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缺九州经典力作(套装共11册)-第2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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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起来,只好把这只邪兽毁掉啦,”我父亲简直有点乐不可支,“大家赶紧琢磨怎么弃城逃命吧。”
“你这个歹毒心肠的小杂种!”一位长老忍不住破口大骂,“如今人类的大军已经封在了山外,后山的出路也被堵死了,我们几百号人,怎么可能逃得掉?”
父亲很遗憾地瘪瘪嘴:“那就只能眼睁睁看着蛇谷灭亡啰,多可惜呀。”
“你放心,你不会有机会看到那一天的,”谷主阴森森地说,“不过在这之前,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你不是一个魅吗?为什么要帮助人类来灭绝自己的同胞?”
父亲摇头:“你说反了,不是我帮助人类,而是人类帮助我。我只是不喜欢被人当做玩具来玩弄而已,尤其那些人还杀害了我爹。我是一条蛇,不是栽在泥土里任人践踏的花。”
其实他爹是『自杀』的,但在这当口,也没有人有兴趣纠正他了。谷主的脸上阴云密布,好像被父亲的话触动了,尤其是关于蛇与花的比喻,但最后,他仍然抬起了手来。父亲知道,当这只手落下时,自己的『性』命也将不复存焉。他闭上了双眼,并没有挣扎。
“那你是怎么活下来的?”后来父亲给我讲故事时,我很好奇地问。
“猜猜看。”父亲故意卖关子。
我想了很久,实在没有想到任何理由,有任何人能够饶恕父亲这样直接将蛇谷推向毁灭的罪行。老实说,当时就算在场的是我,我大概也会实在忍不住『吟』出一句凝血咒,把这个罪人的血『液』凝成块。
父亲见我猜不出来,非常得意,慢腾腾拿腔作调地说:“其实是在那个时候,有一个关键人物救了我。”
“是谁?”我赶忙问。
“就是差点被我弄死的那个人,”父亲笑得十分得意,“我的小弟狄弦。”
“你的小弟?”我一时有点反应不过来。
“我终于成功地整到他了嘛,自然就是他的老大了,”父亲一本正经地说,“那是男人之间的赌约,不能赖的,我之前挨了那么多契约咒,你以为是开玩笑的啊?”
“原来你那会儿也算是男人啊……”我小声嘟囔着。
“你们不能杀他。”一个声音忽然响起。那是半死不活的狄弦。这一声嚷嚷倒是很响亮,所有人都转过头去看他。
谷主以为自己听错了:“你刚才说什么?”
“我输给了他,他就是我的老大,愿赌服输,”狄弦坚决地说,“你们谁和我老大为难,就是和我过不去,我就不会帮助你们想办法把这只邪兽继续培育下去。”
盛怒的谷主手心已经燃起了幽蓝的火焰,好像是气急败坏之下准备一把火把父亲烧成灰烬,听了这句话硬生生收住手,眼里重新浮现出一丝希望:“你是说……还有可能完成?”
“我刚才想了想,硬生生废掉的话,其实就是提前宣布我们的死期了,”狄弦回答,“倒还不如赌一把,也许还有一点希望。”
人们立即忘掉了我父亲,都围到狄弦身边。他们也不关心狄弦为什么肯放过我父亲,甚至于为他求情,只要能将邪兽炼成,其他的他们都不在乎。我父亲却呆住了,脑子里一团『乱』麻,不明白狄弦这么做是为了什么。他本来已经做好了必死的准备,这一下离奇地捡回一条命,着实有点哭笑不得。
不过命虽然保住了,再想要接近狄弦也是不可能的了。借给谷主十个胆子,也不敢再让狄弦陷入危险的境地,所以父亲再次被关了小黑屋,这一关就一直被关到人类开始进攻的那一天。在此之前,邪兽的咆哮声一天比一天响亮,到最后变成了日夜不停休的轰鸣,吵得蛇谷居民彻夜难眠。但邪兽叫得越响,人们就越欣慰,哪怕为此不能睡个好觉。这可真是个幸福的烦恼。
就在邪兽的怒吼达到顶点的那一天,人类终于解开了最后一道幻术,一切让人原地打转的幻景都在顷刻间消失了,蛇谷暴『露』在了人类先锋部队的眼前。这一只部队约有一千五百人,队列整齐,衣甲鲜亮。当他们看到那座建造在半山上的城市时,都禁不住发出了惊叹声。
原来传说是真的,在雷州的蛮荒大山之中,真的藏着一座魅的城市,一座与人类为敌的罪恶之城。他们在这里潜伏了几百年,用秘术隐匿自己的行踪,却干着猎杀人类的罪恶勾当。
士兵们心里升腾着惩罚的怒火。魅这样人数稀少的种族,全靠混杂在异族的族群里才能生存。但他们却不知感恩,反而恩将仇报,把人类当作了最大的敌人。他们真的就像寓言故事里农夫怀里的那条蛇,凶残、狠毒、贪婪、无情无义。对付这样的种族,最好的办法就是把他们全部铲除,一个也不留。
武器与盔甲的摩擦声不绝于耳,士兵们在等待,等待着带队的军官发号施令。据说这座城里藏了好几百个魅,每一个魅都是秘术高手,己方的一千五百人未必是他们的对手,何况他们还居高临下,占有地利。但人类的勇士们不会惧怕,因为魅死一个就少一个,人类却永远不会缺人口,后续还有源源不断的兵力赶到,会让魅充分体会到他们力量的渺小,让他们后悔为什么会去选择一条以卵击石的道路。
与此同时,蛇谷里的魅也全都聚集在城头,望着远处暂时按兵不动的人类军队。这是创造九州历史的一次对峙,因为在过去的时代里,从来不曾出现如此多的魅聚集在一起,在同一面旗帜下,为了魅族的尊严而向异族宣战。但这第一次的宣战就把魅推向了悬崖边。
“什么时候才能解除邪兽的封印?”谷主问狄弦,掩饰不住声音的微微颤抖。按照狄弦的指示,在这最后的几天里,长老们对邪兽进行了新的处理。这种处理方式无比冒险,最后能不能成功,谁也不知道。但除了相信狄弦,似乎也没有别的办法。
“再等等,敌人还没有发起冲锋呢。”狄弦看来很悠闲,半点也不慌『乱』。他仍然不能行走,谷主安排了两个身强力壮的魅用一张软椅抬着他。而我父亲仍然被捆得很牢,并且与狄弦保持着足够的距离。他的眼睛一会儿瞅瞅天空,一会儿瞟瞟狄弦,看似浑不在意的样子,其实心里很紧张。我父亲偷袭狄弦的时候固然不怕死,那是因为他已经抱了必死的决心,而最让人紧张的状态却叫做生死未卜。
生死未卜的魅们焦虑不安地等待着,既盼望敌人永远都不要发起进攻,又盼望他们快点过来,免得自己老是提心吊胆地受着折磨。在这种矛盾心态的煎熬中,邪兽不断地低鸣着,躁动着,可以让人们感觉到脚下的微微颤动,似乎它也不耐烦了。
“不能再等啦!”谷主对狄弦说,“已经完全成熟了,再等下去,只怕邪兽就要自己冲开封印,完全不听主人的命令了!”
狄弦皱皱眉头,目光越过人丛,看到了我父亲。他眼前一亮,大喊道:“你,快点,马上给我想出个主意来!”
父亲一愣:“什么主意?”
“能立马让人类攻过来的主意!”狄弦大声说。那一刻他好像忘了其实父亲才是他的“老大”,话语中充满了不容抗拒的威严,父亲也为这种气势所震慑,脑子里一阵计较,有了主意:“叫上几个能把秘术使得花哨点的人,越花哨越好,去装模作样地进攻。”
“为什么?”狄弦看着父亲。
“他们一眼就能看出是在你们佯攻,再一想,就会猜想你们在借着佯攻的掩护悄悄逃命,自然会赶紧冲过来,”父亲说得很淡漠,而且一直在用“你们”这两个字指代蛇谷的魅们,“只不过么,负责诱敌的人多半逃不掉,死定了,看你们谁乐意去了。”
谷主还没有开口,已经有七八个年轻的魅站了出来,主要要求承担这项任务。他们的脸上闪动着为了种族而牺牲的悲壮情怀,狄弦看得十分不忍,但在这种时候,也没有别的选择了。谷主咬着牙,命令他们立即动手。
此时站在高处看下去,魅的进攻带有一种令人目眩的华丽。他们的身躯被包裹在夺目的光晕之中,头顶有气势雄浑的风雷火焰,仿佛空气都会因此而燃烧起来。这样『逼』人的气魄让人类很有些不安,并下意识地先回撤了几步。但片刻之后,一支从后排『射』出的冷箭『插』在了第一个魅的胸口上。他摇晃了一下,猝然倒地,那些奇特的视觉效果消失了,只剩下脆弱无力的尸体。
“娘的,假的!”人类的指挥官骂出了声,但也松了口气。剩下的几个魅且战且退,退向远离那座山中城市的方向,他正准备带兵追赶,丰富的作战经验却令他很快意识到点什么。他的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想跑?没那么容易!”
他高声传达了命令:“别管这几个杂碎了!全力攻城!那一窝子毒蛇想跑!”
虽然九州世界已经有年头没发生大规模战争了,但这支军队跟随着他们的指挥官四处剿杀土匪、海盗、叛贼,士兵们大多身经百战,令行禁止。长官的命令一出,他们立即放弃掉那几个无关紧要的诱饵,保持着整齐严谨的队列,向着蛇谷城压过去。他们把魅称之为毒蛇,却不知道,从站在城上的魅的眼光来看,这一支黑压压的队伍,也像是一条恐怖的巨蛇。
前传 花与蛇 十一、()
“他们开始进攻了!”一个魅喊道。
果然,人类的阵线开始全面上压,早已准备好的攻城车、云梯等攻城器械也被推到了前列。正面的冲突已经不可避免了。
“可以了,”狄弦说,“去解除封印,解放邪兽吧。”
谷主早就在等着这句话,连忙亲自奔到城墙边,向着邪兽所在的山坳方向发出信号。在那里,早已等候多时的一位长老解开了邪兽的封印。一直被秘术压制着进行培育的邪兽,即将迎来真正的生命。
长老也发出信号,示意即将动手。谷主擦了把额头上的汗水,回到城头,一时间有些发愣。他看到所有的魅都在施放出一种护体秘术,在自身周围形成一层保护。这个秘术属于较为初级的简单法术,而这一层保护的作用也仅仅是利用『液』体的流动『性』形成隔膜,隔绝身旁的『液』体,通常秘术师会用它来避雨,对刀枪和炮石可是半点作用都没有。再一看,原来是躺在软椅上的狄弦正在扯着嗓子指挥。
“没错,就那么简单,大家把方法记牢了,”狄弦俨然一个危难时刻的镇定领袖,“精神力强一点的,帮一把精神力稍弱的,大家都做好准备,至少要坚持三分钟!”
这是在干什么?谷主糊涂了。但看狄弦神气活现的样子,又似乎很有把握。狄弦扭头看见谷主回来了,大声说:“老头儿!你也赶紧,用流体术把自己罩起来!别告诉我你不会啊。”
“这是为什么?”谷主问。
“听我的,没错!”狄弦说,“呆会儿再解释!”
谷主没有办法,此时此刻也容不得他多想,因为身后震天动地的巨响传来,说明邪兽已经开始行动。他也照做了。
大家的心脏剧烈跳动着,强抑着内心的恐惧,看着邪兽破土而来,展开它的身体。我父亲更是眼睛都不眨一下,死死盯着前方。晴空下,邪兽就像是一座突然从地下钻出来的山峰,几乎是一眨眼之间,就已经直冲云霄,巨大的阴影把城头的人们全部笼罩在其中。
“终究还是没能控制住形体啊。”谷主喃喃地说。
没能控制住形体的意思,就是说这头邪兽的身形突破了模板的限制。现在谁也看不出这头邪兽本来的面目应该是什么。它的整个身体就像一大团发过了头的面团,或者说,像天边不断变化形状的云彩,软塌塌的扭动着。
此时人类已经兵临城下,投石机都架好了,陡然间看到这个怪物,令他们不知所措地停了下来。他们从来没有见过邪兽,也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人敢培育邪兽,一时间有些发愣。
邪兽向着蛇谷城慢慢靠近,却没有脚步声,大概是依靠身体的蠕动吧。在父亲的视线中,这团暗红『色』的粘稠的泥状物质正在缓缓蠕动着,虽然缓慢,但由于身体的巨大,稍微动一下,就已经来到了城边。此时可以将它看得更清楚,这团东西体并没有一个固定的形状,头颅和四肢都不分明,肤『色』也在不停地变化着,忽而黄,忽而黑,忽而红。
但在这团东西身上,却有着两样形状固定的东西,那是六个巨大的血红『色』圆洞,正在一开一闭地动着,圆洞的下方还有一道狭长的裂缝,从里面『露』出一排白『色』的岩石一样凹凸不平的东西。父亲猛然意识到,那是这个邪兽的眼睛和嘴!而那些“岩石”,就是邪兽的牙齿了。
邪兽已经蠕动到了城头,浑身散发出令人作呕的可怕恶臭。它的眼睛不断地眨着,一会儿转向东,一会儿转向西,似乎是眼前这座小小的城市令它困『惑』。它的身体上挤出来一团什么,就好像人伸手一样,在城墙边缘轻轻一拂,魅们的脚下立刻剧烈颤动起来,坚固的城墙像豆腐一样脆弱不堪,被它撞开了一个大口子,砖石飞溅,一整块城墙也随之沿着山体滑落下去,在地上砸出轰然的巨响。
邪兽连续撞击几次,把城墙撞塌了大约五分之一,剩下的部分也摇摇欲坠,地面上粗大的裂纹正在不断扩大。当漫天的粉尘石屑散尽后,城头上的几百个魅无比惊恐地发现,邪兽那张遮天蔽日的血盆大口已经在向着他们头顶移动过来!
“你骗了我们!”谷主猛然反应过来,“你说过这头邪兽可以被控制的,但它根本不能!”
“我从来没有说过它可以被控制,”狄弦居然还是很镇静,“我只说,继续培育下去,会有希望的。”
“有狗屁的希望!”谷主破口大骂,恨不能立即一把火把狄弦烧掉,“它没有去对付人类,反而就要吃掉我们了!”
“它当然要吃掉点什么,”狄弦嘿嘿一笑,“谁离的近吃谁。人类它当然也可以吃,但谁叫我们离它更近呢?”
这就是寄托着蛇谷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