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宋-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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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走远了,王知县的嘴角才露出一抹得意的微笑,迈步走到廊下。等了片刻,从外面又冲进来了本县的捕头和几个仵作,也都是买跑得满头大汗的。
毕竟现在是深夜,都各自在家睡觉,这捕头今日也不当差,但是当差的捕头巡街去了,一时半会儿找不到他在哪儿,所以就只能把没当差的捕头叫来了。
这两人听说这案子由知县老爷亲自查办,都是很惊讶,脸上又满是敬佩。毕竟知县老爷亲自查案还真不多见,特别是本县老爷从未有过。不过也好理解,这案子听说涉及到前宰相小妾被杀,那可是不得了的大案。由知县老爷亲自来查,才显出对此案子的重视。
等众人都到了,王知县对两个仵作道:“你们进去验尸和勘查现场,把结果给我。”
两人赶紧答应,提着灯笼进屋查看去了。
老仵作对身后的小仵作低声道:“我还以为老爷要亲自检查呢。”
“想必是为了在太师面前出个风头,不过知县大老爷这也太冒险了。万一案子破不了,那岂不是自讨没趣,反而还会惹得庞太师不高兴吗?难道是知县老爷已经锁定了作案的人,知道能抓到罪犯,所以这才不让县尉老爷插手,亲自查办此案吗?”
老仵作摇头:“说不准啊,若是当场抓获罪犯那还好办。若不是,这怎么都是有风险的,知县老爷这个险也冒得太大了,其实只要案件能侦破,一大半的功劳还是他的。”
小仵作说:“能破案当然最好了,可是万一”
老仵作在他的后脑勺上打了一巴掌说:“万一你个头,少扯那些,干活要紧。要是耽误了正事,就别想在衙门中混了。”
小仵作连声答应,开始勘验现场。
王知县把捕头叫过来道:“你去将整个内宅所有人的手印全部都给我取了送来,本官要查验。”
捕头一听,不由又惊又喜说道:“原来知县大老爷也懂这种法门啊。”
“什么法门?”
“比对手印啊,小人听说武德县的县尉卓然卓大人就有这能耐,已经四处扬名了。上次他侦破了一个连环奸杀案,其中就有比对手印的法门,官府和衙门的公告都说了。小人还以为只有卓大人才有这等本事,却想不到,咱们的大老爷同样不差于他,也有这本事呢。”
王知县也听说过,这案子是皇帝御批通传全国各衙门的,所以影响很大,公文中总结的主要破案手法就是比对手印。
在总结卓然的破案方法时,草拟公文的书吏并不懂卓然的指纹比对,把它理解为比对手掌大小胖瘦和长短的比对手掌。因此这个以前侦破中不是很被人看重的侦破技巧,因为御批公文中被提及,得到了很多人的注意,当然其中就有王知县。
王知县呵呵的笑着点头,现在听到捕头将自己跟擅长破案的卓然相提并论,让王知县有些飘飘然来。腆着肚子说道:“雕虫小技而已,谁不会嘛。赶紧的去取手印来,内宅上下一个都不许遗漏。”
捕头赶紧答应,正要往外跑,忽然又想起一事,小心翼翼道:“庞太师他们家人是不是也要提取掌印呢?”
王知县差点一脚踢过去,怒道:“放屁,你吃了雄心豹子胆啊,敢去提庞太师家人的手印,你还不如自己把脑袋切了,免得人家动手。”
捕头尴尬的笑了笑说:“小的明白了。”说罢便匆忙跑去带人去取掌纹去了。
王知县在门口转了几个圈,眼见屋里头仵作在忙着勘验,而捕头又跑去提取掌印去了,他一时间无所事事。忽的眼珠一转,便赶紧跑去找庞太师。
他来到原先庞太师所在的廊下却没见到人,正东张西望,看到远处陆员外正耷拉个脑袋,没精打采的站在哪儿,赶紧快步过去说道:“你在在干嘛呢?庞太师呢?”
陆员外见到是他,赶紧换了个笑脸说道:“庞太师已经安置在了小人的屋子里休息,他受了惊吓,夫人和孩子正在他身边宽慰他,我就候在外头呢。”
“算你识相,不过你不用太担心,本官会尽快抓到凶犯,只要凶犯抓到了,庞太师就不会生气了,反而还会赞叹我们做事快捷的。不过有一点我要提醒你,假如这个凶犯是你们家的人,那”
王陆员外吓得噗通一声,双膝一软跪在地上。这正是他最担心的,因为这件事发生在他们的内宅,傻子都会想到肯定会与他们家人有关,他们家的人也是嫌疑最大的。因此要抓来顶罪的话,第一个就是他们家的人。现在王知县直截了当把事说了,他心中仅存的最后的侥幸也被捏了个粉碎。”
王知县瞧着他说道:“你也不用太过担心,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就算是你家的人,这关系也不太差,大不了花点钱打点一下,应该不会连累到你的。”
“多谢老爷。”
这陆员外的心头顿生希望,赶紧爬起来,左右看了看,从怀里摸出一锭金子,塞到王知县的手心说道:“知县老爷,这是小人的一点心意,这件事你一定要帮帮我,我感激不尽,来日另有重谢。”
王知县心领神会,先前说那番话,目的就在于此。便将了将那锭黄金在手里捏了捏,足足有五两,心里乐开了花。顺手将它塞进了怀里,然后挥了挥手说:“放心吧,一切有我。”
随后踱着方步,来到了陆员外的屋子前,听到里面有呜呜的哭泣声,是女人的,好像是庞夫人因为害怕在哭泣。而又有两个年轻女子的哭泣声,应该是庞太师的女儿或者儿媳什么的。
有女眷在场,这王知县当然不敢擅自闯进去。可是房门外又没有人给他通报,于是便重重咳嗽了一声,自己高声道:“庞太师,卑职有事禀报。”
屋里哭声很快便消失了,接着就听到了脚步声,几个女子应该是已经避让到了里屋。随后听到里面庞太师用沙哑的声音说:“进来吧。”
王知县这才整了整衣袍,想用手扶一扶官帽,摸了个空,这才想起先前慌乱间竟然忘了戴帽子,只好捋了捋头发,踱着方步走进了屋里,快步来到庞太师面前,躬身一礼道:“太师受惊了。”
“废话少说,案子有什么进展?凶手抓到没有?”
“卑职正是为此事而来。已经有了重大发现,卑职有自信天亮之前便能查出真凶,并将其缉拿归案。因此特来给太师您禀报一声,免得您太过担忧了。”
庞太师一听这话,不禁眉毛一挑,瞧了他一眼:“哦?天亮之前抓到真凶?你竟有如此本事?好,你要真的天亮前破了案。老朽不仅不会怪你,还会提拔于你。”
王知县一听不由心花怒放,赶紧又连连作揖说道:“多谢太师提携,卑职感恩戴德,永世不忘。”
“行了,你还没破案呢,破了再说。我也不想听你找到了什么线索,——我不问过程,我只要结果。天亮前你把凶犯给我带来,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恶人,又为什么原因要杀死我的爱妾。快去吧。”
王知县本来还想再显摆一下的,但是庞太师显然并不想跟他多说。毕竟在他没破案前,说再多都是废话。于是王知县赶紧拱手告辞,退了出来。到了外面,摸着下巴想了片刻,又来到了现场。
见两个仵作忙着填写尸格,王知县咳嗽一声道:“怎么样?有眉目没有?弄好了没有?”
仵作赶紧拔腿过来拱道:“已经勘验完了,经过勘验,死者周身只有一处伤口,就在脖颈处,是被人用力砍了一刀,砍断了大半个脖子。说明这人力气很大,或者仇恨很深。而且这一刀干脆利落,大半个脖子都被砍断了,但是现场却没有找到凶器,估计凶器已经被凶手带走了。另外,现场也没有发现破窗而入的痕迹,窗户都是关的好好的。”
听到这里,王知县突然想起一件事说道:“对了,你们查验了没有,是否有被强暴的痕迹?”
“查验了,并没有发现有被强暴的痕迹,也没有发现有同房的痕迹。死者穿着的贴身小衣和亵裤都很整齐,所以应该不是奸杀。”
“现场有没有丢失什么贵重的东西?”
“也没有,死者左手腕戴着一枚质地绝佳的玉镯,依旧好端端的在手上,并没有丢失。另外,桌上死者睡觉时脱下的首饰都价格不菲,都好端端的放在原处没动,可见凶手也不是为财而来”
王知县冷哼一声:“这些用你来教本官吗?你就把你勘验现场发现的告诉本官就行了,什么时候本官问过你如何分析这个案子了?”
第63章到底怎么回事()
老仵作原本是想拍马屁的,因为他还是担心知县从来没侦破过案件,可能一时不知该如何着手。他作为仵作毕竟见得多了,知道以前县尉如何侦破案子的,所以好意提醒一下现场这些发现意味着什么。不料反倒招来了知县的一顿训斥,不由得十分惶恐,赶紧连声赔不是。
王知县道:“你们要是忙完了就离开,别在这儿碍眼。”
老仵作赶紧答应,又随口问道:“大老爷,死者尸体是否运到衙门殓房存放?”
“你猪头啊,你当这死得是寻常民妇吗?这可是堂堂的宰相的爱妾,你把她弄到衙门又破又烂的殓房去放着,万一有个好歹,你有几颗脑袋来砍呀?”
老仵作只是按照寻常规矩这么问,因为正常情况下勘验完尸首都会把尸体先转移到衙门殓房存放,以便查案时随时检查。等到县尉认为已经没有必要再把尸体存放在殓房之后,才会交给死者家属回去。
实际上老仵作其实又何尝不知道这样不妥,但他还是想确认一下,毕竟这是他的职责,没想到却因此挨了一顿臭骂。诚惶诚恐的告罪后,带着小仵作退出了屋外,抬手给了狠狠给了自己一耳光,低声骂道:“叫你龟儿子多嘴。”
仵作走了之后,王知县也想走,不过他还是决定把现场再瞧瞧。毕竟这个案子现在是由自己来负责侦破的,若是不好生瞧瞧,万一被庞太师问起什么问题,自己答不上来,那岂不是前功尽弃吗?于是他硬着头皮,抬起一只手,用宽大的袍袖挡住了视线,免得看见了床上那恐怖的尸首。
四下张望,东瞧瞧西看看,见四周的窗户果然都是锁得好好的,都上了栓,从这里通向里间有一道门帘挡住了入口。里间应该是庞太师住的,王知县走到门边撩开了门帘往里瞧,很昏暗,没有点灯。
于是他返回来取了一盏灯笼提在手里,掀门帘进了里屋,四下里看了看。里屋的陈设很是温馨,却并不十分奢华,这是他刻意安排的,因此一目了然。
几扇窗户也都紧紧的关着,虽然现在已经入夏了,可是夜里还是有些凉的,开窗户的话容易着凉,因此晚上休息基本上都不开窗户。
他提着灯笼走到床边,发现床的铺盖是掀开的,四周的物件都很整齐,没有翻动,并没有发现搏斗的痕迹。王知县煞有介事的点点头,好像从勘察中已经悟出了什么。
他将一只手背在身后一手提着灯笼走出了里屋,到外间站住了,又回头瞧了瞧,心里犯嘀咕:“这庞太师有如此美貌的佳人,为何不搂着睡觉,却要分开在里间外间两间来各睡各的呢,真是怪了。要是换成自己有这样的娇妻美妾,那整日里搂在怀里都还不够,晚上怎么可能让她另外睡,自己独自难眠呢。——莫非这庞太师不能房事,只能远观不可亵玩吗?哈哈哈哈。”
王知县为自己很龌龊的想法不由偷笑起来,干笑了两声又觉得不妥,生怕旁边有人看见似的,赶紧又收起笑容故作镇定。
王知县来到屋外,在廊下来回走动。整个现场已经被捕快们警戒起来了,旁人不得靠近,所以四周很安静。他一时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该做什么,但是又不能离开,只能干等着。
好在很快就有捕快将一叠盖着大红手印的白纸送到了他面前,说是捕头带人提取的内宅一部分人的手印,还在接着提取,先把一部分拿了过来,每个手印上都有手印人的名字。
王知县这才舒了口气,心想这家伙倒也识趣,知道自己不耐久等,先把一部分提到的东西给自己送来。于是他赶紧把陆员外家的管家叫来,叫他整理一间房间给自己,自己要研究案子。
当他说自己要研究案子的时候,他的心头甚至有几分洋洋得意。一个惊天大案马上就要在自己手下得到侦破,这次肯定也能扬名天下。
上一次武德县那个小小县尉侦破的案子涉及一个枢密副承旨就名扬天下,这一次,自己侦破的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庞宰相的小妾被杀案,论分量绝对超过枢密副承旨案子。所以那小县尉能够得到的荣耀,自己想必也是应该可以得到的,也能够把侦破案件这事写成公文,传送到各衙门里去,那就爽了。
他越想越是得意,很快,一间屋子便收拾出来了,他便拿着那叠纸进到屋里,两个丫鬟在一旁点了灯伺候着,这是陆员外安排的,王知县却挥挥手让她们出去。
这种时候他不想让旁边有其他人,免得把自己掌握的罪证给曝光出去,任何会威胁到自己独占功劳的事情都要扼杀在萌芽中。
王知县从怀里拿出了那柄菜刀放在桌上,打开裹着的布,在灯下细细观瞧那刀柄上的血掌印。
他现在才发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怎么把这刀柄上的血掌印取下来,然后才能跟手里的这一叠掌印比对呢?这下可把他难着了。
挠头想了半天,忽然一个主意冒上心头,为什么不用剪刀把这手掌印剪下来,像剪纸一样,然后把他们放在刀柄上卷曲起来,看看外形是否与刀柄上的血手印重合,以及各个指节什么的是否重合?从而判定谁是真正的罪犯呢。
想到这他赶紧出到大门外,想叫刚才的两个丫鬟去找裁纸刀,结果出来之后才发现,两个丫鬟不知跑哪去了,可能是被自己赶出来之后,不敢在外面呆着,生怕被知县老爷认为在偷听,于是远远地躲开了。
他东张西望了好一会儿,瞧不见任何人在附近,一时间身边竟然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