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春山居-第1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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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把树娘引来,要娶树娘也还有用清儿处,再说沈家是杭州大族,清儿嫁到沈家也是笔划算的买卖,就道:“你莫哭。沈家大郎我也曾和他见过一面,说得上来话的。哥哥替你设法就是。只要你们两情相悦,必叫你们成为佳偶。”
傍晚树娘和清儿回到家,两个满面春风手拉着手儿进树娘住的那院去了。杨氏和柳五姨也没声张,悄悄把散到城里寻找她们的人手撤了回来,又把树娘的车夫提来问话,才知树娘和清儿去香雪海见萧明,树娘和萧明相谈甚欢,临别还约明日再会。
姑嫂两个相对苦笑。柳五姨咳了数声,叹息道:“树娘轻易不搭理人的,她和萧家那坏小子既然说得来,咱们拦着只怕更坏事。”
杨氏冷笑着扳指头数:“萧家是泉州数一数二的大户,有钱这条算是够上了,那个萧明长的也不错,谈吐也上得了台面,说他是个才子只怕女孩儿们也相信。他还没有结亲吧?”
柳五姨点点头,道:“他是族长之子,尚未定亲,不过他新置了一房姬妾,模样绝似潘晓冰的妹子。”
杨氏愣了一下反倒笑了,问:“真的?”
“英华在去金陵的路上撞见的,事关重大,我叫她不要讲。若不是出了这个事,本想连你瞒住的。”柳五姨也笑了,“这个萧明胆子还真大,可惜没摸到大路上。”
“也还聪明,肯低头伏小能忍。敢把潘家女儿扣在手里,想来也有胆识也有手段。这样的人不能把他推到对头那边去。”杨氏琢磨了一会,道:“我使人去泉州打听他的底细,若是过得去,树娘看得上他肯嫁他,咱们何必做棒打鸳鸯的坏人?”
柳五姨还有些犹豫,杨氏劝她:“树娘这六七年相看的人家总也有四五十家了,还是头回听说她和谁相谈甚欢。再者说,萧明这小子又是一心一意想抱柳家这棵大树的,只要柳家不倒,他必待树娘好。便是树娘看不上他,他现在也不敢对树娘使坏,咱们只顺树娘心意罢。”
柳五姨思之再三,再回想从前她的情事,确是杨氏说的有道理,便依了杨氏。晚间英华过来伺奉她吃药,她就把使女们支开,把杨氏的意思透露给英华,再三的吩咐她莫要管树娘的事。
英华甚是不解,说:“萧明不是良配啊,咱们好好劝说,树娘姐姐一定会听的。”
“树娘性子和你不同,不听人劝的。”柳五姨怜爱的抚摸英华披在肩上的黑发,“萧明这人呢,在你看来确实不是良配,在五姨看来,他也不是你这样女孩儿的良配。但是配树娘还真不错。树娘太过清高不理庶务,若是配个敦厚老实的丈夫,只怕成亲几年就穷了。萧明呢,精明厉害,又知进退,正好补树娘之不足。”
“可是这人……他走到哪里,都喜欢喊几个娼伎陪着。”英华还是不能赞同,看柳五姨也微微皱眉,忙道:“树娘姐姐肯定不能忍受这些的。”
“没几个坠落红尘的仙子做红颜知己,又岂能称才子。”柳五姨面上突现冷笑,“一心一意要嫁才子的女子,都认定自己是才子唯一的真爱,岂会计较这些小节。好了,五姨累了,要睡了。”柳五姨转身倒进床上,回手就把床帐扯下。
五姨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就不高兴了?英华愣了一下,替五姨把床帐理好,退到门口时,仿佛听见帐中有泣声,她朝守在门边的双福摆摆手,轻轻把卧房的门掩上,拉着双福在庭中阶下坐了一会,估量五姨睡着了才走。
自第二日起,树娘和清儿每日不是湖上泛舟就是去街市闲逛,再不然就去寺庙烧香,自然日日都能偶遇萧明。
柳五姨装做不知,杨氏也不过问,只是加派了四个家将守护。英华因为那晚五姨发脾气说的那些话还哭了,也不敢再提树娘的事,只说但有机会单独和树娘说说话,然树娘日日都在外头逛,中饭极少回家吃,总是碰不上见。英华这边有看不完的文书,记不完的卷宗,一转眼秋风起,五姨的咳嗽加重,杨氏临近生产,英华便似蜡烛两头烧,更加顾不上树娘和清儿了。
这一日上午杨氏发动了,进了产房一个多时辰产下一子。柳五姨本就身上不大好,和英华在产房外守了许久,听禀母子平家,也就坐了小轿回房补眠。英华请奶娘把小表弟抱出来看过,正在杨氏的小书房给舅舅写报喜的信呢,小海棠提着裙子跑进来,喘着气说:“二门上说,沈夫人替沈大郎来提亲来了。”
109姻缘总是天注定(下)
沈夫人上回来柳家大宅;明明舅母侧面和她老人家说过王家二娘子定过亲了呀。沈夫人得多糊涂才会听不明白?英华再看小海棠,果然是唯恐天下不乱的坏笑么;忍不住啐了她一口,笑骂:“看你那得意模样!”
小海棠缩着头蹦到一边;道:“咱们要回避吧,是不是把沈夫人晾一会。等五姨睡起来再见她?”
英华想一想;摇头道:“五姨今日累的很了;怕是睡到天黑呢。沈夫人是来提亲的;亲事不成晾她做甚;我亲自去见她。”
沈夫人看到英华一个小姐出来说话;本来脸上的五六分怒容就变做七八分;怒道:“杨夫人和柳五娘怎么不敢来见我?”
这是来提亲的还是来寻仇的?英华按下心中的不快;对着沈夫人施了一礼,笑道:“舅母刚刚分娩,还在产房不得出来。姨母从子时就守着舅母,实是累的很了,才去歇息。奴听说夫人是为英华而来,所以斗胆来见。”
“你是王家二娘子?”沈夫人的怒容换成讶容,站起来牢牢盯着英华,问:“你是王英华?”
英华点点头,笑道:“我是王英华。”
沈夫人上下打量眼前的王英华,少女在堂上站的笔直,目光端正回视她质疑的眼神,既不胆怯也不畏缩,嘴角甚至微微上翘,带着客气的笑意。这样的女孩儿看着就是一副自尊自强的模样,绝不肯假扮别人的,她必定是王家二娘子本人。
沈夫人深深呼吸,酝酿了好一会,才道:“我家大郎把自己反锁在家庙的塔上,说他和王家二娘子真心相爱,不娶王家二娘子他就从塔上跳上来。”
英华愣了一下,微笑道:“如果这个王家二娘子指的是我,他肯定娶不成。”
沈夫人居然点点头,赞同的说:“不是你。若是你,你不敢见我。他这一向早出晚归,换下来的衣衫上都带香味,显然是和女子相会。不晓得是谁让人假冒你的名头捉弄他。”
“冒谁的名头不好,偏要冒我的名头。”英华冲沈夫人笑了一笑,道:“这人必是想我们两家结仇呢,不是与我有仇,就是与府上有仇。”
沈夫人老脸微红。她从前没打听清楚,只说沈家比王翰林家富有,侍郎配翰林的家世也正好,她家大郎在亲戚里头又是出了名的好,只要她求王家必许的,所以在儿子面前没少夸王家二娘子,话里话外简直王家二娘子就是她家的人了。谁知相亲宴人家没来,她亲自上门和杨氏夫人说,杨氏夫人也不接她的话。再和杜亲家询问才知,王家二娘子早定了亲,她才晓得自己闹了个大乌龙,都没好意思再跟儿子提“王”字。大郎一向不理俗事,必是还以为家里人是乐见他和王家二娘子在一起的,所以有心人故意设圈套,大郎轻轻易易就上套了。沈夫人已是想到有哪几个和她家不对付的人会做这种下做的事情,嘴角抿的紧紧的,面色阴沉的可怕,显得法令纹格外的深。
英华看沈夫人神情变幻不定,显是在思索谁在陷害她,便退后几步,压低声音吩咐上茶,又让小海棠去和福寿说知,马上去查这一向谁和沈家大郎在一处玩耍。
沈夫人听见英华要查她儿子,先是眉头一皱,盯着英华面色变换数次,到底没有说话。
英华静静的直视沈夫人许久,才道:“沈夫人,为你我两家清白名声计,这个冒称是王家二娘子的人必需找到。”
沈夫人叹着气叫她的侍婢捧上一个盒子,道:“这是我今日在大郎房里找到的。王小姐看一看。”
小海棠过来把盒盖揭开,就有一股又香又甜的气味冲出来,呛得她立刻就把鼻子捂住。英华站在几步之外都嗅到了,闻到这股味道也不禁皱眉。
若是这几样东西是王小姐的,说不定事情闹开了还能把王小姐娶回去,这个味儿,连人家的丫头都受不了,自然里头的东西也不会是王小姐的。沈夫人心里有些失望。
小海棠捏着鼻子在盒子里翻了翻,急退好几步,扭头朝外头大力吸了好几口新鲜空气,才道:“是一块手帕一条松花绿的汗巾,上头倒是绣着华字做表记。”这话一说,屋子里柳家上上下下都笑了。英华侧过脸笑的要死。三叶嫂子从人堆里挤出来,笑道:“做表记的人跟咱们家不熟。我们家大娘子闺名瑶华,二娘子又岂会用华字做这些小物件的表记?”
英华含着笑对沈夫人道:“夫人不如回府上详查?”
沈夫人黑着脸不回答,过了好一会才道:“王小姐可愿陪我去家庙劝一劝我那傻儿子?”
“英华并非和令郎两情相悦的那位姑娘,便是去了,又如何劝得转沈公子?”英华微笑着让开沈夫人伸向她的手,又道:“沈公子出此下策,是为了把事闹**婚吧。”
是啊是啊,都说了非你不娶了。把真的王家二娘子带去,若是儿子机灵点一口咬定是你,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你就是长了翅膀也飞不走了,沈家当场就把婚事办了,你前头定的亲就是白定了。沈夫人恨不得从心里伸出两只手拉住王小姐让她答应同去。
“若是沈公子看到夫人带去的不是他的心上人,心生失望真从塔上跳下来,就不好了。”英华看到沈夫人眉头又皱起,飞快的又说:“那人既能唆使令郎以死相逼,未必没有第二计第三计。夫人不怕家中有变?”
沈夫人面显疲态,笑容勉强,“他们既然敢冒王小姐之名,王小姐就不怕第二计第三计有伤府上清誉?王小姐随我同去,若有不妥也可以当场指出。”
“家中长辈一位才出产房,一位也病着。”英华拒绝的格外理直气壮,“实是不能暂离。英华自问行事无差池,不怕污水泼溅近身。”
沈夫人黯然离去,临别是极是不舍,在二门外探身出轿再三凝视英华。英华站在二门以内,寸步不移,坚决坚定施礼恭送。
柳五姨站在英华身后不远处,含笑看着英华转身,笑道:“我们家小英华长大了,已经学会沉着应对,稳妥行事了。”
“五姨,你怎么起来了,快去睡快去睡。”英华一改方才端庄稳重的模样,跳起来直奔柳五姨身边,嗔着双福道:“沈夫人来又不是什么大事,喊五姨起来做甚!”
柳五姨揽着英华的肩,笑道:“方才我是被产房的血气冲了一下难受,并不是累。回去吃了一碗茶就缓过来了。沈家你处理的很好,后面的事交给五姨罢。”
英华犹豫了一下,想问的话还是没有说出口,扶着柳五姨去看了看杨氏,杨氏睡着未醒,她们姨甥两个就坐在二门内的小花厅等消息。
柳五姨这边使去打听消息的人还没有回来,树娘的一个使女满面惊惶回来,一进花厅就结结巴巴道:“清小姐……清小姐拿刀比着她自己的脖子,要我们小姐带她去沈府。”
一个细瓷茶杯被柳五姨用力掷到地下,摔得粉身碎骨。那个使女哆嗦了几下,不敢挪动避开,任由热汤流淌到裙上。
英华方才看到沈夫人拿来的手帕汗巾,便觉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似曾相识,已在心里怀疑此事和萧清有关系。现在猜想得到证实,她并不似柳五姨愤怒,冷静的说:“你不急,我问你答,慢慢说。”
那个使女畏缩的点点头。
英华便问:“你们小姐和清姐姐这一向是不是出门就分开了?”
那个使女低低答了一声是。
英华又问:“清姐姐去了哪里,做了何事,见过什么人,你们是不是全不清楚?”
那个使女点头略有迟疑。柳五姨怒喝:“抬起头说话,不许撒谎!”
那个使女抬头,看到柳五姨怒容,吓的一个哆嗦跪下,禀道:“婢女一直在我们小姐身边服侍,只晓得清小姐的族兄央清小姐替他打理庶务。所以清小姐虽是总和我们小姐一同出门,总是独自一人去他族兄的住处。至于清小姐结识何人,婢子实是不知,便是我们小姐,婢子也敢打保票,她也是不清楚的。”
“今日你们老早出门,去了哪里?清姐姐中是和树娘姐姐可有分开?”英华挽住柳五姨的胳膊,问的极是仔细。
“萧公子和几位公子在灵隐寺办了一个文会,连公子们的家眷都邀请了。因他没有家眷,央清小姐招待女眷,就请我们小姐做陪。今日清小姐和我们小姐并没分开,是吃了中饭没多久,一个管家模样的人来寻清小姐,不晓得说了什么话,清小姐就拿刀比着脖子要我们小姐和她萧公子带她去沈家。我们小姐说此事非同小可,只他们送清小姐去沈家不合适,使婢子回禀五姨拿主意。”那个使女说了一长串话,看柳五姨脸色极是难看,吓的长跪不起。
英华因树娘是使婢子来问五姨讨主意的,她倒不好抢着说话了,也看着柳五姨。
柳五姨冷笑数声,点福寿的名,道:“你亲自去一趟,把我的话传给树娘听,就说今日清儿舅母临产,清儿本该在家守护,萧公子喊妹子替他招待客人,待妹子果然亲厚,清儿还真是视兄如父啊。他们萧家兄妹情深,咱们外家倒退了一射之地了。萧家女儿的事,让萧家自家拿主意罢。”说着意味深长的瞅了一眼那个使女,挥手叫她带路。
英华听五姨话里的意思,明着是说清儿,其实是说树娘。不曾明说的意思,想是让树娘听了这个话自己回来,若是树娘不回,想来也要似待清儿那般,甩手不管树娘了。树娘性子虽然孤高,然人并无坏心,待姐妹们其实心诚的很。若是她此次走错一步,柳家不照管她,萧明又在一边对她虎视眈眈,她岂不是如羊羔落入虎口?英华忙忙的使了个眼色把福寿,示意她略等一会,就凑到柳五姨身边道:“五姨,站了这大半日了,咱们去歇一会好不好?”
杨氏得了新奇吃食,新样衣料,流水样供给三个外甥女,虽然心中有厚薄之分,但明面上并没有偏疼哪一个。树娘动不动就甩脸色把她看,她也没有放在心下,还费心为她婚事谋划,便是萧贤萧清两个,柳五姨都不肯照管,她还是能拉拨回来照管,可是她分娩时只有英华一个守在产房外,从早到午不曾离开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