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场里的那些事儿-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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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丈夫就经常上总场房产办要房。由于劳改农场的住房自八十年代后期有了很大的改善,加上近年来有一部分职工陆续在奉水市内安家,所以她跟丈夫在八月末就分到了一套房子。但由于她们的工龄短,所以暂时分不到楼房,只是分到一处位于总场南侧家属区的平房。乌美芳住进去以后惊奇地发现,她的家跟总场农科站的院子仅仅隔了一条马路。
甄凡是在一个无聊的中午发现乌美芳搬到这里住的。那天吃过午饭,他回到农科站的院子。史所长和几个工人中午回家吃饭,王美请假没有上班,李冠铁去奉水市内参观农业展览会。而赵瑞自从跟钱淑芬谈恋爱之后,基本上就吃住在她家了。 甄凡在办公室看了一会儿小说,但看着看着就精神溜号,眼睛盯着小说,而心里却想着别的事情。他感到很无趣,于是就来到后院。他刚推开后院的门,猪圈那口花毛肥猪就朝他吼叫。看来肥猪饿了,大祁可能今天忘记喂猪了, 甄凡想。他刚想走向猪圈,但一股南风吹来,他闻到一股难闻的猪粪味。他闻味而逃,慌忙走出院子。院子外边原来是实验站的苗田,水稻插秧后,秧苗地被改为菜地。 甄凡顺着一条林荫土路向西边溜达,当他走到农科站东侧那条柏油马路的时候,正好看见对面家属区里一户人家的女人在晾衣服。 甄凡仔细一看,原来那个女人是乌美芳!
这个时候乌美芳一边晾晒衣服,一边向农科站这边张望呢。她看到 甄凡后,马上向他招手,之后走到院子的篱笆墙旁。 甄凡跨过马路,他们就隔着墙聊了起来。 甄凡问:
“你什么时候搬过来的?没想到离我这么近?”
乌美芳看上去很兴奋,但脸色没有新婚的喜气,似乎有些憔悴。她说:
“上周才搬过来。大热天的,你怎么中午出来闲逛呀?”
甄凡说:
“自己觉得无趣,就出来走走。没想到遇到了你。你今天没去上班?”
乌美芳说:
“我搬到这里住后,中午就回家吃饭了。我们分场离这里不远,骑自行车用不了五分钟。你说调到农科所后去女子分场看我,怎么说话不算数呀?”
甄凡看到马路上不断有行人经过,就对乌美芳说:
“我们这样说话有些不方便。以后有时间到我办公室去聊吧。”
甄凡这么一提醒,乌美芳也觉得一个墙里一个墙外看上去很不雅,就说道:
“你进来吧。”
甄凡犹豫一下,但看着乌美芳似乎有些迷离的眼神,猜到她有很多话想跟他讲。他于是就走进了乌美芳的平房。
这是两间屋子的房子,外间是厨房,里间是卧室。 甄凡坐在炕上,看着对面墙上挂着乌美芳和丈夫的婚照。他说:
“你丈夫长得很英俊呀,你们真是美满的一对儿。”
乌美芳听他这么说,却低着头说:
“什么美满不美满的,婚姻就是那么一回事。我要是知道结婚是这样的没意思,我才不结婚呢!”
甄凡把话题转到他们曾经共同感兴趣的文学上。但乌美芳却说:
“你现在还追求那些远离现实的东西呀。我早就不写诗歌了。我每天面对的是女犯,面对的是点名、报数、查号、加期、减期等枯燥无味的工作。我问你,长期在这样的环境里工作,还能有写诗的灵感吗?”
甄凡说是的,我也跟你有相同的感受。现实有时候很残酷,我们要尽快适应它。否则的话,我们就会被现实所抛弃。他们就这样面对面地倾诉着人生的感受,短暂的午间时光就这样不知不觉地过去了。乌美芳说:
“我要去上班了,有时间我们再聊。”
乌美芳说完就看着甄凡,心想,如果他能给她一个拥抱,她就心满意足了。而甄凡也从心里等待她的主动。但最后,大家都没有在行动上表现出来,谁也没打破他们看上去似乎很纯洁的朋友关系。看着甄凡离去的背影,乌美芳忽然有一种失落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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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人事发生突变
由于牛四屯农场的原党委书记退休,省劳改局决定对农场领导班子进行调整。
这天,总场在机关大楼东侧的小礼堂召开全场中层以上干部和总场机关干部大会,正式宣布省局的人事任免决定。虽然甄凡不是农场中层干部,但由于农科所属于总场机关直属单位,所以也参加了这次会议。
代表省局宣布牛四屯新一届领导班子决定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处长。甄凡觉得这个人似乎在哪里见过。他想了一会儿,终于想起来了。这个处长就是三年前他大学毕业后去省局报道的时候接待他的那个校友。甄凡在会议室的最后一排,听着处长一一给大家介绍。
根据省局的决定,朱领和任牛四屯农场党委书记兼场长,原总场分管行政的副场长黄旭任纪委书记,原N分场教导员武占河被提拔为负责狱政工作的副场长,原L分场场长赵巧理被提拔为总场副书记,而政委和其他三位副场长属于连任。
回到农科所,史所长故作老道地开始发表自己的见解。他说:
“从这次班子调整,我们看出了上级部门对我们农场发展的重视。我听说那个朱场长是全省劳改系统唯一一个正高级农艺师。但个别新任副场长的提拔似乎也有上层的裙带关系。”
王美补充道,听说朱场长是北京农大的毕业生,看来我们农场生产的前景会越来越光明了。赵瑞说,这事还必须“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甄凡听到他们的议论,觉得新来的朱场长一定会给农场的农业生产带来希望。而武占河被提拔的似乎有些上面的因素,因为武猛的姨父是省劳改局的一位副局长。但这也仅仅是瞎猜。至于赵巧理被提拔,还是因为L分场政治思想工作多年来一直比较出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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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后妻已婚未孕
自从武占河进入新一届农场领导班子之后,程思以就开始研究女儿程媛媛和武猛复婚的可能性。虽然程思以一直对武占河父子存在很大的成见,但人家毕竟是场领导,而自己还是普通的劳改干部。程思以觉得,他跟老武的关系出现裂痕,无论怎么讲,都是由自己的女儿首先引起的。他必须争取主动,从女儿的问题上下手。因为他昨晚听老婆说,那个武猛跟程媛媛离婚后找了一个护士结婚了。但婚后不久发现,那个护士患有先天性*横膈疾病,严重影响性生活。不仅如此,他们结婚大半年了,还没有怀孕。这下子可急坏了武占河和妻子,因为他们着急抱孙子呢。其实武猛也不想轻易再离婚,但那个护士婚前并没有跟武猛说清楚自己的生理缺欠,导致武猛很生气。无奈之下,武猛于上个月又离婚了。程思以想尽快让武猛跟程媛媛复婚。他主动给武场长打电话。
武场长对程思以说:
“你有什么事情吗?”
程思以说:
“你如果有时间的话,我想找你谈谈。”
武占河说那好吧,并打趣地说:
“你找我有何吩咐?”
程思以连忙说:
“我哪敢吩咐你呀。你是负责狱政工作的副场长了,我还是普通基层群众。我以后还要请您多多指示呢!”
武占河说我们俩别在这里浪费时间了,你说有什么事情?程思以犹豫一下,但还是说道:
“我听说武猛又离婚了。他最近怎么样?”
武占河听到程思以问这个问题,有些不知怎么回答。他在儿子的婚姻问题上已经费尽脑筋,但还是没有好的结局。他几乎不跟别人探讨儿子的婚事,因为他觉得这是家丑,不可外扬。但既然大家都知道了,特别是程思以问到了这个,就不能回避了,于是说道:
“这孩子的婚事一直不省心,我也愁这件事呢。你那个姑娘现在怎么样?”
程思以慢慢觉得武占河似乎一直也在关注程媛媛,于是他灵机一动,对武占河说:
“程媛媛那丫头太可气了。你说武猛是多么好的一个男人呀,她愣是看不上。但现在她后悔了,一直没有结婚。”
武占河说:
“是这样呀。你的意思他们还有复婚的可能?”
程思以说:
“我是这样想的,但不知道女儿原不愿意。更重要的是,不知道你跟武猛能不能原谅她的过错。”
武占河思前想后,觉得复婚对双方都好。他说:
“我同意他们复婚,但不知道儿子是否愿意。我有机会跟他说说,看他什么想法。”
程思以趁热打铁:
“那就麻烦你了。” 电子书 分享网站
(100)命运薄如苇草
当晚,程思以回到家里,就着急把自己与武占山达成的“共识”说给老婆听:
“看来你为了自己的巴结领导,要彻底断送女儿的幸福呀。”
程思以说,你的话太难听了。他反击道:
“怎么会断送女儿的幸福呢。我这是也为了她好。你说说,她一个有不好名声的女人,谁还会娶她?难道她非要等那个甄凡吗?什么时候等到呀,人家还没离婚呢。再说,就是臭小子离婚了,我还不同意程媛媛跟他呢。程媛媛跟他结婚,就是受苦去了。”
老伴不再跟他争辩。但她也没有反对丈夫的决定,只是说:
“你做女儿的工作吧,我不管了。她如果同意,我也没有意见。”
程思以听老婆这样说,也就没有再谈论下去。他说吃饭吧,这件事等周末小媛回来再跟他讲吧。但在他们刚吃完饭的时候,武占河却打来了电话。武占河说:
“我回家跟老婆商量之后,她说同意了。刚才我们又跟武猛说了,他也没说别的。他只是说,只要复婚后程媛媛一心一意跟他过日子,再也不去找那个甄凡,他说同意复婚。”
程思以没想到武占河比他还着急。他对武占河说:
“既然武猛本人没意见,我看这事就好办了。我一会儿就给程媛媛打一个电话,让她周末回来一趟。”
武占河很兴奋,在电话里连说几个谢谢。武占河的客气让他有些不适应。
但程思以似乎高兴的太早了。程媛媛周六从奉水市内回到家后,当听到父亲让她跟武猛复婚的想法后,竟然立即拒绝了。无奈之下,他又去强制老伴,让她去劝劝女儿。老伴虽然内心反对复婚的事情,但也没有拒绝劝说。她看着怒气的女儿,小声说:
“小媛呀,按理说我是坚决反对你跟武猛复婚的。因为你们根本没有感情。但话又说回来,你跟武猛的事情很多人都知道了,武猛能重新接纳你,说明他已经宽容了你。就凭这点,就委屈自己点吧。再说,甄凡那小子不会抛弃自己家庭的,你不用等他了。”
程媛媛说:
“我跟武猛一点感情都没有,怎么在一起过日子。”
母亲说:
“小媛呀,你千万别再那么傻了。什么叫感情呀,两个人在一起平平安安地过日子,比什么都现实。”
程媛抬眼看看自己的母亲。她发现,母亲这一年来为了她的事情操了很多心,头上已经有了白发。她突然扑在母亲的怀里开始哭泣。母亲搂着自己的唯一女儿,心里酸酸的。她觉得自己的命苦,但女儿的命更苦。她一边用手抹去女儿脸上的泪珠,一边说:
“女儿呀,这都是命中注定,你就认了吧!”
程媛媛抬起头,对母亲说:
“你跟我爸说吧,就说我同意了。”
说完,又重新扑在母亲的怀里大声哭了起来。
实验田的水稻黄了,马上迎来了收割的季节。今天虽然是星期天,但为了准备秋收,甄凡并没有休息。他来到自己辛勤劳作大半年的实验田,顺着排水沟来回走着。排水沟里的芦苇已经枯萎,只有沟边的车前草和秋芨菜还顽强地活着。秋风吹过,那些干枯的芦苇就开始不停地摇摆。它们早已失去了曾经充满生机的绿色,舞动的身姿显得那样的无助。它们更似一群憔悴的女人,而甄凡分明听到她们的呜咽。它们会慢慢枯死,被劳改犯人割掉后制作苇席,成为人们的生活用品。然而,度过北方慢慢的寒冬之后,春天又会再次来临。在这片曾经毫无生机的枯黄芦苇地里,新的绿色生命仍会重生。(第四卷完)
(101)旧爱难解难分
光阴荏苒,转眼三年过去了。在这三年里,甄凡所在的农科站出色地完成了省农科院的水稻区域实验任务。同时,由于农科所在牛四屯农场农业技术推广工作中成绩突出,特别是在史所长的领导下,彻底解决了全场水稻高产育苗的关键技术问题,受到总场领导的高度称赞。但史所长由于年龄的关系,已经退居二线。经过组织部门考核,甄凡无可争议地当上了农科所锁长的岗位。虽然这个所长仅仅是一个副科级的编制,但这对甄凡来讲是一个跨越。他已经开始走向牛四屯农场的基层领导岗位。组织的这种安排,是充分重视知识分子的表现,同时更是农场生产再上新台阶的迫切需要。跟甄凡同时提拔的专业技术干部还有L分场的杨大雷和N分场的沈之伟,他们分别被任命为L分场和N分场负责生产工作的副场长。另外还有一些专业院校毕业的劳改技术干部被任命为各级业务管理部门的负责人。
而在这几年里,程媛媛跟武猛结婚了,并且生了一个小女孩。她跟武猛似乎表面已经忘记了过去的伤痛,一心一意过平淡的生活。但程媛媛的内心还是有很多牵挂。跟武猛结婚后的第二年,她在奉水财经学院脱产学习已经结束。她原打算毕业后不再回牛四屯农场工作了,但由于父母执意让她跟武猛复婚,她只好再回来工作。她完产假后,由于业务能力突出,加上还有文凭,她被调到总场机关财务科。而武猛于去年末被提拔为L分场负责行政工作的副场长,程媛媛在今年春节后被提拔为总场财务科副科长。
虽然都在总场工作,但程媛媛跟甄凡只有在吃午饭的时候能看到对方。由于他们五年前的绯闻已经在牛四屯广泛传播,甚至时至今日仍没有被人忘记。所以,他们之间几乎都不说话。如果在走廊里或者食堂的打饭口偶然碰到,他们也只是用眼神交流。但甄凡知道,他跟程媛媛刹那间的对视,蕴育着压抑已久的情感。他知道,这股情感之火早晚会重新燃起。
还是秋天的季节。由于赵瑞旅行结婚去了,李冠铁正忙于调回省局工作的事情,王美因病正在住院,所以,甄凡只好自己带领农科所的就业工人到田间收割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