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枭臣-第1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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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贯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李茂身后,远远看着西夏军的阵地,发出了如此感慨。
作为和西夏人打了半辈子交道的监军太监,童贯依稀记得王韶和李宪还在时,西夏兵锋的声势,与现在相比,那时候的西夏铁鹞子才最难缠。
李茂看出了一些端倪,虽然距离很远,手里也没有望远镜之类,但是通过现在西夏人埋锅造饭就能分析出来,西夏人的后勤粮草不足,这代表了国力的衰弱。
还有打造的攻城器械,竟然就地取材,如果不是到了捉襟见肘的地步,只怕西夏军抵达的时候,就会来一波冲锋,不会白白损失斥候游骑。
“今晚西夏人不会有行动了,明天肯定难熬,凌云早些去睡吧!”
童贯仿佛在追忆着什么,用命令的口吻吩咐李茂去休息,而他却独自站立在城头,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燃起篝火的西夏军营。
李茂怎么可能睡的安稳,大战在即,失眠不可避免,但明天还要打仗,又必须强迫自己入睡,因此这一晚睡眠的质量可想而知,感觉只是迷糊了一会,天已经亮了。
一阵低沉的号角声从西夏军那边响起,早早吃过饱饭的西夏军骑兵开始集结,但最先行动的是穿着重甲的步跋子。
西夏步跋子扛着厚厚的木盾,肩扛手提把装着泥土的草袋子扔进陷坑,用长木杆清理着鹿角
宋军的床弩尝试发射了几次,但都没有取得有效的杀伤,只能任凭西夏军逐渐清理出几条骑兵冲锋的路径。
三百步是一个禁区,这个距离下,无论是床弩还是神臂弓,杀伤力能贯穿重甲,因此西夏军也放弃了继续清理路障。
连投石机都没有,可见西夏军这次的准备如何不充分,让想要发挥棱堡防御优势的李茂摇头苦笑,看来西夏军真的不善于攻城。
估计也是早早的摸准了这一点,从范仲淹开始的几代名臣,都注重浅攻进筑之策,终于迎来了被童贯摘桃子的机会。
号角之后是沉重的鼓声,集结完毕的西夏骑兵开始兵分三路发起对棱堡的进攻。
千步距离顷刻而至,但在三百步外遭遇了宋军的有力抵抗和还击,床弩和神臂弓发挥出射程和穿透力的优势,冲锋在前的西夏军仿佛被热水浇到的雪花,一块块的消失,被己军的马蹄踩踏成肉泥。
不到一刻钟时间,西夏骑兵损失近千,但也用人命填出了进攻的路径,紧随而至的是堆砌的草袋子,竖立起来的云梯
李茂看着悍不畏死的西夏骑兵,脸颊上的肌肉微微抽搐,这才是战争,人间地狱也不过如此。
进攻的西夏骑兵,被原木砸的脑浆迸射,被烧开的大粪水烫的皮开肉绽,被掀倒的云梯活生生压死。
放手的宋军也不再轻松,不时被西夏军的弓箭射中,被跳上城头的西夏军砍死。
双方就像是争抢领地,夺取配偶的猛兽,亮出了各自的獠牙,人命在这个时间和地点,真的不如草芥。
李茂手持八卦棍,让曹正负责保护童贯的安全,他顶盔贯甲坐镇指挥,起初还感觉胃里翻腾想要呕吐,但很快就麻木了。
林冲和徐宁看着如此残酷的战场,下意识的贴近李茂,生怕李茂被流矢所伤。
反观西军出身的鲁达,如鱼得水,哈哈笑道:“大郎不必担心,我十几岁的时候跟随种锷大人出征,还没有被西夏人的弓弩射中过,若是让西夏人伤了大郎,倒显得我没本事。”
似乎是为了应景,一支羽箭直接朝李茂飞来,被条件反射般的鲁达用棍棒挑飞,分明是养成了对付这种状况的习惯。
随着西夏军的攻势越来越猛烈,林冲等人也不得不投入到激战中,李茂也手持八卦棍紧随其后。
西夏军锐气正盛,借助草袋子垒砌的缓坡和云梯,登上城头的西夏军兵越来越多,刚开始只有百多人,短时间内就在城头开辟了几块阵地。
宋军当然不能让西夏军站住脚跟,反击的异常猛烈,李茂手中的八卦棍接连横扫,每一次都会将三五个西夏军兵扫落城头,眼前很快没有了西夏军兵的踪影。
林冲等猛将的加入,使宋军很快稳住了局面,能登上城头的西夏军越来越少,但是城下对城门的攻势,西夏军渐渐占据了主动,在木盾的防御下,开始冲撞棱堡的城门。
早有准备的宋军将一罐罐火油点燃,抛下去后马上形成了一片火海,烧毁了西夏军的攻城器械,另有上百西夏军被活活烧死,在喊杀声阵阵的战场中,哀嚎声分外刺耳。
火势很快被草袋子装着的黄土掩埋,西夏军踩着同袍的尸骸前仆后继,大有一举把棱堡拿下的气势。
这时候便能看出在几十年的战争中,宋军对防守的精髓掌握的多么厉害,无论西夏军怎么改变进攻的样式,宋军就像是一块大海波涛中的礁石屹立不倒。
战死的宋军被拉开,下一秒就有人顶上,远处的敌人用神臂弓射击,近处的敌人用陌刀横扫,在狭窄的棱堡城头,居然也能组成小型的陌刀战阵,以优势的兵力收割着跃上城头西夏军的生命。
李茂机械般挥舞着八卦棍,眼中只能分辨出友军还是敌人,脑子里空空的,耳膜被厮杀声填充。
此时此刻,不是战场在左右着李茂,而是李茂情不自禁的被惨烈的厮杀左右,像是一种本能,杀死眼前的敌人,不能让敌人把自己杀死。
整个战场的气氛是悲壮的,无论西夏军还是宋军,终归都是人,但明明是人,却在做着豺狼虎豹般的野性本能,或许这就是战争吧!
第二四五章晋王察哥()
战斗接近白热化,真个是人命如草,如蝼蚁,犬牙交错的战场,倒下的西夏军和宋军横七竖八的堆砌,鲜血浸染了大地,浓郁的血腥味仿佛氤氲的雾气随风飘散。
李茂又一棍将一个西夏军兵的头颅砸瘪,顺势一脚把对方踹下城头,用力过猛险些把自己闪下去。
刀光剑影,鼓角争鸣,主唱是双方的嘶吼,已经升到树梢的太阳,让血色的战场蒙上了一层金光。
人力有时穷,经过将近半个时辰的厮杀,宋军和西夏军的攻势都慢了下来,尽管双方都有生力军加入,但骨子里下意识的生出一丝懈怠,胶着的战场,无法看到的胜负,在消磨着双方的士气和锐气。
李茂浑身浴血,脑海恢复了几分清明,看到攻势减缓的西夏军,知道这一波西夏军的进攻差不多该结束了,冷兵器作战就是这样,胳膊腿不能和长枪短炮相比。
事情果然如李茂预料的那样,又厮杀了一刻钟左右,西夏中军响起了收兵的信号,一阵锣声响起,双方像是有默契般渐渐的分开。
看着退潮般撤退的西夏军,李茂顿感心口一松,随即全身的骨骼像是散开般酸疼,握着八卦棍的手不由自主的颤抖着。
宋军将士基本上都这样,除了打扫战场的将士,其他人全都坐卧在地,或大口喘息,或整理自己的伤口,或发出嚎哭之声
李茂强忍着胸膛的不适,说起话来像是含着一嘴沙子,“横哥,让人把酒搬来,将伤兵的伤口全部清洗一遍。”
李茂身边的人都知道他说的是酒精,经过两次大战,雷横等人已经目睹了酒精的奇效,如果以前十个受伤的要死七个,那么经过酒精定时清洗伤口,十个伤兵里面就能活下来七个。
战损也在不久之后由孙定统计出来,三千人,这是阵亡的数字,让李茂沉默了许久,再加上受伤的两千余人,这样的伤亡让他有点承受不住了。
孙定似乎看出李茂的忧心,宽慰道:“大郎,西夏军的伤亡,怕是要接近九千人,这一仗我军怎么算都是大胜。”
攻城拔寨的一方,付出的代价肯定大,西夏党项人又没有有效的战场救护措施,九千很有可能就是阵亡的数字,让李茂的心情略微好了一些。
西夏中军大帐内,夏国晋王察哥的脸色难看到极点,刚刚不是试探的进攻,而是真的想要一鼓作气拿下小小的棱堡,但是结果出乎他的预料,尤其难以接受的是近万的伤亡。
西夏的底子,作为实权王爷的察哥非常清楚,这一次东拼西凑才拉起六万精锐骑兵,本想破开宋军对横山的封锁,现在的感觉却像是挨了当头一棒。
一个留着党项人标志性发型的西夏将领走进大帐,“王爷,已经查探明白,白马川下游,有两支宋军骑兵,各有万人左右,虽然辨别不明旗帜,但据一品堂得到的消息,应该是种师道和折可求。”
察哥微微点头,西夏一品堂的情报搜集能力绝不会出错,他转身拿出一张地图,看着地图上棱堡的位置,又看了看棱堡两翼的宋军位置。
“宋人的算盘无非是引我们入瓮,将兵力耗在这座城堡前,在我军疲惫之时三面环攻,背靠白马川,等于陷入到重重包围中,倒是好计谋。”
听了察哥的话,西夏将领轻蔑一笑,“宋人自以为聪明,不会想到王爷另有谋划,李讹移所部虽然被宋人打残了,但重新聚拢的番兵也有一万之众,就看种师道和折可求能不能沉住气了。”
察哥摇摇头,“宋人浅攻进筑,步步为营,这是无法破解的战术,只能一个个将寨堡拔除,我们就将计就计吧!李讹移那边不必抱太大的希望,那种墙头草也指望不上,傍晚之前继续进攻,务必要把这个寨子拔除。”
西夏将领愣了愣,他可是知道白天一战损失了多少党项儿郎,晚上还要夜袭?那得损失多少人马?
大帐内有人想提出反对的意见,但是看了看察哥的脸色,没人再言语,作为执掌西夏兵权的王爷,察哥的命令不容反抗。
宋军棱堡内的炊烟刚刚升起,西夏军阵中传出鼓声,在落日余晖中可以看到,黑压压的西夏骑兵再次对棱堡发起了进攻。
李茂热乎饭还没吃上一口,听着隐隐传来的战鼓声,脑仁都疼,但没有办法,这就是战争。
由于西夏人展开了夜袭,宋军不计损失的发射着床弩,神臂弓,弩箭和羽箭仿佛下雨般倾斜向袭来的西夏军,这个时候已经不用考虑准头,只要能压制西夏军就算达到了目的。
夜袭就像是白昼的翻版,双方不计损失的鏖战,各种手段轮番使用,惨烈的程度比白天有过之而无不及。
邹渊脸上溅着星星点点的血迹,来到李茂身边大声说道:“大郎,损失太大了,我手下已经战死了三百多人,有点撑不住了。”
李茂知道邹渊为什么来找自己,在临战前他就布置了一个后手,原本不想在这个时候使用,可西夏军现在像疯狗一样死战不退,也无法顾及能不能达到最佳战果了。
“渊哥,你带人下去,记得保护自己,千万不要死掉了。”李茂使劲在邹渊的肩头拍了一下说道。
邹渊点点头,带着平日里如臂使指的几个兵卒,顺着城头垂下的绳索来到了棱堡之外。
不到十个人,在数万人厮杀的战场十分不起眼,邹渊猫着腰来到棱堡外三百步开外,伸手在地上刨挖着,看到李茂之前的布置还在,下意识的长出了一口气。
地下埋藏的是火药,但此时火药的杀伤力基本没有,所以更多的是油脂等易燃物。
火折子拿出来,邹渊确定点燃了李茂亲手制作的导火索,再看其他人也将导火索点燃,立即带人脱离战场,棱堡这个时候是回不去了,因为这三百步的距离,即将变成人间炼狱。
起初谁也没有意识到几团相隔不远脸盆大的火团,但是等西夏军发现的时候,地上竟然燃烧起来。
以棱堡为中心,城墙外三百步范围内,燃起了熊熊火焰,这让西夏军惶恐万分,地面上明明没有任何干草等易燃物,这火是怎么烧起来的?
第二四六章诡异火攻与奇兵()
李茂看到棱堡外燃烧的大火,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暗忖西夏军的第二次夜袭攻城应该就此结束了。
地上燃烧的不是干柴枯草,而是煤,是宋军民夫在挖掘修筑棱堡的石头时,挖到了一个近乎露天的煤矿。
当时李茂就想到了这个防御棱堡的办法,第一时间吩咐邹渊秘密采挖,并且让民夫在棱堡三百步外铺设了一层煤。
煤炭不易燃烧,所以在煤炭下面铺了动物的油脂,掺杂了火药,能不能成功点燃,李茂也不敢保证,幸好宋军似乎占了那么一点运气。
煤炭燃烧起来想要熄灭十分不容易,西夏军不时没想过救火,但是当战场上飘起异样的肉味,弥漫起呛人的煤烟,西夏军上下哪还有救火的意志。
一次夜袭被大火轻松破解,宋军只付出了不到一千人阵亡的代价,留下的是近万西夏军的尸体。
第一天两次厮杀,以宋军全胜告终,尤其是现在的诡异火攻,令宋军士气高涨。
眼见士气可用,李茂再次为自己的先见之明兴高采烈,当即让林冲徐宁等人打开棱堡的城门,这个时候不反杀一波,岂不是枉费了心机。
棱堡外又是烟又是火,但是李茂在埋设煤炭的时候,留出了两条仅能供两人并行的通路,正是邹渊带人脱离战场的两边侧翼。
随着李茂一声令下,宋军骑兵分做两路杀出,只用了很短的时间就通过了血与火的战场,迂回奔向西夏中军。
西夏中军看到反攻出城的宋军,大有神兵天降的惊愕,此时西夏军因为遭受火攻损失惨重,正是鸣金收兵的当口,一时间根本无法组织有效的抵抗。
宋军打了西夏军一个出其不意,哪怕西夏军此时还有近四万兵力,但因为烟熏火燎人心浮动,又恰逢收兵撤退,致使宋军仿佛如入无人之境,长驱直入抵达了中军大帐外不到千步的距离。
林冲和徐宁在李茂身边汇合,李茂看着仓促回援中军的西夏骑兵,转首对林冲说道:“哥哥,拖住回援的西夏骑兵,哪怕拼到最后一兵一卒,也要拖住。”
林冲用力点头,随着手中长枪挥舞,一千余宋军骑兵分出,挡住了西夏军回援中军的道路。
“徐家哥哥,迂回到西夏中军侧翼,尽可能的凿穿分割西夏中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