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香未尽南风归-第1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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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叛徒终究是叛徒，难怪廉王爷如此震怒，这么一来，就算齐向天不是廉王爷的私生子，怕这些人也逃不掉律法的制裁。
墨心云再次从廉价别院出来，已是快到酉时。
“心云，按照刚才说的，等到最后我们再来收网。”赵泫那专注的眼神中竟透着让人不寒而栗的冷意，只是这冷意最后落在墨心云的身上时，也是缓和了许多。
“只是你自己要小心”赵泫迟疑了片刻，说道。
墨心云未曾多说，只是点头让赵泫知道自己已经知道怎么做了以后，便还是上了品茗斋的马车，一路滚着车轱辘往回走。
赵泫看着远走的马车，心中涌上一股说不出来的感触，甚至有着一丝的期望，期望墨心云了了齐家的这件事，会否会开始尝试接受新的东西，新的事务，更甚至与尝试接受新的人。
清明过后，日子渐渐的滚烫起来，就连那水岸边的杨柳也是生的格外的翠绿，幽长的柳枝早已经没了当时的嫩芽，潺潺的流水绕着苏城，杭城缓缓的流淌着，让人在这夏日里略微多了一丝凉意。
南来北往的人也是多了一些，只是由南往北去的大部分都是商客和衙门兵卒，贩卖的都是些粮食，棉衣等物资，由北往南来的却大部分都是流民或宗室贵亲，寻求的都是在南方安家立命。
总之，各种原由在这岁月的流逝中奔波，让人忙忙碌碌的过完了一天又一天。
等到了夏至的时候，墨心云已经在杭城待了足足有好几个月之久，除去每日在别院里陪着齐思云，便是去那品茗斋点茶。
如今品茗斋的生意也是越来越好，往来的士子早已经将墨心云视为熟人，甚至有几人更是将墨心云当作了知己，即便墨心云未曾多说过什么话，但他们依旧喜欢将话说与她听，尤其是第一次尝试过自己这铁观音的那一位被称作顾长乐顾兄的人，更是喜欢喝墨心云亲自泡的茶。
“墨小姐，你这铁观音倒是现在的一股清流，着实让顾某欢喜的紧。”顾长乐将手中茶盏中的茶水一饮而尽之后，便是若有回味似的说道。
墨心云嘴角只是笑笑，并未回话，更未抬头。
顾长乐见墨心云如此，也像是习惯了似的，无奈的点头说道：”墨小姐，其实这世道，你一个妇道人家还是回齐家的比较好，虽说那里如今也不太好过。“
齐家？
墨心云心中笑笑，嘴角更是浮现出一丝难以琢磨的弧度。
自那日从廉价别院出来，墨心云便是让人去找了齐向秋，将自己知道的关于李鹏飞、陈孟二家的关系，以及所作所为说了出来，气的齐向秋当时就要冲出齐家，想要到衙门击鼓鸣冤，可是墨心云却将他拦下。
“嫂子，你说怎么办？”齐向秋被墨心云的视线狠狠的钉在椅子上，竟是闷声气了有大半个时辰，齐向秋才愤愤开口。
墨心云知道他已经冷静下来，这才将自己需要他帮忙的地方说了出来。
齐向秋当时虽然没有反对，可是却依旧皱着眉头和自己再三确认。
“放长线钓大鱼，我们要舍得，才会有收获。”墨心云想着赵泫和自己说的话，便是转而告诉了齐向秋：“此刻，半年的时间，我们要慢慢的借二娘的手将齐家的东西慢慢的放给陈家和孟家，让他们认为我们齐家大已经成了一个空壳子，而有了齐家的市场，那么他们便能够占领江南大片地方，而自己手中的散茶方子，自然也对他们造不成什么危险，对自己的防备也会底上一些。”
反正不管怎样，都要让他们在最为高兴的当头，给他们一棒子，让他们在最高处跌落，方能解心头之恨。
齐向秋觉得这事虽然冒险，可是却格外解气，毕竟如今齐家只有苏城和杭城两家铺子还算能够勉强撑下去，只是有一点，齐向秋却必须让墨心云答应，等此事一过，墨心云要回齐家主事。
“这齐家在我手中几年，一年比一年差，虽说自己也努力了，可是却始终欠了一些天分，所以，嫂子，我还是觉得您最合适。”齐向秋看着墨心云的眼睛，直接就是跪在她的跟前。
男儿膝下有黄金，墨心云知道，这件事在齐向秋的心中也是藏了许久许久，此刻齐向秋知道自己要他利用齐家，自然对自己也有所要求。墨心云犹豫了片刻，便是轻轻一点头答应下来，齐向秋这才起身和墨心云二人仔细的商量着这每一步要走的棋。
如今，已经过去了许久，这些事已经渐渐的开始成形。
齐家果真在齐向秋和刘掌柜的放手下，齐老夫人被姜欣兰哄的服服帖帖，将齐家为数不多的生意也是交由了陈家，而藏在齐家的制作花茶的老师傅也是不得不到陈家教授徒弟。
渐渐的以李鹏飞为首的这群人在这江南市场上混的风生水起，占据了大半茶叶市场的江山。
“墨小姐？你怎么想？”一个书生模样的人见墨心云陷入沉思，便是问道。
“什么？”墨心云不解的问道。
顾长乐便是打着哈哈说道：“我说了，你想问墨小姐是问不到的，即便她心怀这江南江北，怕说出来的也是甚少的。”
诧异的听到这话，墨心云环视了一周，却发现自己身边已经围上了不少人，其中有两三人更是自己从未见过的陌生面孔，只是那为首的人却是眉目星朗，气宇非凡。
“什么江南江北？”因为自己想着自己的心事，并未听到众人的话，墨心云便觉得有些不太尊重众人，当下不太好意思的问道。
第246章 宋公子（）
“如今这局势，朝廷定然是掌握不了北方，可是迁来南方，似乎又不是这么容易，这江南江北的，墨小姐如何看？”顾长乐笑着摇了摇手中的折扇，一语将刚才众人七嘴八舌的话说了出来。
墨心云一愣，这局势，不应该是这些书生，这些士子去想的吗？怎的问道自己头上来了。
“长乐兄，您这话问，可就问错人了，墨小姐又不会和你我一样，在这里发牢骚。”另一位士子见墨心云不语，连忙打趣的问道。
看着几位隔着茶几和自己说话的人，墨心云笑笑，这几人均是这里的常客，他们说这话的时候也并不是真的讽刺自己，只是性子使然，加上又是在品茗斋，所以他们也并未太约束自己的语言。
柜台旁掌柜的见这些人在这里嬉闹，也是有些无奈，毕竟能来这里的也都是一些常客，加上掌柜的也知道，墨心云并不是如此小气之人，所以便只是摇摇头，不掺和其中。
墨心云见众人都看向自己，便是笑笑说道：“其实我也不懂这些，只是有一句话说得好，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只是我墨心云没什么本事，只会在这四方大小的品茗斋里泡一壶茶。”
“这一壶茶，在这品茗斋里，买的就是品味，在茶摊上，买的就是解渴。用途不一样，所以要的茶叶也就不一样。”墨心云顿了顿，脑子里却在思索着如何去说。
“可是这和江南江北的局势有何关系？”那打趣的公子问道。
墨心云笑笑，道：“这如今，北方连年战争，老百姓死的死，走的走，到处都是一片慌乱，留下的也大多数都是老弱病残，土地也是荒芜了许久，就算是想要繁荣，也要有足够的休养生息，或许就不是一年两年的时间，当然这样来说，对于商客这是机遇，也是难事，机遇自然不用说，要建起这一片繁华，需要的东西自然是有利可图，可是这难事”
“怎说？”有人插嘴问道。
“难就难在如今有了这前车之鉴，何人还敢将这些利益收入囊中？光是这战争就不知道何时才会结束，京都都被破了”想到赵泫之前来信时说的，汴京城破，墨心云的心便是一阵心惊胆战。
“如此说来，还是南方的好？”一个陌生面孔的人眼光一闪，便是问道。
“这是自然，别说咱们江南人喜欢这山清水秀，就连北方这几年迁过来的商客都是多了许多，怕是其中还有许多朝廷上的官员和宗亲。”顾长乐打着扇子说道。
那陌生人听罢，便是和身边的人看了一眼，问道：“宗室贵亲？”
“其实这可以理解。”墨心云说道：“就打个比方来说，若朝廷真的能够在北方战场上获胜，将那金人赶出大宋的土地，哪一位宗室贵亲愿意离开自己的祖地呢？”
见墨心云反问自己，陌生的公子便是淡然一笑，道：“那姑娘怎想？”
“我？”墨心云诧异的看了一眼这位眉目如星的公子哥，却是一脸的俊朗，让人心中顿生好感。
“在下姓宋。”宋公子冲着墨心云点了个头，道。
“其实这个怎讲，就如同我们经商一般，经商注重的是货物的齐全，当然若要齐全，那么投资的银两也就越多，若是平均到每一处货物上面，那么商铺就没有自己的特色，可是若是选中某一种货品，将之做出自己的特色，那么商铺也就能牵一发而动全身，带着整个繁华。”墨心云顿顿，说道。
“姑娘是指？”宋公子若有所思的问道。
一旁的士子门都是看向二人，就连那顾长乐也是颇有兴趣的看向墨心云，想着这经商之法在墨心云这里如何能够和当今这形势联系起来。一时间，这品茗斋的声音竟是小了几分。
叮！
汤瓶内的泉水在火炉子的烧烤下变得滚烫。
墨心云将那汤瓶取下，又给壶中的铁观音滚过一轮茶水，这才看向宋公子，道：“其实金宋战争已经有好些时候，若是当初能够找到那金人的弱点，然后作为一个击破点，牵一发而动全身，将金人赶出去，或许还能全了北方之地。可如今怕这当朝的皇帝也要待不久了”
墨心云的话落在众人的耳中，心中都是有些愤然，这话已经算是很委婉了，若是真的硬气一点，怕就要直接说那宋钦宗和他那般朝臣无能，就连自己的脊椎骨都挺不直，让那金人戳了脊梁骨。
“公子”一个下人皱了皱眉头往宋公子身边靠了靠，那手竟然摸向隐藏在衣服里的那把小刀。
宋公子微微压了压手，将下人的行为止住，毕竟此刻在这品茗斋，不能乱了分寸。
“为何这么说，我们大宋立国这么多年，经济繁荣也不是一时半刻，就算是这么些年，那皇帝并没有和先祖一样励精图治，可是见过的，看过的也比百姓多得多，为何就不能率领这大军将金人赶出去？或许现在只是一时之计？”宋公子辩解道。
“若真是兢兢业业，为何夜夜笙歌？为何是那软骨头？”一位士子不屑的讽刺道。
听到软骨头三个字，宋公子顿时皱了皱眉，这大宋朝赵氏一族在民间却已成了笑话。
“宋公子，其实不然，舍得舍得，有舍有得。”墨心云想着齐家的冤案，想着自己为了将李鹏飞等人一并送上断头台，想着预先让齐向秋做的事，便道：“如今北方已经如此，若我是那皇帝，我便要退而求其次，依靠南方这未曾经历过剧烈挫折的地方，休养生息，励精图治，待到自己有了实力，在带着兵卒打回北方去，让那金人知道，有的时候委曲求全并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蓄力。”
众人一听这话，便是七嘴八舌的说道起来，有说不放弃北方的，也有赞同墨心云看法的，总之一时间墨心云的话却像是点了炮仗一般，让品茗斋的大厅哄哄一片。
“这大宋的兵卒战线过长，兵力匮乏，如何才能压住那金人？”
“军饷不足，粮草不足，连年战线。”
“如若可以，收拢那抗金势力，合并到兵卒之中”
众人的说话声嘈杂的让墨心云觉得有些头疼，当下抬起手揉了揉自己双鬓间的太阳穴的位置，环视了一圈，当视线落在宋公子身上的时候，墨心云便觉得此人有些奇怪，怎的会如此关心这些。
虽说这品茗斋天天讨论这些局势之类的，可是每一次却都是泛泛而谈，并不会如此具体。
宋公子当然也察觉到墨心云的视线，只是此刻，他的心却一直在周围的士子身上，各种各样的想法，念头不停的在冲击着自己的脑海，就连墨心云那一句休养生息，励精图治，都在他的脑海中盘旋，自己那一颗满是热血的心怎能不会被点燃？只是
宋公子摇摇头，那精锐的眼神顿时落在一直想和自己眼神打招呼的掌柜的身上。
“无妨。”无声的对着掌柜的留下两个字，宋公子便是想着自己心中那一个藏了许久的念头，虽然这年头和某些人也商议过，可是却并不是很成熟。
“姑娘，若是如你所说，那我们岂不是直接迁都江南的好？”思量片刻，宋公子不咸不淡的打量了一下墨心云，说道。
迁都江南？
四字一出，四周顿时鸦雀无声，众人面上的神奇，或是惊讶，或是疑虑，或是思考，总之各种表情，均是落在宋公子的眼中，原本在朝堂之上，为了这事自己就和众人起过冲突，迁都江南，就意味着放弃北方大片疆土，主和之人则是惺惺作态的表示，这是目前最好的法子，可是主战一派却是坚决反对。
可是有一点他们却已然忘记，北方的疆土如今名上虽是大宋的，可是实际上早已经被金人的铁骑塔的满目荒夷，哪怕是那都城，都已经不知道姓谁名谁，只余下众人在苟延残喘。
沉默片刻，墨心云终究有了自己的思量，从那一盏茶香之中抬起头来，环顾了一下四周的人，道：“其实还是和我刚才的话一样，养精蓄锐的好。”
“如此说来，姑娘的意思是？”宋公子反问道。
“迁不迁都那是皇上和朝中大臣的事，和我小女子有何干系？”墨心云淡淡垂目，这国家的局势不也和一个家一样吗？如果家破，何以存亡？想到此，墨心云嘴角轻笑，道：“只是有一点，老百姓安居乐业，有衣有食，这才是最为重要的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