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价值观-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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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比较喜欢那种随意的、轻松的生活方式。他一总结就成了流氓无产阶级的生活方式。三是无产阶级的革命理想,不像老派资本家那样把钱看得特别重。这点我与冯仑一起工作多年,深有体会。我想起了他长期穿着的那件红西服,那是我们在香港时一起买的,他穿了许多年。我问起那件红西服,他说还在,就是破了,不穿了。四是自由文化人的精神向往。
谈完大事情,开始谈微观的,冯仑一般喜欢谈宏观的事情,说最近跟美国人做业务,见的律师比较多。他说见到的律师有三种。第一种是相当于做构架的律师,每小时要收八百美金,不做具体的事情,就是和你侃,搭架子,人脉关系很熟。第二种律师每小时收费四百美元,相当于建筑师,各个专业的事情都要知道一点,才能把构架律师的完美想法完成。第三种律师每小时两百美金,是做具体文字工作的,文字非常严谨。我们都一致认为,冯仑现在已经成了法学博士,最适合做的是构架律师,下面两种律师他都不擅长。所以谈到具体的业务,冯仑都是按构架律师的思想去谈的。他最欣赏两句名言,其一是“心有多大,舞台就有多大”。这好像是中央电视台的广告。另一句是“思想有多远,你就能走多远”。所以他在与美国人做一件惊天地的大生意。因为商业上的原因,现在还不能对外公布,以免透露了冯仑的商业机密。
谈到了律师,还谈到了知名度,易小迪插话说最好的律师和最能治病的医生一样,是不显山、不露水的。并说,中国古代名医扁鹊,是能包治百病的医生,当有人夸奖他时,扁鹊说,我不行,其实医术水平最高的是我的父亲。我们家人还没有得病症状的时候,父亲就能发现蛛丝马迹,及时地给我们调理好,所以他的医术再高明,也显现不出来。他的影响力和知名度只能在我们家族。而哥哥的医术水平要比父亲差一些,他能够发现小病并把小病治好,使其变成健康的人,所以他的影响力就要比父亲大,是在整个乡。而自己(扁鹊)把已经得了大病的人再治好,从本质的效果来看,远没有父亲和哥哥的医术好,因为,并没有及时地发现病人身体的不协调,或者病人还处在小病状态时,就把病治好,病人已经经受了许多的痛苦,但因为把大病治好了,自己就名满全国了。易小迪说,真正的高手、律师并不是名气大的,名气有的时候和他的能力不一定成正比。
易小迪接着谈了许多思想的重要性,说什么东西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思想,最宝贵的也是思想。王功权很不服气地说,我在投资基金干了这么多年,有几条原则,如果符合这几条原则,符合这几个结论的就投,不符合这几个结论的就不投,像你这种闭着眼睛斗法的做法,国外的投资者是不能接受的。易小迪反驳说,逻辑的思维是对的,但只能在一定范围之内,超出这个范围就不管用了。大家天南地北地谈,我在旁边没怎么说话,但仔细想,好在是大家都分家了,要再合在一起开董事会的话,恐怕永远形不成结论,不知道要耽误多少事。王功权接着说上海下一步发展会如何有前途。易小迪说,发展最有前途的地区是有思想、有创意的地区,没思想、没创意的城市只会沦为一个加工的基地,“以正和,以奇胜”,一定要有想法才行。
谈到很晚,大家也吵得精疲力尽了,易小迪给大家埋了单,冯仑给每人送了一件礼物——BOSS牌的大衣,大家就各自回家,洗洗睡了。
大艺术家任志强
有天晚上,宁瀛、查建英、刘索拉、罗大佑等几位朋友在我们家吃饭,张欣和我都在场。吃完饭后,刘索拉斜躺在我们家的沙发上阔谈艺术。她说英国有个著名的大诗人兼画家威廉姆·布莱克说,“艺术就是在天使和魔鬼之间”。他著名的一首诗就叫《天堂与地狱的婚姻》。他还是20世纪一大思想者,有很多关于上帝和魔鬼创造艺术的论述。只是说好话、拍马屁、让人舒服的“艺术作品”不叫艺术,那叫宣传片,叫广告。在场的几位都是艺术家,有搞音乐的,有搞电影的,有搞文学的,我想今晚他们是凑齐了。他们热闹地谈着艺术,我早早地先去睡觉了。据说他们聊到了凌晨三点半才散伙。艺术家的生活是和普通人有点不一样的,普通人睡觉时他们在工作,他们在睡觉时普通人在工作。这让我想起了我们房地产界的任志强,他是什么话不该说他就说什么,什么话难听他就说什么。真的是应了刘索拉的那句话:在天使和魔鬼之间。其实任志强这个人,从他本质上来说,是个正派的人,这可能是我跟他成为朋友的基本点。
另外从他的性格来说,在中国这个社会中还是很难得的。像他这种经历的人,一般来说,别人说好就是好,这种僵化一方面是受政治的影响,例如领导上面讲完了话,下面每一个人发言都说这个话讲得如何好,闪烁着智慧的光芒。这就是一个习惯,因为我每年都开人大,每一个人发言的时候,有时候我觉得着急,前面十个人说了,你能不能不说这个话,不行,必须说市长书记的报告如何如何好,这是政治纪律,这已经形成了一个习惯,这是第一个对我们真正纯净人心灵的干扰。
第二个就是中国的传统,不愿意惹别人。传统就是你好我好,像任志强这样老挑别人毛病的人是少数,不是特别多。一个60多岁的人,还是“愤青”,不过在西方,80多岁的人都是这样的思路。但是我们因为受政治方式的影响,所有人变得只能服从、只能说好,背后可以骂,但是在桌面上和领导坐在一起的时候,只能说好。所以我跟任志强开了几次会后觉得这个人挺可爱的,有时会开得死气沉沉,大家说的都是车轱辘话,困得都睡着了,突然任志强一冒泡,所有人都惊了,不知道他的话是冲着你来的,还是讽刺你,他一说话,整个会场的气氛都变了。
最有意思的一次是,政府的几个部门在国务院第二招待所开会,邀请我和任志强参加。那次会议参会人员很多,有人民银行总行的,有建设部的,有财政部的等等,谁知任志强给我打电话,说你今天下午必须看一下项目。我说任总,北京东边到西边很远,又堵车,这个会议都是国务院组成部门级别的,人家把我们俩请过去也是看得起我们,这迟到了不好。任志强自信心强到天方夜谭的程度,他说我们俩去开会是没有意义的,你别着急,先跟我去看项目。我说不行,你可以迟到,我不能迟到,领导的红头文件来了。
会上,先是人民银行做了一个金融形势分析报告,然后谁分析谁分析,分析完了以后,我开会开得马上就睡着了,任志强风风火火地赶来了,迟到了一个小时。
任志强进来看见一个女的在那里发言,就瞪着眼睛看着,像老虎看着猎物似的。那位女士发完言以后,任志强站起来把她批评了一顿,语言犀利无比,那位女士哇地就哭了,号啕大哭。你说普通情况下把一位女士惹得这样哭也不好,而且都是各个部门的领导在场,她一哭,任志强也有点不好意思了,好在这时一个人民银行的人出来圆场了。下来以后我跟任总说,你何必呢,你来了把人家弄哭了干吗?任总说她的观点就是错的,哭不哭她的观点都是错的。说完以后他就走了,我和另外几个住建部的领导说,这会开的,房地产行业有一个任志强把整个房地产行业的名声都搞坏了,人民银行能够对房地产行业有好印象吗?研究政策的时候能偏向房地产行业吗?
记得那年8月31号,SOHO尚都的方案通过了政府的审批,我们在“长城脚下的公社”举办了一个朋友聚会,庆祝这个新的项目——SOHO尚都的诞生,我请来了任志强。当时,正是上海出了周正毅事件的时候,当着所有媒体记者的面,任志强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北京的周正毅就是潘石屹。”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我也没有搭茬,下面有好几位记者问我为什么不反驳,我说没必要。
5月份,在政府要求对房地产进行宏观调控的紧要关头,我突然接到通知说建设部部长要见我们。我想在这种关键时刻,部长的召见一定不是给糖吃的,肯定是打屁股,所以一定要小心。早上起来,我穿好衣服,选择了与开会的会场气氛和领导心情适合的衬衣、领带,配了一件黑色的西服,然后先到办公室上班。
快到中午时,任志强打电话给我说:“下午部长要召见,你知道不知道?”我说:“知道了。”他说:“你过来,我请你吃饭,吃完饭我们一起去。”我答应了,中午就与任志强一起吃的饭。我发现他穿着一条米黄色的登山裤,就对他说:“下午要见部长,还有时间,你是不是换条裤子?”他很倔强地说:“不换了。”我想艺术家都是如此,穿衣、发型都要与众不同,光头和长头发的男人八成是艺术家;穿破衣服的一半是民工,一半是艺术家。想到这里,突然觉得自己穿西服打领带的,显得假惺惺的,装腔作势,没有任总洒脱。
在下午的会上,部长问:“社会主义发展商的社会责任是什么?”我说了一大堆话,诸如遵守法律,遵守政策,按章纳税,把建的房子卖出去,不要空置,赚了钱后多做慈善事业和公益事业等等。从部长的表情看,他对我的发言很不满意。几个月后我才想清楚了标准答案,应该是:“要主动地服从宏观调控的政策。”而会上,任总的态度与标准答案是相反的。
有本叫《大道》的杂志要给任志强和美女李冰冰拍照片,借用我们SOHO尚都的样板间。照片拍出来后登在杂志的封面上。任志强见到我时说:“到你们SOHO尚都拍照片,尽给你打广告了。”我说:“我看到的只有你和美女,看不清楚是在我们SOHO尚都拍的,我一定要写一篇博客,说明你和美女是在我们SOHO尚都拍的,我自己给自己打广告。”看了他的封面照片,我想,任总朝艺术家发展的道路上又迈了一大步。
革命家王石
王石这样有个性的企业家,可写的东西太多了,我这里只写几件小故事。第一件事是在深圳桑拿房里发生的一件小事,可以从这件小事上折射出王石的性格。
一天,在深圳的某桑拿房里,王石和陈劲松一边蒸桑拿一边聊天。突然开门进来一小伙子,一声不吭拿起一大桶水全都浇到了桑拿房里烧红的石头上,桑拿房中的温度骤然升高,一阵阵热浪扑面而来,逼得人喘不过气来。陈劲松大叫了一声,马上推开桑拿房门跑出去了。留下了王石和深圳男青年还在里面坚持着,虽然炽热难熬,王石在心里面始终和这位男青年较着劲,看谁能坚持到最后,谁的意志会先垮下来。终于,这位男青年坚持不住了,开门跑了出去,王石坚持到了最后,王石胜利了!
桑拿房的温度降下来了,陈劲松走进来对王石说:“王总,你真行!把这小青年给熬跑了。”王石说:“这人就是房地产界的孙宏斌,跑进来就是搅局来的,所以一定要坚持住,不能输给他。”可以想象,王石的毅力是经常攀登珠穆朗玛峰锻炼出来的,小青年哪是他的对手。陈劲松一次在饭桌上给我们讲了这个真实的故事,我们大家都哈哈一笑。
第二件事是10年前的事。有一次王石登山回来,穿着登山服,要跟我见面,我们在国贸吃着日餐,边吃边聊。当时他要成立一个中城联盟——像王石这种有革命理想主义的,万科并不能承载他全部的理想——他想把房地产行业全部融合起来,组织400多家房地产公司成立一个联盟,他是发起人。他的设想是可以联合采购,保证产品质量,可以互相之间进行资源合作,比如你有钱,他有地,就可以一起做。这是他的设想,他让下面好几个人跟我联络,说一定要让我加入到这个联盟里面去。我没有加入,因为我认为这种大的组织,跟我当初的价值观是背离的,当时我的价值观认为,只要这个行业里面有一个巨无霸,这个行业里面的质量就提不起,服务也不会好,价格也不会便宜。只有很多很小的个体经过激烈的竞争,这个行业的价格和服务才会提高。在他看来,只有联合才能够把市场提高,我们两个的价值观是完全相反的,所以就没有加入他的组织。
这次吃饭聊的就是这事。他说你得加入,前景很好。我说我没有看出好处,我就把我的价值观说了一下。虽然最终我还是坚持自己的观点,但在10多年前,就以王石的姿态,能够请我吃顿饭,还邀请我加入他的组织,我觉得他还是很有胸怀的一个人。
第三件事,确切地说,不是具体的事,但给我的印象最深。在中国,房地产这个行业跟政府之间的关系是千丝万缕的,基本上没有一个行业像房地产行业这样跟政府签合同,土地是从政府那儿取得的,规划得得到政府批准,接水、路、园林、消防,政府各个部门都可以卡住你,你可能就要给一点好处,你不给好处就不放你过去,这就是这个行业的特点。所以我想这个行业可能比一般的行业更容易腐败。但就在这样一个行业,在中国这样的情况下,王石很多年前就提出来不行贿受贿一分钱,这实际上是需要勇气的,这样大的公司,能说出这样的话,不私下交易,不官商勾结,就给这个行业树立了正气,树立了榜样。在中国,你真正喊出去,别人就不敢为难你。像我们SOHO中国,当初就说不送礼,逢年过节不送礼,过八月十五给政府部门连月饼都不送,就绝到这一步,也没有人卡你,因为他们知道敲你竹杠也没用,你敲了微博上给你晒出去。所以我看好王石,这一点是他对房地产行业一个特别大的贡献。如果从中国改革开放以来第一代企业家的角度看王石,把王石这个个体的企业家放在他所处的群体中去,也许更能看到他们这一代企业家在中国经济成长和改革开放过程中的价值和作用。这一代企业家代表人物有王石、柳传志、张瑞敏,任志强也算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