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福有余-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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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慈哼了一声,冷冰冰说道,“你与晚晴并无血缘关系,我倒要问你,潇儿他怎么没来?若是论到拜祭,怎么也该是他才对。”十年了。自从晚晴死后,这个孙子就当没有也罢。宣家那个女婿也当没有罢了。十年的时间,他们没有联系过,没有来拜祭过这个女儿,现在,冒冒然来一个孙媳妇,他现在岂会稀罕?
“这……”苏舒愣了愣。左慈说的没有错,宣潇才是最应该来的,她咬了咬嘴唇道。“不瞒外公,宣潇受伤了。他已经不记得他这个娘亲的任何事情。当年地悲剧……”
“够了,老夫不想听这些。”左慈打断苏舒地话,摆摆手道,“你回去吧,晚晴不需要你们宣家任何一个人的拜祭。”
这句话终于让苏舒明白了,为什么左慈对她态度冷淡,其实不是对她,而是对整个宣家的不满。想想也是,自己疼爱的女儿千里迢迢嫁入宣家,没料到几年后,居然一命呜呼,连个凶手都没有找到。换做是她,她也不会原谅宣东流的,因为他没有担好一个夫君应该有的责任。
所以苏舒没有走,反而走前几步说道,“敢问外公,婆婆死前可否留下遗言给你?”
现在轮到左慈愣住,饶是他阅历极深,也揣摩不了苏舒话里地意思,于是缓缓问道,“你这话从何说起?晚晴为何会给我遗言?”
“婆婆死前已经为自己刻好石碑以及墓碑,您不觉得奇怪么?而且她在宣家曾经说过,自己万一有什么不测,宣潇还可以看看石碑上的画像,见碑如见她。”
“哦?她当真说过此话?”左慈白眉一轩。
“千真万确。”苏舒凑上前去,继续说道,“其实您说地没错,我夫君宣潇才是最应该来拜祭婆婆的,可是他因为失忆,只记得一本神秘书的事情。神秘书,外公您知道么?这是婆婆留给宣潇的一本书,我想上面一定写了她如何知道自己早逝的原因,而且,我也相信她一定有话也留给你这个父亲了。”
“晚晴……晚晴她留给我话了?”左慈眉毛一阵颤抖,眼眸里是罕见的温情,仿佛一块冰忽然之间就融了下来,化成水。但是那只是一瞬间地事情,下一刻他又恢复了阴冷,沉声道,“你有什么证据,你难道不是来骗老夫的?回去吧,老夫不会把晚晴所在的地方告诉你!”
苏舒一头黑线,她摇头道,“外公,我为什么要骗你?婆婆她已经死了,难道我要她地尸体不成?你当我是变态狂啊?我告诉你,神秘书如果你不让我找到,你一定会后悔一辈子!婆婆当年如何性格大变,如何变成你那个如此疼爱的女儿,你难道不想知道么?你不想知道她有什么话要跟你说么?或者,你不想将来认回自己地外孙么?只有那本书才能解开你和宣家之间的纠葛!”一口气说完,苏舒转身就走,激将法,她也会用的。虽然那一番长篇大论多是她对于神秘书的猜想,可是她想左晚晴这样一个女子,如果明知道自己要早逝,那么她一定会留下让所爱的人生活下去的勇气。
是的,勇气,深爱的人与自己天人永隔,那是一件多么难以接受的事情。所以,左晚晴一死,宣潇变了,宣东流变了,左慈也变了。尽管苏舒并没有亲眼看见他们的改变,可是,她感觉的出来,那眉梢那眼角,那每一条皱纹,甚至每一个呼吸都隐藏着深深的伤痛。时间是疗伤的强大武器,可是却不是绝对的,有时候,伤是永远的,因为记忆永存。
院子里整齐而干净的石雕,便是左慈对左晚晴的思念,而宣潇的忘怀则是另外一种逃避的沉痛,至于宣东流,无人看得见他的伤怀,因为藏得太深,只有他自己才能懂。“慢着,你……回来。”果然,左慈喊住了即将踏出门口的苏舒。曾以为女儿就这么突然离她而去,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那是人生多大的遗憾。倘若苏舒说的是真的,他心里就会亮起明灯,原来还可以看到她对他要说的话呢。
“你说的都是真的?可有证据?”
“当然有,宣潇记得婆婆跟他说有本书要留给他,然后我在婆婆石碑上发现了左这个字,就因为左字,我来到明西。本来就此断了线索,可婆婆……”苏舒觉得后面的话有些荒谬,笑了笑道,“反正我做梦梦到婆婆了,她对我说有始有终,后来我在左府不小心看到那些石雕,才知道婆婆还亲手刻了自己的墓碑。既然有始有终,那么墓碑就是终,我想上面一定有她留下的线索。”她说完,加了一句,“外公,你不信,可以跟我一起去,她是你女儿,也许你最能猜到她的心思呢。”
“猜她的心思,呵……”左慈居然微笑,无奈的摇头道,“大概老夫也猜不到的。”这个精灵古怪的女儿,只有她猜得到他心思,而他这个父亲只有被她逗的本事。可是那时多开心啊,每次谈完生意回来,看到晚晴的笑脸,他就满足了。外面再狡诈再狠毒也罢,在这个女儿面前,他就是最初的自己可惜,她长大了,竟然要嫁到那么远的地方,但是只要她开心,他这个父亲也认了,更何况宣东流可是明城数一数二的才俊。这几年间,两家也是常来往的,左晚晴是个孝顺女儿,每年都会回家一两次,逗他这个父亲开心。他以为这辈子就已经完满了,死之前有她送终,他也无憾。
然而,天不从人愿!当她被害的消息传来,他几近昏厥,好长一段时间都无法自拔,白发人送黑发人,何其悲哀!还好他还有个外孙,聊以抚慰,谁料那个聪慧的外孙大病一场后,竟再也不似从前,对谁都是冰冷无情。从此后,两家再也没有往来,他的内心,对宣家是无法宣泄出的悲恨。
恨使人永不开怀,他苍老的如此迅速,一年内半白的头发全都如雪了。而思念更是催人老,他的脾气越来越坏,与家人再也难以相处,他让他们全都搬出了左府,宁愿一个人固守在这里,既没有争吵也没有笑声。
他一直觉得,那个女儿是上苍给他最好的礼物,尽管来得蹊跷,她十岁前他都没有那么疼爱她呢。而之后,却成了他的掌中宝,他的开心果,他的解语花。
往事如风,迅速的在他心里回荡,左慈沉默了好久,终于抬起头,慢慢说道,“我带你去。”是的,去找一个答案,他想问问这个女儿,为何要离他而去,去的如此之早。
苏舒如释重负,吁出一口气。这个外公,这个固执的老人总算答应她了,还好她猜的没有错,击中了他心里最软的地方。可是,万一那神秘书里真的没有留给他的遗言呢?她该如何交代?
左慈这外公会宰了她吧?苏舒忍不住吐吐舌头,看了眼左慈,谁料左慈也在看他,看见她那摸样,瞪着眼睛道,“我料你不敢骗我,如若在墓碑上找不到线索,你就别想回明城!晚晴既然真有先见之明,她一定会留下东西的,她从来都不是那种没交代的人。”
这下好了,左慈比她还急,看来神秘书,她不用担心没人帮她找。苏舒嘿嘿一笑,“放心,外公,找不到我不回明城,听你的。”至于后面要担心的事,就再说吧,先解决眼前的!
第一百四十六章 给未知的你
六月的天已经开始热了,走几步便有汗渗出来,还好今天有风,吹走些热意,带来淡淡而好闻的花香。/ '要看书就到中文cn看书。'这种花香苏舒很熟悉,因为在左府到处都是,这是木槿花的花香,非常淡。然而,还没见到花,却有这样的味道,可见前方必是一大片的木槿花海。
此刻她和左慈正走在一条小道上,早晨坐马车来到城外向西三里之处,他便下马车步行。神神秘秘的,走的小路上几乎一个人也没有遇到,这地方也确实偏僻,抬头可以看见远处连绵不绝几十座不高的山丘。
“就到了。”走在前边的左慈回头对苏舒说道,七十高龄的人走起路来,居然步子如此稳健,看来他的体能非同一般人。
果然很快就到了,面前是一大片正如苏舒所料的花海,红的,紫色,黄色,白的,浓浓淡淡,缤纷多彩,令人窒息的美。期间蝴蝶翩飞,四周还种有垂柳,垂柳旁是好大一个湖泊,水中碧绿荷叶平铺,不时有未开的荷花花苞冒出来,稚嫩而坚挺。
苏舒缓步走在花海间,只觉如梦似幻。可抬眼看见左慈虽然硬朗却仍然抵不住苍老的背影时,她胸中涌起一股子的难受。多好的父亲,多深的父爱啊,尽管左晚晴已死,他依旧源源不绝的在付出自己的感情。这天堂般的埋藏之地,便是最好的证明。
花海地中央立着高耸的墓碑。上面刻了几句话,苏舒低声念道,“我来了,我又走了,我去过好多地方,我永远都是这么匆忙。请不要挂念我。我很好。我会永远记得你们。左晚晴。”
好奇怪的话,苏舒心想,这墓志铭不是一二般的古怪,根本揣摩不出她要表达的意思。请不要挂念我,我很好。死都死了,还很好?难道去天堂了不成?婆婆啊婆婆。你也是我的老乡,还请指点我发现线索。好成全你地心愿。苏舒对着墓碑诚心拜祭了一番。
“可有什么线索?”左慈平静了一会,终于问道。这里永远是他想来又不想来地矛盾的地方,想来是因为可以感觉到女儿的气息,不想来是不想再一次回想失去的痛苦。
苏舒摇摇头,然后开始绕着墓碑走起来,东转西转。两只手还在上面摸来摸去,不过这个墓碑不同于在宣府的石碑。上面没有留下划痕,所以拼字游戏是用不上了。最后。她的目光落在墓碑后面地那一棵树上。这个墓碑四处平平滑滑,方方正正。除了正面那两句话,就剩背面的这棵树了。
这棵树也没啥奇特地啊,也就枝叶茂密了一点,树干粗壮了一点。婆婆,你没事刻一棵树在上面干啥呢?苏舒摸着下巴,想不通其中的道理。不对,她想着又把头歪下一点仔细看了看,哎,原来还是棵歪脖子树。
“外公,你们左府有……一棵歪脖子树么?”苏舒挣扎了一会才问左慈,她实在想不出什么其他的意思,不过左府那么大,左慈可是左府的主人,他有必要知道一棵歪脖子数的故事么?所以她也没有抱太大的期望他能给出答案。
“歪脖子树?”果然,左慈疑惑地看着她。
“就是歪脖子树,很有可能与那本神秘书有关。外公,你想想,婆婆生前可有提到过什么歪脖子树的事情?”
“歪脖子树,歪脖子树……”左慈喃喃自语,墓碑后的那棵树他当然也看到了,不过女儿已经没了,他哪还有心思去注意那棵树。现在苏舒提起来,他倒是心里一动,慢慢坐在墓前,久久地思考起来。
记忆里,是有那棵树的,本来他是绝对不会注意一棵树地。可是晚晴却喜欢在那棵树的四周玩,那树的树干很粗壮,中间有个好大的树洞,像个小坛子一样大。望进去乌黑黑的,幽深幽深。他忽然想起,晚晴那时仰起头跟他说道,“爹爹,以后我有宝贝一定藏在这树洞里,别人就不容易找到了。”
藏在树洞里……左慈猛地笑起来,笑得咳嗽阵阵,这傻丫头啊,难道真把书藏在树洞里?
苏舒见左慈笑得那么夸张,惊道,“外公,你怎么了?是不是想到书在哪里了?”一边忙着拍他后背,试图阻止那刺耳的咳嗽声。
左慈喘了一阵才缓过来,脸上是没有褪掉的笑意,他点头道,“走,我们回家,我知道书在哪里了。”
两人回到左府已经是下午,那棵歪脖子树就在放有石雕的那个院子外面。果然很高很粗壮,虽然歪了点,但是不妨碍它依旧在一排树中间鹤立鸡群。苏舒仰头看看那棵树,发现了一个黑乎乎的树洞。她扭头问左慈,“书在这里么?”
“依晚晴的性格,极有可能藏在这里,她总是让人意想不到,这怪丫头啊……”左慈有点嗔怪的摇头笑道,语气里却全是宠溺。
苏舒纵身一跃,便飞到树上,看着黑乎乎的洞口,她咬咬牙把手伸了进去。左摸又摸,还真找到一个东西。拿出来一看,是个牛皮纸包,也不知道包了多少层,厚的夸张。看来左晚晴似乎料到会在树洞里放很久这种状况,所以才包扎的如此严密。不过外面还是被虫咬坏了,苏舒赶紧扯外面的牛皮纸,想看看书有没有坏。
左慈在下面叫道,“苏舒,快下来,给我也看看。”一向阴冷的他此刻急切雀跃,犹如充满期待的孩童。
苏舒跳下来,手里还在撕扯牛皮纸,弄开了才松了一口气,原来里面是个精美而小巧地木盒子。保存的相当好,没有半点损伤,看来书是没问题的。
两人走到院子里,坐在石凳上,把木盒子小心翼翼的放在石桌上。苏舒看了眼左慈,说道。“外公。你先看?”
左慈蠕动两下嘴唇,抬手小心的打开了盒子。
眼前是一本黑色的硬皮书,左慈颤抖地手拿起那书,谁料从里面划拉一下掉出几样东西来。苏舒手快,捡起来一看,叫道。“呀,是三封信。”三封信地封面上有娟秀的字迹。分别是“给父亲,给潇儿,给未知的你。”
看来一封信是给左慈的,一封信是给宣潇的,那么给未知的你是什么意思?苏舒呆呆地看着信封,心想。那左晚晴是不是神仙啊?莫非有先知的异能,知道她会来找书不成?对了,她怎么独独漏掉了她地丈夫。宣东流啊?
那本黑皮书原来是左晚晴的日记,她记录了她在这世界生活过的点点滴滴。左慈拿着信。默默的回书房了,留下两封,给宣潇的,苏舒自然不会看。那么那个未知的人,是指她么?苏舒想了想,还是打开了那信。
“我不知道你是不是东流,但是我但愿你是东流,不过即便不是,想必也是潇儿地亲人,会是我儿媳妇么?笑……如果是,那我更加开心了。现在是黎越几年了呢?这些信,这本黑皮书我常常放在树洞里又拿出来,不过这次回娘家后,我就一直放在这里了。虽然明知道我在这时空不会逗留很久,但是依旧是那么期望着,可以长久的像现在这样生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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