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福有余-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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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宴会你也不是没机会跟我说话,不是都把机会给宣潇了么?苏舒暗自腹诽,不过面子上依旧笑道,“哪里哪里,谢小姐才貌双全,我当然想跟你做朋友了。这不,宣……公子那样的人,都能和你做朋友呢,我哪会嫌你打扰。”她话里带刺,眼睛却并不看宣潇。
谢雨华微微一愣,她聪明绝顶,又怎会听不出来苏舒话里的意思。正要开口接话,红妆端着茶跑出来,泡茶之间却把话头打断了。
“苏姑娘,要不要我去厨房弄点点心来?”红妆立在旁边问道。
苏舒看看天色,也是快要到午饭的时候,点心垫垫肚子也行,于是回道,“也好,那就麻烦你了。小绿,她人呢?”
“在这里呢,苏姑娘有何吩咐?”小绿俏生生的站在院门口。
“说曹操曹操就到。今天一大早就没见你的人,我还以为跑哪儿去了呢。”苏舒冲她招招手,“你过来坐。刚才谢小姐也说到你呢,说咱们院子热闹,你啊平日里点子也多,现在看看有客人来,你说说我们有啥好玩的?”
小绿也不客气,挨着苏舒就坐下来了,她歪着头,“那就玩行酒令,反正苏姑娘你酒量也不错。而且啊,偶然吟出来的诗词可是顶呱呱的,我看一点也不比外面那些酸溜溜的才子差。我去把后院几个丫头也叫过来,行酒令人多才好呢。”
“什么,我才不喝酒!还有那什么……作诗我可是做不来的。”苏舒一口回绝。一提到酒她就想起那两次很不好的回忆,一次醒来后雪崖躺在她身边,一次就是做了那么荒诞的梦。她已经打定主意再也不碰酒这个东西了。至于那些随口说的诗词,只是无聊画鸦时顺手写了,哪是她自己做的啊。要她冒充诗人,那是死也不肯的。
“苏姑娘,你就别谦虚了。那些诗词还在书房里搁着呢,要不我拿给谢小姐看看,让她评介评介,就知道我没瞎说了。”小绿拿眼睛瞅着她,偷偷的笑。
“哦?”谢雨华也露出感兴趣的表情,正要说些什么,苏舒一挥手拍在小绿的肩膀上,冲谢雨华说道,“别听她胡说,我那是胡乱编的。小绿,你如果真想玩行酒令,那也好,我去把书简也叫来,人多热闹嘛,你们俩坐一起多好?嗯?”后一句话她语气变得阴测测的,小绿和书简的事情,她早就在那些丫环们的交谈里听说了,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小绿一听她这么说,脸色不自然起来,赶紧讨好似的笑笑,“其实也可以玩其他的,未必一定要行酒令。”
谢雨华在一旁点点头,“也不用想什么名儿的,其实就这样随便谈谈天也可以。”她笑笑说,“对了,过几日我想出门逛逛。这明城我是头一次来,不知可否请苏姑娘陪我一起去?”
看她眼神里有一丝说不出的意味闪了过去,与她平素为人极为不相符。苏舒想了想,眼睛往宣潇一看,“好,不过也叫上宣公子好了,他可是在明城长大的。我也是头一次来,你叫我陪可是完全叫错了人呢。”
宣潇微一挑眉,却不多话,只说了一个字,“好。”
他的表情淡淡的,完全看不出是愿意还是无所谓。苏舒暗自哼了一声,这死冰块,倒是藏得那么深。也不知道要是单是她逛街的话,要他陪他肯不肯呢?他这次愿意陪同,究竟有没有是因为谢雨华的关系?
一翻多想后,她又猛地晃晃头,把所有的想法都驱走。什么时候开始,她会有那么多猜测了?这家伙怎样都好,与她无关才对。不过……所有的一切都是在他来到福安村之后才开始改变的,如果没有他的到来,她应该还在村子里,单纯的为着将来而奋斗吧?又岂会有现在的烦恼和麻烦?
说来说去,也许他才是根源,或许他知道些什么呢!
第五十九章 有心无心
某天晚上,苏舒忽然睡不着觉,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想,为什么非得要在宣家呢?她那个爹爹到底有什么秘密在瞒着他?还是那莫田兴,那宣老爷,那二夫人三夫人的眼光,究竟都是为些什么呢?这一切本该与她毫无关系的呀!
月光幽幽的映在窗上,窗不是用纸糊的,而是淡绿色丝质的高档窗纱。屋内被渲染的一地绿,横七竖八的枝桠如剪影般在外面微微拂动,沉静的空气里仿佛忽然有了动静。
隐隐的笛声,很轻很轻,但是苏舒还是听出来,那是隔壁传来的。夜已经深,谁还在吹笛子?难道是宣潇不成?她的好奇心被勾上来,匆忙的抓起衣服,胡乱往身上一套,推开门就走了出去。
翻过矮墙,她立在院子里,笛声还在继续。那本该高亢明亮的声音,现在却如此低哑,却又如此婉转动听,也不知道那人是如何吹的。她对音律一向知之甚少,可是依旧感觉到那笛音里有不可诉说的伤痛,那伤痛隐隐的有些熟悉,像是她久已忘却的一些往事。
她本是乐观的人,却随着那笛声忽然的伤怀起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晚风稍嫌凉,她身上衣服也不多,鼻子一痒,忍不住就打了个喷嚏。
声音嘎然而止,那透出莹莹火光的窗子被人一推,有个声音传出来,“像个小贼似的,到底要站多久?也不怕着凉。”
苏舒这才清醒过来,听宣潇的意思,他怕是早就知道她在外面偷听了,原来真是他在吹笛子呢。没事扮什么忧郁王子啊?苏舒哼了一声,反正他是跟忧郁沾不上边的,这笛声难道是她的错觉不成?
“夜半三更的,你来做什么?”他倚着窗口,夜色里双眸似泛着光,比星星还亮。
“我有事问你。”苏舒挺了挺胸脯,“你出来。”
宣潇挑挑眉,返身离开窗口,声音飘过来,“有事问我,就要拿出请教的态度。你这语气是在命令我不成?”
“你……”苏舒气结,不过好在这段日子她也有所进步,于是忍住气,大踏步的走进宣潇的房间。
宣潇见她进来,似笑非笑,把手里笛子往桌头一摆,施施然坐于床上。
苏舒站定,平复一下心里涌起的斗意,微微笑道,“宣公子,我有事想向你请教,不知你是否可以帮我解答?”
不错,有些进步,起码不像一只斗鸡了。宣潇站起来,披上一件外衣,顺便拿起另一件扔给苏舒,“突然又想出去走走。”他的意思分明是要苏舒陪他一起。
真是有问题呀,要他出来的时候不出来,她进来了他又偏要出去!苏舒恨不得骂他几句,可是为了大局着想,她又忍下来,把那件外衣气呼呼的披在身上,跟着宣潇步入了外庭。
宣府的夜永远都不是黑暗的,房檐的一角,长廊的两沿上都挂着羊角灯,照的四处朦胧的亮。那些水里的柔光,星夜的天光,鲜花的五彩灿烂,叶的嫩绿,汇杂在一起,成了一个五光十色的世界,恍惚中,竟像个梦境。
还没有见过这样的夜晚呢,虽然已经在宣府住了一个月,可她从没有像现在这样细细的欣赏过。两个人沉默着,只有脚步声在不停的响起,苏舒抬起头看着前面宣潇的背影,心里忽然升起一种异样的感觉。
他确实不同以往,是因为那笛声么?
“刚才那曲子叫什么?”苏舒心里想着就问了出来。
“忆歌。”宣潇停下脚步,抬起头望着头顶一轮明月,“是我……娘亲平常最喜欢吹的曲子。”他的声音飘忽忽的,像来自天边。
原来如此……
刚才那隐隐的熟悉感,原是对逝去亲人的的怀念。苏舒是个孤儿,可是她不是天生便是孤儿的,虽然对双亲记忆并不深刻,可是对那一份无法再拥有的遗憾,她是感同身受。正因为有深刻的了解,却反而不会说什么了,她唯有沉默。
失去的便失去了,说再多也是徒劳。
宣潇也不需要她说,这些话他本就不会轻易说出口的,只是今晚他却说给她听了,也许是因为她曾那么专注的听他吹笛吧。
“你要问我什么?”他回过身,异常认真的问道。
“我想知道,为什么你的师父,你的父亲,甚至我的父亲都要我留在宣府。我不明白我和宣府到底有什么关系,而且,你那些个二娘,三娘也都怪怪的。”苏舒有些无奈的耸耸肩,“说实话,我不想再继续留在这里了。”
“不是和宣府。”宣潇俯下身,和苏舒的脸近的只有几寸的距离,“而是和我,和我的关系。”
“和你?”苏舒茫然的看着宣潇,忽略了他们之间的距离。她两只眼睛大大的,黑而纯清,尖尖的下颌,月色下格外惹人怜爱。
宣潇忍不住抬手扫过她弯弯的眉,“他们以为你会是我将来的妻子。”他逗她,有时候他觉得她发怒惊吓的样子实在太有趣。而另一方面,他的父亲和师父确实有所安排,他们以为苏舒可以融化他的冰冷,进而改变他,让他朝着他们希望的方向走去。可是,会这样么?眼前这个女子真的可以让世界在他眼里重新换个样子么?如果可以,他想他不会拒绝的。
“什么?”苏舒脸腾地红了,受惊似的又叫了一句,“怎么可能?他们凭什么这么认为啊?”
“我也不知道。”宣潇笑了笑,“也许你表现的太喜欢我了吧。”
“你,你胡说八道!我,我什么时候表现的像喜欢你了?我怎么可能……喜欢你呢。”苏舒说着说着,又想起那个梦。语声心虚的弱了下来,可是下一刻声音又高拔起来,“他们肯定眼睛都瞎了,不,瞎子也看得出来我最讨厌你了,上次不是还把你骂得吐血么?他们怎么搞的!你……”她瞪着宣潇,“他们这么误解,难道你不去解释解释么?”
宣潇的笑已经一发不可收拾,那笑容比夜色里绚烂的光还要美,还要亮。苏舒失神了片刻,扬声喝道,“你笑什么呀?你笑什么!”
“你不是去解梦了么?”宣潇促狭的眨眼,“那梦里的男子是不是我?”
这下苏舒真像被针扎到了,她恨不得抄起把刀子回自己院子把小绿和红妆给砍了!这些欠揍的丫头!早就该猜到她们的多嘴了,她怎么就蠢到把那个梦说出去了呢?这下,这下该怎么收拾才好?
宣潇步步紧逼,“嗯?怎么不说话了?俗话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个……屁!”苏舒大怒,顾不上粗话鄙话,丢脸丢到这个份上,实在超乎她的承受能力。“那个梦不是我的,谁说是我做的?”她涨红着脸,“反正,反正我最讨厌你是错不了的!
“看来你绝对不会做我的娘子。”宣潇似有些惋惜,可上翘的唇角仍掩饰不住他的笑意。
“绝对不会,你放心好了,让你全家人都放心!”苏舒一挥手,说得决断。
“那我只好找别人了,反正他们安排的不止你一个。”宣潇嘴角一扯,站直了身子。
“别人?”别人?苏舒眼睛一转,脑中晃过一个人影。
那人风姿卓越,世间无双,是谢雨华!
第六十章 所谓下人
五月还没有多热呢,枝头居然已经有蝉,声音弱弱的鸣叫着。这些埋在地底几年的生命,破土之后,短短的光景全都是在炎热中度过的,还没来得及看四季转换,便已经是尽头。苏舒偶尔也会伤春悲秋,她仰着头,看绿得刺目的树叶,遮住了天空的光。
“苏姑娘,苏姑娘……”红妆风一样的跑进院子,脸颊边挂着汗,发髻歪歪扭扭的,要多狼狈有多狼狈。苏舒看到便笑了,刚要出口取笑她几句,却听她带着哭腔说道,“你去救救凝儿吧,她,她快要被二夫人打死了!”
“什么?红妆,你慢慢说,别急。”凝儿这个丫环苏舒也见过,与红妆极为相好,来这个院子里玩过几回了。
“来不及了,你再不去,她就没命了!”红妆十分焦急,眼眶红红的,似要马上哭出来。
苏舒的手臂被她抓着,她力道很大,抓得她有点痛。
“但是,找我有什么用呢?我不是宣家的人啊。”苏舒比她镇定,她拍拍红妆手臂,“三夫人不是很袒护你们的?不如我们去找找她?还有宣老爷呢?”
“三夫人今天出门上香了,老爷一向不管这些。苏姑娘,现在只有你可以救凝儿了,我求求你,求求你了!”红妆猛地跪倒,眼泪哗啦啦的流淌下来。
“快起来,快起来!”苏舒慌了手脚,她生平第一次被人跪,她用力拉起红妆,“好,好,我去就是了。你别急,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一遍。能帮上忙我一定会帮的,红妆,你别哭了……就算拖,我也拖到三夫人回来,你放心。”
两人急急的往二夫人的兰风阁奔去。
一路上,红妆断断续续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原来是凝儿不小心打碎二夫人一件瓷器,据说这瓷器是宣老爷送给她的生日礼物,价值连城。
苏舒暗自惊叹,为了一件瓷器,就要一个小姑娘的命!这世道啊,真不是她可以适应的。
还没到兰风阁,远远就听到凄厉的惨叫声,红妆跑得更快了,嘴里叫道,“苏姑娘,快点,凝儿怕撑不住了!”
院子里,凝儿满头散发,被按倒在一张矮柜上,一个家丁正死命的拿板子往她身上抽。那噼噼啪啪的声音,惊得苏舒心头都发疼。那么如花似玉又娇弱的小姑娘怎么经得起如此的痛打!
地上凝固了一小滩血迹,应该是从凝儿嘴里流下来的,满园的兰花如纯白的雪,与鲜红的血,哀叫声格格不入。
那一身华服,貌美如花的二夫人正悠闲的坐着,嘴里道,“现在知道痛了吧?那瓷器可是你几辈子都买不来的,捧着的时候就该多费点心。手滑手滑?就你的手滑?卷儿她们拿着的时候怎么就没出事?还嘴硬!死丫头不吃点苦头不知道错!不就几个板子嘛,你年轻受得住,等停了,我会让大夫好好看你的……”
“二夫人!”苏舒再也听不下去,一个箭步就冲上来,“请你让家丁住手。”
“是苏姑娘啊。”王玉凝显然没料到苏舒会来,她们叠翠楼离兰风阁可不是几步路就能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