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喜记-第2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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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哪怕因李老太太,你们夫妻失和,侯爷也并不是糊涂 人。苏姑姑过逝,哪怕澎叔远走,你也当即查封了苏姑姑的嫁妆,二十年来未动分毫。这不只是光明磊落的问题,更是一种远见。侯爷这样的明白人,即使因生母与 苏姑姑不和,你顶多是冷一冷她,想叫她服软罢了。”苏白道,“哪怕当初你不知道她有身孕,你也不会有杀妻的念头。您知道她有身孕,伤心的吐血,你肯定很期 待那个孩子吧?”
永安侯眼中泪光闪过,“我们成亲五年,名字我不知取了多少。后来我们商量定,如果将来有了孩子,儿子叫李珩,女儿就叫李瑶。”
“没有什么比伴在自己母亲身边更幸运的事了,尤其苏姑姑不似李老太太,做她的儿子肯定是一件幸事。那孩子,纵使没能出世,也比侯爷幸运百倍。”苏白和颜正色的刻薄了李老太太一句,道,“有个孩子在地下相伴,苏姑姑不至寂寞。”
苏澎气道,“你听他花言巧语。”
苏白道,“澎叔,起火的事不必提了,我猜测,的确不与侯爷相干。”
苏澎怒,“若你猜错了呢?”
苏白望着永安侯,“猜错了也没关系,如果真是侯爷所为,夫杀妻,父弑子,有这样的丈夫和父亲,我想,苏姑姑宁可死了,也还干净。不然,若侥幸未死,跟着这样的人过一辈子,是什么下场?早死,也能早些投胎。”
苏澎死咬着不松口,“不是他,也是那老婊|子!”
苏 白道,“如果是李老太太,一则,侯爷知晓此事;二则,侯爷事后查出此事;三则,侯爷完全不知;四则,与李老太太无关。不论是哪种,澎叔,如果你恨侯爷,你 该感谢李老太太。你看,她把侯爷的日子糟蹋成什么样了。在今天之前,我从未见过这样的妇人。澎叔,你看这侯府,无规无矩,她一介妇人就可到客人面前撒泼打 滚,定不是头一遭了。你再看侯爷夫妻,但凡体谅侯爷的难处,但凡为侯爷真心着想,夏夫人便不该私放李老太太过来胡闹。我不信,她做家中主母的会对此毫不知 情。可见,苏姑姑过逝后,侯爷没能娶一个匹配得上他的女人。而李老太太没人弹压,更加得寸进尺、变本加厉的丢人现眼。侯爷把日子过成这样,已是报应。”
苏白诚恳的对永安侯道,“侯爷,你安心吧。不论苏姑姑因何缘故过逝,我想,她已经不怨你了。她只是早一步解脱了不大愉快的做侯府女主人的生活,她在地下,有儿子相陪,也不用见不喜欢的人,想来地下的日子比在地上时还舒坦呢。”
苏白的口才远不如他娘,但,显然在凡人当中也是一等一。永安侯一声苦笑,又吐了一口血,“是啊,依她的性子……”
苏 白觉着自己不过是发表一下自己的见解,随便说了几句,不想永安侯就又开始吐血,他吓了一跳,连忙劝道,“侯爷,你放开些吧。你也没什么错,你只是运道不 好,有这样的生母。偏生苏姑姑命短,她若是病死,没人会说你的不是。偏生她不是病死,了解你的人知道你不会做这样的事。但,不了解的人,妻子忽然横死,第 一个被怀疑的总是丈夫。这种推测没道理可讲,不过,大部分人都会这样想。侯爷传胪出身,高居侯爵之位,苏姑姑过身之后,结果只娶了一个这样的继室,未尝不 与苏姑姑过身之事有关。李老太太名声在外,结发夫妻横遭不测,真正心疼女儿的人家,哪怕欣羡侯府富贵,恐怕也轻易不敢把女儿嫁给你。若那场火是人为,看 来,此人不单是恨苏姑姑,更恨侯爷你哪。苏姑姑一死百了,侯爷活着,一则污名难去;二则继室平庸。我娘说,一场事故发生,有人失利,有人得利。侯爷被害至 此,不知得利之人是谁了?唉,唉,这真是的……唉……”
多少未尽之意,均在一声叹息。
苏白这一叹,又把永安侯叹出一口血。
苏白吓得不敢说话了,他,他就是随便说几句而已。苏澎反是转悲为喜,他手舞足蹈哈哈大笑,上前拍拍永安侯的肩膀,兴灾乐祸,笑,“是啊,李慎兮!我想通啦!不怪你了!哈哈哈!我还得谢谢你老娘诶!”
他还想再放两句厥词,苏白担心把永安侯刺激死要尝命,连忙将苏澎拖走。
☆、第237章
苏白回家跟他娘说了永安侯府的事,握着水蜜桃啃一口,道;“那老贱人,简直就是个疯子!澎叔除了看病厉害;别的都不成;只会生气,跟个大气牛一 样,呼哧呼哧的。永安侯才叫厉害,吐了血神智都清明的吓人。我看,苏姑姑的死,与他并不相关。说不定是那老贱人干的。不然,好端端的别院怎么会起火?就算 起火;那么多奴才仆婢;怎么就把苏姑姑给烧死了呢?”
苏先生刻刀一转,勾勒出弥勒佛的笑脸;“的确不是永安侯做的;他做不出这样的蠢事。”
苏白凑过去跟他娘打听,“娘;莫非你知道是谁干的?”
苏先生对着天光瞧一瞧雕了一半的玉佛;问,“阿宁成亲的贺礼你备好了没?”
苏 白道,“早备好了,上次他来信说,他上战场杀敌了。我得了一套上好的软甲,这东西,正好给他用。除了家里备的,还有两套上等的文房四宝。本来我得了四套, 送一半给他。”苏白说苏家人不小气,真不是自吹自擂,小时候他娘挣的银子少,一月只有一两银子,还会每月都带他去馆子里吃一次好吃的,在街上给他买些喜欢 的小玩意儿。每月给他十个铜板叫他攒着做私房,让他学着攒钱。耳濡目染,苏白自己也不是小气的人,何况他与赵长宁自小一道长大,兄弟一般。兄弟要成亲,苏 白都是拿自己最好的东西送赵长宁。
苏先生笑,“长宁更喜欢武事。”赵长宁考中进士,第一件事就是把屋里那些四书五经烧个干净,并且发誓,这辈子都不想再跟圣人打交道。
苏白道,“文房四宝是给阿宁的儿子用的。”
苏先生笑,“媳妇还没到手,就先惦记儿子的事了。”
这算啥!他与赵长宁同一天成亲,两人在信中已经打赌,看谁先生出儿子来。苏白可不想输,他站起身,浑身上下简单的整理一下,瑞气千条的站他娘面前,问,“娘,你有没有觉着我壮了些。”
苏先生道,“衣裳有觉着紧吗?”
“没。”苏白伸出一只手臂,“你捏一捏,我觉着肉更结实了。”
苏先生捏了捏,“还成。”
苏白问他娘,“娘,我要不要喝些补药啊。”得为生儿子做准备了。
苏先生道,“成亲后再喝补药。现在喝做什么,天天在被窝儿里看小春宫,还喝补药?你又没收屋里人,滋味儿好受?”
苏白给他娘说个大红脸,他自从成年后便自诩是一家之主了,面子上挂不住,嚷道,“娘——没有的事,你别瞎说。”不会给他娘发现了吧?
苏先生嘲笑,“从小到大,藏东西就知道往床底藏,都不会换个地方。过来,别光知道傻看春宫。人哪,做什么事,不做是不做,做就要做好。你得学点有内涵的东西。”翻出两本房中术给苏白,“拿去看吧。”
苏白哆哆嗦嗦的接了,问他娘,“娘,你哪儿来得这个啊?”他娘守寡许多年,怎么会有房中术这种书啊啊啊啊!
苏先生道,“以前看过的,原本在阿澎那里,我重新写了一本给你。”
苏白脸色都白了,几要晕厥过去,他压低声音,问,“娘,你跟澎叔一起看这种书!”完了完了,他肯定要有后爹了!苏白顿觉天昏地暗,惨无人寰,险要哭出来了。
苏先生点头,“做大夫的人,这是医书,不算稀奇。”
苏白哭丧着脸,“娘,你不会对澎叔有意思吧!”
苏先生心下暗笑,板了脸,“怎么,你不喜欢阿澎?”
苏 白道,“澎叔当然也不错。可是,他能跟我爹比吗?娘你不是说过,我爹生得文武双全,品貌一流。我也不是不开通,你若非要找个伴,我不想娘你找个比我爹差 的。”上次跟他娘讨论过后爹的事,苏白自幼在边城长大,边城寡妇再嫁什么的,并不罕见。虽然他很不愿意有后爹,可如果他娘死活要找,恐怕他是拦不住的。如 果拦不住,他就得往好里面考虑,起码得找个不比他爹差的。至于找得到,找不到,那就再说了。反正,他不能让他娘随便嫁个配不上他娘的人,那就太委屈他娘 的。
苏先生看着苏白说起后爹就臭脸郁闷的模样,实在忍不住,“扑哧”就笑了。苏先生撑着桌子笑得前仰后合,苏白给他娘耍得头昏脑胀,气道,“娘,你再这样我可生气了!”
苏先生笑,“真是笨,我怎么会跟阿澎一起看这种书?阿澎早儿女双全了,你别成天胡思乱想。”
苏白眼睛一亮,“澎叔已经成亲了?”
“是啊。”
苏 白顿时压力全消,他觉着天是蓝的,草是绿的,花是红的,阳光是暖暖的,浑身上下五脏六腑甭提多舒坦了。苏白高兴的原地跳了一下,也不计较他娘戏耍他的事 了,眉开眼笑的搓搓手,“那个,一会儿我叫厨下做几个澎叔喜欢的小菜,这两天他回来的晚,肯定很累的。还有我收着的好酒,也烫一壶,晚上我陪澎叔喝两杯, 去去乏。”苏白以前对苏澎也不错,但绝没有这般亲近。当然,那也是有原因滴……其原因,为了苏白的面子,就不再重复啦。
苏先生挑眉,装出惊奇的模样,“焉何前倨而后恭也?”
苏白坐到他娘的跟前,阳光灿烂的问,“娘,你怎么不早跟我说呢?”要早些,他也不能误会了苏澎。
“早说了哪里还能见你抓心挠肝的模样。”苏先生笑眯眯地,“你小时候同长卿一起念书,我要是哪天赞长卿衣裳漂亮,你立刻就要重新换一件衣裳穿,我要不夸夸你,你接着就会不停的在我面前走来走去。”
苏白脸上微宭,握住他娘的手,强调,“你是我娘,当然要最喜欢我。”
苏先生笑,柔声道,“对于我而言,没有什么能比我儿子更珍贵了。不要说我儿子一表人才,人中龙凤,就算你平庸、平凡,我也一样最喜欢你。”
苏白发誓,他这辈子是头一遭听他娘说这样的话。总是以戏耍自己儿子为乐的母亲,忽然表达了对儿子的赞美,这叫苏白……怎么说呢。
苏白大脑中那根叫理智思考的弦啪的断了,他觉着浑身轻飘飘,仿佛身为云端,那种感觉,那种感觉,简直无所形容的美妙。
苏白飘了一会儿才恢复理智,他娘还在笑眯眯的看着他,不知怎地,苏白的脸哗地就红了个透,就听他娘问,“苏白,你这是在害羞吗?”
苏白咳一声,死鸭子嘴硬,顾左右而言他,“娘,晚上你想吃什么,我叫厨下先准备着。”
“吃煎蛋吧。”
“煎蛋?晚上吃这个太油了吧?”苏白尽管不通医术,但身为大夫的儿子,一些基本的养生法他还是知道的。
苏先生笑眯眯地,“我是看你脸红的要冒烧,应该可以煎鸡蛋了,不如顺道利用一下。”
苏白:娘你能让我多感动一会儿吗?
尽管又让他娘看了笑话,但,苏白很乐观的表示,“娘,我觉着我上辈子肯定是老莱子转世,专门是来彩衣娱亲的。”
苏先生哈哈大笑。
☆、第238章
因苏白的分外殷勤,当晚苏澎大大的称赞了苏白一回,这人生就是个直性子;三人同桌用饭,苏澎对苏先生道;“以前我总觉着阿白对我客气是挺客气;就 是有些假。今天才知道他是护着我的,唉哟,真不愧是探花,嘴皮子好使不说;说的话也格外道理。我是不会学那些话;反正是特解恨。而且;阿白今天对我也格外 亲切;不似以前那样假虚客套了。”
苏白黑线;“澎叔;我哪里对你假虚客套过?我那是敬重你。”这说话也太直了吧?一点儿不会委婉。
苏澎笑,“我知道,你是小孩子认生。看,咱们处一处就好了;对不对?要不你也舍不得拿出李翰林的酒给我喝啊。”
可见;人家苏神医只是直了些,半点不笨。
苏白之前误会了苏澎,这会儿是有意讨好,一面给苏澎执壶斟酒,一面问,“澎叔,你还认得李翰林哪?”
“有什么不认得的?他以前请我看过病。”
人吃五谷杂粮,怎能不生病?大夫认识的人绝对不少,尤其是名医。
既然苏澎是识货的,苏白有心显摆,问,“澎叔,这酒可是从我岳父那里赢来的。你尝着如何?”
“还成,李翰林三十几年前酒就酿得很不错了。”苏澎实话实说,“这酒年头浅,不过三五年,比寻常的酒是强些,却也不是上等的酒。你岳父不是那什么郎,哦,侍郎么,好像是三品的官,怎么不给你些上等的酒?”
“这还不算上等的酒?”苏白道,“就这个,还是我岳父从戚国公那里要来的,戚国公的酒是宋侯爷送他的,宋侯爷的酒是阿让哥从李翰林那里要来的。你想一想,多难得?是不是?”
苏澎不能理解,道,“不就是一口酒么,想喝直接给李翰林要,他能不给么?”
“当然不给。”苏白挑挑眉毛,“李翰林脾气古怪,等闲人不入他目,就是我们翰林的掌院学士想跟他要两瓶酒都难于上青天。”
苏澎不认同苏白的话,道,“李翰林脾气很不错的。”
苏白灵机一动,问,“澎叔,你能不能帮我给李翰林要两瓶好酒,咱们在家里自家人喝,也叫我娘尝一尝。”
苏澎道,“这有什么难的。赶明儿闲了我跟他说一声,他不是小气的人。”
苏白眉开眼笑,他心结全消,又问,“澎叔,你认识我父亲吗?”
苏澎撇下嘴,“当然认得。”看苏先生一眼,老实的说,“你娘不叫我跟你说。”
苏白不解,道,“这有什么不能说的。娘,怎么不能说啊?”
苏先生道,“好吧。阿澎,阿白既然问,你就跟他说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