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人渣-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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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开始执意不肯要,说我们萍水相逢,都还不熟,你自己也被骗了,而且
你看起来好像也不是很宽裕。我安慰他说,我马上就要找到老乡了,马上就会有
钱了,你不用担心。虽然这四十元对你只是杯水车薪,但我身上也只有这么多了
,祝你好运。他一定要问我的名字和地址,说日后一定十倍地还给我。我说名字
和地址你就不用知道了,叫我这个名字的,全中国多的是,至于地址就更没有必
要了,反正我也是流落他乡四海为家,还真不知道地址该怎么留。再说就几十块
钱的事情,搞得这么隆重,岂不会被人笑掉大牙?我一边朝公交车上挤,一边不
忘告诉他反正你以后会在电视里看到我的,你不怕找不到我!我曾经说过比这个
不知道要牛多少倍的豪言壮语,高三的毕业联欢会上,我厚颜无耻地对我的同窗
们说:“兄弟们,中南海见!”
说这番话的时候,我的声音非常脆弱,我的笑容也比较牵强。其实我对自己
的前途根本连一点概念都没有,可是我只能这样安慰他,希望这位善良的可怜的
仁兄能乐观一些,希望这些经历真能转化为他一生的财富。
第十一章 丰乳肥臀
我与菠菜在他公司的大门口见着了,没有拥抱,那太矫情。菠菜一定要带我
去吃大餐,被我义正词严地拒绝了。我知道菠菜混得也并不是很好,再说,在现
在这种情况下,任何山珍海味我都会觉得如同嚼蜡,有盒饭吃就很不错了。人在
狼狈的时候,是不能有太多要求的。所谓“达人知命,君子安贫”,实在是有一
定的道理。
我和菠菜在路边的一家小餐厅停留下来,每人要了一瓶啤酒,一边吃着十块
一盒的盒饭 ,一边闲聊着一些家常。我怪不好意思地告诉菠菜下午被骗的经过,
菠菜大笑不止,一开始根本就不相信从小鬼点子特多的我居然会陷进这种简单得
不能再简单的圈套,到后来也不得不信了,因为事实就是事实。
我告诉菠菜自己现在想起来挺荒唐挺幼稚的,可那会儿还真对那些骗子言听
计从了,不知道是鬼迷心窍还是怎么的,可能是求职的心太切了一点吧,骗子们
正是利用这个心理做大做强了他们的事业。我们一干胸怀大志的热血青年千里迢
迢跑到广东这个“中国的窗口”来圆梦,什么都还没做,就已经一败涂地了。这
对于我们这些受骗学生的信心,简直是个灾难性的打击。
那天晚上我和菠菜的两个盒饭吃了很久,吃得店主好像很不满意起来,我们
都没有发现。如果不是我们后来又要了四瓶啤酒和一碟花生米,会不会被势利的
店主赶出来还真是个未知数。
在广东,如果你不会说“白话”,如果你口里夹着一口半生不熟的普通话,
你肯定会受到歧视和不公正待遇的。这绝对是个千真万确的事实。广东人认为,
他们那里的社会治安之所以不大好,都是我们这些操半生不熟国语的内地民工给
搅的,他们本地人那么富有,谁会去偷扒抢劫啊?确乎还有些道理。我中学一同
学在温哥华念书,她在QQ里告诉我,那边的珠宝店晚上都可以不关门,真正地做
到了“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因为人家有的是钱,谁会去见财起意啊?
那天晚上我与菠菜在他与同事合租的一个贵得要死的简单的两室一厅里聊到
深夜,菠菜谈他工作上的不如意和感情上的空白,我谈我的理想抱负与现实之间
的巨大落差。我以前很是不把菠菜的话当回事儿,那晚上我却是受益匪浅。
菠菜说广州是一个浮躁的没有多少文化底蕴的城市,更多需要的是技术性的
人才。像我这样在文学上有一定特长的,来这里也许是搭错车了,至少机会会比
较少。他说我应该还是到北方的一些城市去,像北京那样我国的文化中心。其实Y
城也不错,历史悠久,有厚重的文化积淀,也还适合我的成长。菠菜还说什么男
子秉阳刚之气,北方有阴柔之美,我们男人要想有更大发展,也许去北方才是最
正确的,因为阴阳调和嘛。
菠菜说起这些时,我对他这一年多在广州打拼出来的见识不由得肃然起敬,
觉得实践真是人类最好的老师。
第二天是礼拜六,菠菜只上半天班,再加上车票太紧张,所以我又欲走还留
的多逗留了一夜。
星期天的傍晚,菠菜把我送上火车。他还给我买了牛奶、面包、泡面、苹果
和矿泉水,甚至连卫生纸和晕车药都准备了,虽然我肾功能一直比较健全,而且
从来都不晕车。菠菜细心得像个女人,从来没有哪个女生对我这样无微不至地关
怀过,我感动得一塌糊涂。
和菠菜在一起的一天两夜,让我感受到了久违了的友爱的温暖,使我暂时忘
却了许多的忧愁。火车开动的瞬间,我突然又莫名地惶恐起来。南下根本没有找
到自己的位置,回去又能怎样呢?牛市长真会帮我解决问题吗?我又该如何面对
我的父母,还有那些一直对我存有厚望的老师和朋友们?
菠菜给我买的车票是一个临窗的位子。坐在我旁边的是一青年女子,不一会
儿就和过道那边还有前后座以及斜对面的男乘客打得火热。听她的语气,应该是
广东哪个大佬的情人什么的,这次衣锦还乡荣归故里是为了给“老豆”过五十岁
生日。她一度在说“老豆”两字时把声音提高了至少五十分贝,好像她会把“老
爸”说成“老豆”就是光荣无比的广佬港佬什么的。
她告诉周围所有的人,不,她其实想要告诉全世界所有的人,她的生活是多
么的优越多么的丰富多彩。她好像住在一个叫“二奶村”的小区里。那个小区都
是被大款包养起来的小蜜蜂。她们有相同的兴趣爱好,打麻将,去健身房,做头
发,养宠物,疯狂购物。总之,她觉得自己生活得很惬意。
她每次回乡下的老家都会从Y城的大商场给父母、弟弟,还有其他的一些亲朋
好友和邻居买上一大堆东西,然后花两百块钱叫一辆出租车回家。她的父母总是
为她而骄傲,人前人后不失优越感地夸奖自己的闺女找了个好老公,虽然他们隐
约也知道那个可望而不可及的所谓女婿比自己的年龄还要大许多,而且好像还有
儿子女儿一大堆。被赠送了礼品的邻居会当面夸她有出息,说一些什么从小就知
道她有旺夫命,长大了一定是贵妇人。但是那些遗漏了没被派送礼物的邻居一定
会在屋里破口大骂“不就一做鸡的吗,想当年小时候老娘没少抱过她,好了,现
在卖€;鬃笄耍筒蝗系萌肆耍裁吹滦校 ?
那女的有几次想要和我搭讪,我的前途一片渺茫,正思量着回去如何找牛市
长交涉,哪里有心思与这种人瞎搅和,所以对她秋波明送的万种风情视而不见。
那女的投石问路了几次之后,眼见我这愣小子硬是不接招,也没辙了,终于放弃
了努力,给了我一个非常轻蔑的眼神,然后和旁边那些穷极无聊功能亢进的男性
哺乳动物高谈阔论去了。
夜色已经渐渐深了,正如我内心的苍茫。火车停靠在找给我假钞的那个车站
,我想要寻到找假钞给我的那女的,但是失败了。我的印象已经模糊,而卖盒饭
的女的实在太多,昏黄的灯光下,到哪里去找那个惟利是图的女人?找到了又能
怎样,她会还我钱吗?绝不会。何况是区区的五块钱。车厢里这些无聊的人,可
能还会取笑我五块钱也好意思说。其实五块钱算不了什么,只是这样的日积月累
,这些人的黑心钱就赚得大了。
同座的那女的要了一个十块的盒饭,她在付钱的时候故意把身体在我身上磨
蹭,开始的那一瞬间我还有些皱眉头的意思,接下来的几秒钟居然觉得还很舒服
,居然还有些舍不得她把身体移开,也许是由于女人身上特殊的体香,也许是由
于她挺拔的胸脯。总之,那是一种矛盾的感情,既羞愧又希冀。
我喝了一盒牛奶,吃了一碗泡面,感觉心里踏实了一点,渐渐开始有了些睡
意。可是想到裤兜里还有菠菜上车前给我的几百块钱,只好又暗示自己不要睡得
太死。听说凌晨两三点是人一天中最疲倦的时候,小偷们在这个时候活动得最频
繁。我身上就这几百块钱的救命稻草了,千万不能便宜了那些鸡鸣狗盗的人渣。
不知道哪位前辈曾经谆谆教导过我,火车上的小偷很多都是亡命之徒,他们
身上都带了刀什么的,如果有谁发现了他偷窃,就会抽出刀子捅人。我这会儿在
想,如果真有哪个小偷胆敢拿刀出来,老子就跟他拼了,反正老子现在是一无所
有。我曾经豪情满怀,想不到竟沦落到产生与这种下九流人渣同归于尽玉石俱焚
的想法,想起来真叫一个凄凉。
我伏着渐渐睡去。不知道睡了多久,睡梦中,突然感觉到有点不对劲,我极
不情愿地睁开惺忪睡眼,发现一个巨灵神掌飞快地从我西服的内口袋里抽了出去
,一个精壮的中年人没事人般大踏步而去。
我迅速摸了一下裤兜,那几张纸币还在,我原来想要成为烈士的伟大构想,
刹那之间烟消云散,不知道为什么一下子会失去勇斗歹徒的勇气。也许是忌惮电
视里经常看到歹徒随身携带的明晃晃的匕首,也许是想到自己壮志未酬就这样光
荣牺牲了未免有些对不起自己和家人,也许是看到周围那些大老爷们冷漠的眼神
,也许是考虑到反正自己没有丢失什么,总之太多原因了,反正我就是没有凝聚
起挺身而出与那小偷搏斗的信心。等我懂得后悔时,小偷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
我盯着周围那些熟视无睹小偷把脏手伸进我口袋的乘客们看了几眼,有一种
形同路人的苍凉。转念一想,不由苦笑,我与他们的关系不就是“路人”吗?五
千年传统文明熏陶下的中国,明哲保身的古训已经在人们的脑海中根深蒂固了。
我自己刚才不也是听任那小偷又去祸害下一位乘客吗?有什么好责怪他们的呢?
我开始伏在桌子上思考,思考我的未来。我没有时间去思考中国人的民族性
,那不是我现在能够思考的问题。想着想着,头脑里空荡荡的,慢慢又有了些睡
意。半梦半醒之间,感觉到一个软绵绵的身子朝我身上靠了过来。我轻轻转过头
偷偷瞟了一眼,同座那妖娆的女人正眯着一双春情无限的眼睛,朝我肆无忌惮地
媚笑。
我不敢面对她火辣辣的挑逗,立马又埋下头装睡。那女人眼见我是默许了,
于是把一个柔若无骨的身体挨得更近。我闻到了一股清新的香水味道,开始有些
不能自持起来,听任她吃我的豆腐,觉得于这漫长的旅途还真是一种莫大的享受
。据说,早上三四点的时候,是男人最兴奋也是意志力最薄弱的时候。也许在这
个时候,很多男人都会人尽可妻。
跋涉了十多个小时的火车,终于在望穿秋水中抵达我久违了的Y城。Y城还是
那个Y城,那个在我眼里充斥着浮躁和虚华的灯红酒绿的Y城。我怎么也喜悦不起
来。Y城于我突然之间变得模糊和陌生,竟凝聚不起半点亲切的感情。这就是我曾
经浪掷了几年大好青春的Y城么?
同座的那女的亦步亦趋跟在我身后出站,看得出她分明想要给我留下一个电
话号码什么的。我有时候会很宿命,想到自己这次回Y城是为了要牛市长赐给我一
个美丽的未来,生怕会为了这档子事影响自己的运气,坏了自己的前程,所以竟
又一次没有接招。
那女的留给我一个哀怨的眼神后扬长而去。我突然觉得她其实也挺可怜的。
我为自己的悲天悯人和自作多情感到羞愧。
我在出站口徘徊了许久,又一次迷失了方向,给牛市长打电话的决心,已不
如先前在深圳时那样坚定。求人的时候,总是需要勇气。
电话亭那女的开始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我,这时我已经意识到电话很难解
决问题。打电话与面对面的交流总有太多的差距。
我决定去牛市长家一趟,大不了与他摊牌。也许只有这样,我才能尽快走出
困境。反正我已经无路可退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何况牛市长也确实欠了我不
少人情。
第十二章 孤注一掷
牛市长家的门铃摁了半天没有开。一个不再年轻的保安走过来跟我打招呼。
他是牛市长的一个远房亲戚,所以这么一大把年纪了还能够在这个豪华的小区里
坚强地发挥余热。他以前经常看到我从牛市长专用的奥迪车里出来,所以对我并
不陌生。
保安大叔非常谄媚地问我是不是找牛市长,我说是的。保安大叔以一种非常
惊讶的口气对我说,你还不知道吗,老夫人昨晚十一点多在乡下病逝了,牛市长
已经连夜赶回西山县处 理丧事去了,因为工作太忙,所以他只请了三天的假,真
是忠孝两全啊。
我头脑一阵轰鸣,怎么就这么巧呢,她老人家怎么就去得这么是时候啊?这
下子可糟了。牛市长这一待就是三天,这三天我怎么过呢?还有,牛市长刚刚经
历了丧母之痛,我总不能立马就逼着他给我解决前途大事吧,那未免有些于礼不
合吧?我该怎么办呢?
刹那之间,无数个念头无数种设想天人交战百转千回,酝酿再三权衡再三,
最后还是决定亲自去吊唁牛老夫人一番。
我没去过牛市长乡下的老家,也没给牛市长打电话。如果我给他打电话,他
一定不会让我去。再说,我是一个感性的人,总是喜欢卖弄一点小聪明,企图给
人以惊喜。我窃以为,牛市长突然看到我这个久违的“忘年之交”不远百里跑去
吊唁他母亲,一定会感动得不知所措。
我从来都没有去过牛市长乡下的老家,是真没有。然而我一点都不慌乱,我
知道我一定能找得到他。他现在肯定在一个地方,那地方叫做——殡仪馆。
我坐了一个大巴,在路上颠簸了三四个小时,饱受精神和肉体的摧残,终于
到达了牛市长老家所在的那个叫做“西山”的小县城。我叫了一辆三轮车去殡仪
馆。三轮车车夫满脸的菜色,冲我说要五块钱,我居然没忍心和他杀价。
殡仪馆里哭声动天,我猜想可能是那些想巴结牛市长的一些什么人在使劲地
演戏。这是西山县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