唉……置于信件,臣每日挥洒三千字,信如雪片般往京城去,就不知路上出了什么纰漏,陛下竟一封都未收到么?唉……苍天不公,信使误我!”
“够了顾小七,你把朕当白痴吗?太原驿站朕已经查过一万遍,根本没有一张纸一句话从贺兰府里寄出!朕千里迢迢来看你,你居然还敢在这跟朕胡扯乱扯,你就不怕朕治你个欺君之罪秋后处斩么?”果然啊,永远都不要指望从顾小七那里得到正常人的反应,白白浪费了如此邪魅勾人的表情。
接下来小人顾南风的反应大家都料得到,又是呼啦一声跪下,三呼万岁,磕头认错,看得李慕头疼欲裂,简直想把这油盐不进的东西拎起来掐死了完事。他闭了闭眼,忍住心火上窜,灌了一大口茶,缓了半晌才低声说:“下雨了,朕腿疼。”
他声线如此柔软,分明是在撒娇要她心疼心软。但顾南风死拗,严格遵守她家女王陛下旨意,坚决同李慕划清界限,脑中不断重复着,“千万别心疼,千万别心软。”
李慕暗地里对顾南风的无动于衷咬牙切齿,但面上仍装出一副柔弱可怜的小模样,靠着她的肩,小声说:“连你也不要我了么?太皇太后说要换掉朕,你也是这么想的吧,皇帝有什么了不得,名不正言不顺,不听话了随时撤换,横竖藩王子弟多得是,谁怕谁?朕不过是傀儡罢了,如今更成了残废,谁还稀罕朕呢?”
“陛下……陛下不要妄自菲薄……”修炼不到家,实在是不忍心,顾女王请原谅她。
“朕说得都是事实,不然怎会如此落魄,你看,顾小七你连看都不敢看朕一眼。”
看就看!她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只被遗弃的小京巴,湿漉漉的眼珠里全然是她泛着云霞的脸庞,但这人够狠心,跟皇帝比瞪眼,“陛下……您好像有点斗鸡眼了……”
小皇帝耐心用尽,恼羞成怒,一把推开她,“顾小七你信不信,朕今天就摘了你的脑袋!”
顾南风的脸皮真是没的说,膝盖一弯,磕头求饶,不要脸的话开口就来,绝对顺溜。不过做事不能太过分,免得当真惹祸上身,“陛下息怒,微臣罪该万死,陛下的腿还疼得厉害?微臣这就把太原城里最好的大夫找来!”
李慕抬手往桌上一扫,杯碟碎了一地,“疼疼疼疼你个大头鬼!朕就是在贵妃椅上躺麻了!没那么容易瘸!滚你妈的顾小七,看见你朕就烦,烦死了,烦得想掐死你!”
顾女王很无辜,顾南风想退却,“那……那微臣就不烦着陛下了?臣告退……”她挪啊挪的就要往门边去。李慕心里急,猛地站起来,腿还麻得很,一不小心扑地,何止狼狈二字可以形容,偏偏还要怨妇似的捶地大喊,“顾南风你敢走,出了这个门朕就打瘸了你!”
她还是比较厚道地蹭回去扶起悲愤欲绝的李慕,好心摸摸他的头,充满关爱地说:“说谎可不是好孩子,小胖乖,下次不要了啊!”
李慕捏着她的手臂,恶狠狠道:“顾小七,你再这么说一句试试,朕绝对亲自结果了你!”
“我也是好心……”她仍嘟囔,李慕除了干瞪眼,别无他法,好不容易撑着她站起来,长吁短叹,“朕就不该来找你!”
顾南风道:“皇上日理万机,确实不该在微臣这样的微不足道的人物身上浪费时间。”
李慕不语,直直盯着她,“你就是个没心没肺的混球王八蛋!”
顾南风忙不迭点头,“是是是,陛下说的是。”
李慕抬头望天,久久不能言语,终于想起自己原来是九五至尊,参不透为何被顾南风这小贼吃得死死的,没半点反抗之力,酝酿酝酿激情,决心反击,“你不在乎朕没关系,朕倒是极其关注你,最近忽然听说堂堂顾家七公子原来好龙阳,成了小小营千总的娈童?顾小七,朕问你,有这么一回事没有?”
顾南风自然不认,笑说:“陛下这是从哪里听来的流言,全然是无中生有,微臣与周大哥乃兄弟之情,无半点龌龊。”为了加强可信度,这人还厚颜无耻地对天起誓,“顾南风可向天发誓,若我有龙阳之好,就让雷公爷把我劈得外焦里嫩!”反正她是姑娘家,喜欢男人才正常。
李慕瞧着她那一脸得瑟样,压根不信她那什么狗屁誓言,坦言道:“顾小七,你既然喜欢男人,不如来喜欢朕,朕给你锦衣玉食荣华富贵,你想要做什么差事开口就是,二品一下官职朕当即送你,金银珠宝宅邸良田,但凡你喜欢的,朕统统奉上,这就同朕回宫去,免得在这总跟些不三不四的人勾搭不清。”
顾南风呆了一呆,脑子转不过来。
李慕高昂着他尊贵而骄傲的头颅,自上而下俯视她,看透她,吞食她,“如何?回答朕之前想想你的身家性命,或者你桀骜不屈,但莫要害得顾家上上下下数百口人为你陪葬!”
顾南风想的却是,果然不能随随便便指天发誓,话说完没过三秒,立刻外焦里嫩,还有层层酥皮随之缓缓剥落。原来李慕是百变天王,时而明媚忧伤,时而霸气邪魅,原以为是纤弱美丽的少年,谁知是霸道狠绝的高干子弟,可怜她猜中了开端却猜不中这结局,被雷无可避免。
只可惜顾南风是小白。
“皇上饿不饿?要不要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回头慢慢说。贺兰家的厨子手艺不比御膳房差,咱们这就回府里休息可好?”
气氛很尴尬,李慕抿着嘴不说话,眼睛里冒火。
“俗话说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皇上,先吃饭吧,吃饱了才有力气生气呢,您说是吧?”
李慕不动,但房间里已然听得见磨牙声,咯吱咯吱仿佛要吃人。
“看来陛下不饿,那……微臣还是忍着吧。”危机四伏,如何逃生?她埋头做乌龟,“要不?还继续?刚说到哪了?”
李慕忍无可忍不想再忍,惊天大吼,“你现在,立刻,马上,消失在朕眼前,你给朕滚滚滚滚滚!”
“好好好好好,臣这就滚,这就滚。”她一溜烟往外蹿,半道还是被李慕拉回来,唉,果然在宫里长大的孩子就是扭曲得很,怎么做都是错!最后还是面对面干瞪眼,她看着他,他看着她,最后她表演斗鸡眼,他泪洒心田。
收
沉浸在斗鸡眼游戏之中的某某某,丝毫没有意识到李慕正处于爆发的边缘,但更大的可能是顾南风这厮明知会惹恼李慕,但装傻充愣总比直面鲜血淋淋的现实更好,缩头乌龟通常处境艰难,做小白只需瞪大眼装无辜,再来十万个为什么,最最轻松。
李慕已经默数过无数个“忍无可忍”,叨念过无数个“无须再忍”,到最后永远虚而不发,似肾亏。
“朕都已经不计较你是个男人了,你还装什么白痴!你以为朕多稀罕你?不过是看你生得细白,恰巧宫里女人太多,朕瞧得厌烦,想换个口味罢了,你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你?”
顾南风摇头,诚心建议,“原来如此,不然这样,藏春楼里其实也有漂亮小倌,不如微臣替陛下点一个来?”
李慕脖子上青筋暴现。
“要不……我请客?”
“……”
顾南风很自觉很体贴,无需李慕狮吼,已抬脚往外挪,“臣……滚了?”
“顾南风——”李慕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在蹦出这天下第一可恶的名字,凶神恶煞简直想要生吞她。
小狗腿子听令,“微臣在,陛下尽管吩咐。”
“朕要你……”他学春宫图,咬着她小耳垂,压低了嗓音撩拨。
她脖子上一阵痒,鸡皮疙瘩挨挨挤挤冒头,唯一的念头是,小胖发春了,快躲。“啊?陛下要微臣做什么尽管吩咐就是,不必皮薄害羞欲言又止,但凭皇上一句话,臣上刀山下火海,摘星射日,天涯海角,两肋插刀,血流成河再所不辞!草鞋刘说得好,女人如衣服,兄弟如手足,咱们俩谁跟谁?只要陛下一个眼神,顾南风立马咻咻咻往前冲!陛下,您听过那首传扬千古的义气歌吗?”
顾南风选用特别特别真诚,特别特别无辜的小眼神,深吸一口气,饱含深情地唱起了《食神》中颠倒众生的莫文蔚曾经唱过的,“情——和——义——值千金!刀山去地狱去!有何憾为知心!!牺牲有何憾!!!为娇娃甘心剖寸心!!!!血泪为情流!!!!一死岂有恨————呃,不好意思忘词了,要不然我从头再来一次,话说我特喜欢这首歌,歌词太有意境了,要慢慢欣赏,嘿!来了!情和义值千金————”
李慕的脸色赤橙黄绿青蓝紫齐备,随着低哑的女中音唱一句转一个颜色,彩虹般绚烂多姿。他的眼神从愤怒到暴虐再到挫败和无奈,最后变作灰暗的绝望,他已彻底对顾南风绝望。
而她终于意识到自己有够无聊,尴尬地鼓掌少许,为自己喝彩,“我看我还是告退比较好。”
李慕在思索,要不要做行动派,直接生米煮成熟饭,扒光了衣服霸王硬上弓,容不得她乱七八糟一通胡搞乱搞,但看着那张唱过情与义值千金的嘴,他无论如何吻不下去。难道就这么放她走?那也太便宜她,他哪还有半点帝王尊严?
左思右想,他终于寻到顾南风唯一弱点,这厮从小懒得像一团泥,从没完完整整上过一堂骑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