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凡狐仙种田记-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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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软绵绵起身,任她往我身上比划衣裳:“不是说今儿早上还要喝春睡酒?唉,本来就这么乏了,再喝那个,人还撑得下去么。”
纤衣笑道:“那酒姑娘不喝也罢,奴婢偷偷给您倒了去。反正是求子才喝,姑娘也用不着。”
她帮我打点好一身的行头,方才想起了甚么似的,跺了下脚:“唉呀,夫人还说要我把压箱底儿集子取来给姑娘看,一大早忙活昏了头,都给忘了。”
我无精打采地去外屋洗漱,随口问了句:“甚么压箱底儿的集子,那么重要?”
纤衣道:“都是那些个麻烦规矩。几张……几张春宫图罢了,出嫁之前得看看。”
我边扯布巾边犯了个白眼儿,亏得空心儿神仙那时作孽,这些乌七八糟我还看得少了?
当下便对里屋道:“身孕都怀了,还穷讲究些甚么?我只求天儿早点黑下来罢,能有个名分,这心里也就踏实了。”
纤衣轻笑:“说得也是。”
不知是不是我的话太灵验,黄昏还没全过去,天色便转阴转黑,再过几时,竟淅淅沥沥下起小雨来。
我泡在盆里,心里有些七上八下的,昨日空心儿神仙表现得那般反常。今天真的不会出甚么漏子罢。正想到出神,但听屏风外纤衣请道:“姑娘,我要进去了。”我轻声应了,她便走进来,用块大红色的布巾,将我从脖子到脚地包住。
“这回抬着您可得小心,肚子里还有一个。”她将我扶到中堂,边给我擦头发边玩笑地道。
不说我还真忘了,清归近日在我腹中总是沉睡,借胎借这么久,也该到了休眠之期。
小雨绵绵在窗外落着,我在浴盆里泡久了,浑身都没半分力气。纤衣小心翼翼给我上了新妆。过了片刻,便又进来四五个婆子。
纤衣跟在后头,我被其余四人抬着,第五人则撑起锦花伞。
一行人浩浩荡荡,阵仗不小。看样子是朝着空心儿神仙那儿去了。
我浑身上下的肌肤都裸。露在外,只由块喜布隔着空气。冷风一吹,登时起了身鸡皮。
好在路途不远,不出一会儿便到了地方,纤衣小跑过去推开门,婆子们手脚麻利地将我从布巾里拖出来,转而塞进鸳鸯绣帐里头。
我见不得自己光着身子,赶紧扯了旁边的被衾牢牢盖住。
“姑娘请在这儿候着。”纤衣福了福身,随婆子们出去了。
房内静静燃着焚兰之香,窗外淅沥沥雨声不住。
身体渐渐回暖,整个人都陷入一片柔和的安宁中。抬头看过去,红的纱帐,红的双烛,就和那日在青楼里看到的一般,奇怪的、飘渺的红……
我打个哈欠,头一点一点,持续瞌睡。
不知等了多长时间,外厅传来“吱呀”的响动,似是门被人推开。
我一惊,困倦之意顿去,睁大双眼,精神得不得了。
“……仙君?”我试探着叫了一声。
眼前忽地亮了,迎面而来的烛光,耀得我忍不住半眯起眸子。
“别说话。”我听到他压低的声音。
那工丽细腻的帐帘,被只手轻轻从外掀开。
“今日下雨,外面那人应该听不太清晰。”他身着一套绣纹的喜服,袖口匝的银边,把手背衬得极端白皙,“但是,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我点点头,不自禁把被褥又往上拉了几分。
他没注意,从怀中取出剩下的半颗药丸,道:“来,吃下去。”
我顺从地张开口,没等咬到药丸,就觉颈间一痛。忍不住要惊呼,竟哑然无声。
他消了我的声音?我疑惑地看过去。
“对不住。忍一忍罢。”他眼神清明,静静回看着我。
不知怎地觉得很安心。
我又点了点头,拉过他的手心,一笔笔写道——一切都听你的。
肌肤相触,指端温暖。如此一来,竟觉得身上寒凉。
我在被褥里不为人知地抖了一抖。但见他眼神微微柔和,低声道:“你放心罢。我不会做逾距的事。”
如此甚好。我再次大力颔首。拉过他的手又写道——那昨天?
“昨天只是吓你的。谁教你不把本君放在眼里?”他冷冷哼了一声,生气的模样颇像个小孩子:“现下才知道怕,早干什么去了?”
唉,几千年的神仙都做了,偏要在这点小事上和我过不去。
我摇摇头,拉紧身前薄被,对他做起了口型。
把——你——外——衫——脱——给——我——
他一愣,好像突然想起来没穿衣服的规矩,触电似的从床沿弹起身。
我继续道:仙——君——背——过——身——去——
他似是一窘,立马刷地转过身。
我盯着他的背影,看他一个个解开扣子,心中突地有些感动。
以往对他成见太深,其实他也不是我原先想的那样坏……
他将外衫脱好,不回头地默默递给我。那手指头抖的啊,和筛糠一般。本小仙又不吃了他,他抖什么啊。
莫名其妙地接过外衫,我系扣子穿好。穿好许久,依然见他不敢转身。便伸手过去戳戳他,示意可以。
他回过头来,目光不太知道往哪儿放似的,重新又坐到我身边,道:“本君现下稍微用咒符疏通,帮你把毒逼出来。可能会让解药药性蔓延全身,药效一发,便是两个时辰……你可准备好了?”
我点点头,神情肃穆。他也点点头,取出一张道符,啪地贴到我脑门儿上。
我哭笑不得,本小仙这回成僵尸了。
第四十三章
43
空心儿神仙的举动很快有了效果。从额头的道符里,顺下来丝丝凉意,一路畅通到四肢百骸,竟是说不出的畅快。
我昏昏欲睡地靠在床头,时清醒时糊涂,只觉浑身脱力。
窗外的雨下大了些,噼里啪啦地泛滥开秋意。空心儿神仙用手指头点着我颈间,轻道:“撑着点儿,别睡着了。”
我一惊,强打起几分精神,忽地身子一震,全身的寒毛都堪堪竖起。
打腿间忽地窜上来一股热流,和那层凉意对峙着。体内冰火两重,烧灼得人难受不已。不出片刻,那躁动之气便渐渐凝聚起来,四处乱窜,最终嗡地冲上了脑门。
我情不自禁,惊喘了一声。
“白沐?”耳畔似有人沉吟了一下:“已经发作了么,这么快。”
迷迷糊糊地说不上话。此刻本小仙的脸一定很红。
颈间有一指相触,甚为熨帖,不似其他地方,燥热得简直要将皮肤撕裂。
这算是甚么样的一种感觉?我从没有过此般怪异之感……
莫名其妙地就羞耻起来,又难受的要命,恍恍惚惚间,差点就要流泪。
……我难受……
全无意识地喃喃一句,但却根本发不出声音。
我朝前倾了倾身,想要抓住那只手,整个贴到脖子上。
冥冥中听见那人道:“忍一下。”
忍不了!你来忍忍看?!
怎能忍得下去呢?这滋味简直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什么样的药性,能激烈得让仙人都难以把持?
是了……我现下不算个仙人,只是个凡人啊……
我颤抖着伸上手掌,不留间隙地盖住颈间手背。
那源源输着咒念的手指头不自觉地一震。
是他。他到底给我吃了甚么东西?不是解药罢……一定不是的。要不然,怎么这么难受?啊啊,我就知道他没安好心……
“松松手,白沐。”他轻轻地道,语气哄骗一般:“清醒些,本君在帮你……”
你要是想帮我,就快让这股子燥热消散啊!
——呜呜,我恨你……恨死你了……
灼热的泪珠沿着脸颊流下来,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胡言乱语些甚么。反正都是哑然无声。
这次倒没再听着回答,只攀上来另一只温凉的手,触碰了一下我的脸颊。
仅仅一下而已,又犹豫地缩回去了。
我心底不由得一阵失落。过得片刻,那手指再度攀上,一点一点,把我哭得乱七八糟的泪痕擦去。
胸口蓦然一跳,便从奔腾的血液中涌出千万束炎流,突地将喉咙间禁锢的东西冲开。
“……你……你再坐过来点,好不好……”
终于能说出话来,那声音却把我和对面的人都吓了一跳。
又绵又媚,沙哑不堪,这……不是本小仙自己在说话罢……
“怎么哑咒给冲开了?”朦胧的视野间,瞥见他蹙眉的模样:“难道是药性冲开的?”
我痴痴地抓住他那只手不肯放,自己是谁、他是谁、我二人坐在这里,又是干甚么……
此时此刻,已在心里通通无踪。
“你坐过来一点罢,你身上凉凉的,真舒服……”
他似是一顿,道了句:“不要胡闹。”两片唇开开合合,微微的吐息便喷上了面颊。
有种沁凉的香意,沁到了骨头里。明明都已经如此接近,为甚么还是觉得不够呢?
平日里几乎感觉不到的吐息,偏偏此刻敏感至此。
我中了魔一般,欲罢不能。轻轻凑上前去,想要用嘴唇去碰一碰。
面前的人身子一僵,俊秀明澈的瞳孔近在咫尺,瞧着我时有些微的迷惑,也有些微的愕然。
“你……”他愣了一愣,手足无措。
都到了这个境地里,我却不知怎地,有些犹豫。
我究竟在做什么……
稍微前倾一丁点,便能触碰到他,他乌黑的眼、挺秀的鼻梁,此刻笼罩在锦帐漫无边际的轻红里,看来都像是虚无的美景,美不胜收。
也许稍许一碰,就知是镜花水月。会消失了……也说不定呢。
几乎要再次落下泪来,心底频频有个微小的声音,不停地在告诫着我,要速速抽身。
白沐,这个人碰不得,你会后悔,一定会的……
唇间相隔几许,若有若无的轻擦着,那温凉的体温让人流连。可我终是钉在原处,不敢前进。
却更舍不得后退。
体内寒热交加,将人逼迫得几欲疯狂。
少顷,我轻轻眨了眨眼,让含在眼眶里的一包泪尽数流出。
“……我,我……对不起……”快要听不见自己的声音,本小仙几乎拼尽了全身气力,才一点点朝后仰开。
眼前的人似松了口气,继而全神贯注地看向我颈间,将指间加大几分力度。
刹那,我眼前金星乱冒,胸口也窒闷欲呕。有一口鲜血,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出来。”只听他淡淡地道。
话音甫落,我便扑地将那口血尽数吐出。
有几滴喷溅到他月白的里衫上,蜿蜒下一路嫣红。
“成了。”他轻轻收回手指。
烛影在眼前乱晃,体内凉生生的气流渐渐褪去。燥热却依然不减。
“你快走。”我有气无力地摇摇手:“现下离你这么近……是万万不可的……”
他站起身来,却没有离开。在床沿看了我好一会,方才低低地道:“这几个时辰捱过去就好。”
我昏昏沉沉,体力透支,完全没劲去回答。
床沿那个人影模模糊糊的,分不清是以怎样的姿势在站立。半晌,他俯下身,温和地用手撩开我汗湿的头发。
“为甚么要凑上来?”耳中听到一阵清风般的叹息:“还是,你早已经认不清我是谁了?”
我没办法说出所以然来,闭着眼,思绪混乱。
沉沉浮浮,如入梦境。
窗外的雨一直在下。
就连鼻端呼出的气儿,都比平日沉重。身上燥热得太习惯,反而能让人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
“既然认不清,为甚么又退开了?”
许久许久,久到我以为自己已经睡着了,却又听到了那个声音。
……他……竟还没有走?
不,根本是我在做梦罢了。
之前也常常做这种奇怪又真实的梦,梦到九图,梦到些天宫前尘,梦里总有绯色烟雾,袅袅缠绕上来,空让人心头惘然。
现下,应也是梦罢。
正漫无边际地想着,脸颊上却忽地感到两片柔软的湿意。吻得太过轻飘,甚至令人怀疑它的发生。
我后脑微微一麻,险些立即就要睁开眼,可眼睑粘连,根本是有心无力。
那样的吻停留了一刻,又在嘴唇上蜻蜓点水地擦过。
一切不过都是转瞬即逝的工夫。之后我便一直在半梦半醒间游移,疲累不堪。
好容易沉沉睡过去时,淅沥淅沥的雨声却犹在耳边,丝毫没有停歇之意。
第四十四章
44
次日纤衣来为我更衣,我依然浑身化成水似的软。本想在床上多懒一会儿,却被她从迷糊中又推醒了。
“姑娘醒醒,今儿夫人说了,要你和公子去安祠堂奉茶。”
我心道,奉甚么茶?不是说这亲事见不得光,要禁足直到明年么。
腰酸背痛的,却也还是撑起身来:“你下手推得轻点儿,我这浑身上下散了架似的,也不知怎么回事。”
她眼中狡黠,抿唇笑道:“可不是么。现下不该叫你姑娘了。该叫少夫人。”
这么一提点我才想起来,四处环顾着道:“公子到哪里去了?”纤衣道:“公子一早就起来了,说你身子不舒服,让奴婢晚两刻喊你。”
本小仙点点头,心里头对昨夜之事还有些迷惑。
其实现下已记不大清,脑海之中仅有的几段浮光掠影,也是模模糊糊。稍微一想想脑仁儿便疼。
纤衣服侍我把该打点的打点完毕,还特意把我扶到镜台前,梳妆打扮了一番。
我对着镜子,懒懒提不起兴致:“昨儿是结婚也就罢了,今天又为了甚么?”
纤衣道:“您不打扮的好看点儿,夫人那会有些说道。”我道:“打扮得好看了她也有说道,动不动给我降下条狐媚公子的大罪,我可受不起。”
纤衣笑道:“才做了少夫人,脾性就大起来了?没事,咱受她这气也不是一时半刻了,还在意多一天么?将来必有翻身的日子!”
我哪来的甚么脾性,不过是乏的,这才多说了几句。唉,她要想歪,也随她去罢。
我们这头在手忙脚乱地摆弄,外屋那头却传来了响动。我耳朵里听见有人抬手倒茶,而后空心儿神仙的声音传了进来。
“起来了怎么也不知会我一声?”
纤衣在背后推推我,轻道:“好了好了。”
我抬眼一瞧,镜子里的人不比平日里的素净,倒多了几分明艳。胭脂这东西真是功效神奇。
当下起身,掀了帘子出去。见到坐在中堂的人面冠如玉,阳光扑在脸颊上,柔化了几分原本冷漠的轮廓。
他抬眼看见我的脸,像是些微地一怔,没有说话。
嘻嘻,惊艳罢?本小仙就知自己底子不差,稍稍打扮打扮,还是能见人的!
“都是纤衣那丫头不好,没去知会您。回头我替你教训她。”我走到他眼前坐下,回眼去瞥纤衣。鬼丫头笑着对我吐吐舌头。
空心儿神仙挪开眼道:“无妨,一点小事罢了。”我微微一笑,道:“夫人要我们去奉茶,您知道甚么时机过去的好?”
纤衣在一旁插口:“少夫人太见外了,该叫婆婆才是。”
我道:“你怎地比我还急?”
要本小仙叫她婆婆,她能愿意答应?而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