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宋-第3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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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琦分析道:“死者死后大概两个时辰才焚尸?这么长时间官家在做什么?他难道就一直呆在屋里守着?又或者早就离开了?”
卓然说:“这是问题的关键,我们需要弄清楚的是官家究竟是什么时候离开董氏院子的。这涉及到官家有没有作案时间。如果官家在之前就已经离开了的话,就没有作案时间,不可能是他杀人,而在此之后才离开,那就有很大的可能性了。”
第509章粗使丫头()
韩琦频频点头,说:“死亡时间准确吗?”
“准确。我是根据尸斑、尸僵和尸温相结合,并根据死者最后一餐饭结束的时间,以及胃部食物状况反推死亡时间确定的。这种推算非常准确。不会出错。
“嗯,那你就接着调查吧。”
卓然把外面的宫女太监逐个叫来询问,他们都说当时有的在屋里,有的在门外,但是没有一个敢靠近,怕被官家斥责。
让卓然感到郁闷的是,这些人大多没有时间证人,也就是说在整个晚上,都有或多或少的时间是一个人独处,比如上茅房或者到外面活动什么的。也就是说他们都有可能悄悄的进入董氏的屋子将董氏掐死。
当然前提是宋英宗已经离开了,一个更大的前提是宋英宗没有杀人,否则后面都不能成立。
那宋英宗究竟是不是杀死董氏的凶手呢?卓然在确定这些宫女太监都有作案时间之后,他决定先去找官家和小丫鬟春晓。
韩琦他们两人来到了宋英宗寝宫,通报进去,过了一会儿,贴身太监出来陪着笑很是尴尬的对两人说道:“对不起,两位大人,官家说了,如果两位是来抓人,就尽管动手。如果是来查案的,没必要了,查不查结果是一样。”
卓然皱了皱眉,他明显能感觉到宋英宗这些日子似乎患了精神病中的被害妄想,总觉得皇太后要杀他,废他的皇位。
韩琦点头说:“我们奉旨查案,查了之后才能决定是不是要抓人。”
卓然听这话吓了一跳,心想韩琦还真敢说,连要不要抓皇帝都说出来了,看来宋朝的士大夫还真是不惊人死不休。不过,对付宋英宗这种有被害妄想狂的人,或许这就是办法。
卓然跟韩琦迈步走了进去,来到了寝宫里,便看见宋英宗背着手站在窗户处,遥望东方旭日东升。他的身边站着一个小宫女。屋里除了他们两人再没有其他人,卓然便立刻确定那小宫女应该就是头天晚上陪了宋英宗一晚的宫女春晓。
卓然回头对韩琦说道:“你先跟官家聊聊,我问问春晓姑娘。”
韩琦答应。卓然招手将宫女叫了过来,问了名字果然是春晓,卓然便道:“你跟我来,我有话要问你。”
宋仁宗却突然大声道:“她哪也不去,就在朕身边,有话你就在这问,没有什么可以避开朕的。”
卓然忙答应了,瞧了大殿的另一侧窗下有两把交椅,于是招手将春晓带到了交椅处坐下来,宫女垂手而立。卓然道:“你坐下吧,坐下说话。”
“奴婢不敢。”
“有什么敢不敢的,坐下吧,官家把你当知心人,总不能怠慢了你。”
这话说的声音比较大,站在窗后的宋英宗微微侧身过来,瞧了卓然一眼,点了点头,又把头扭过去了。
韩琦硬着头皮上去,没话找话的跟宋英宗聊天,偶尔劝说一两句,无非就是卓大人一定会查清事实,让官家不必担心。又说曹太后是官家的养母,不会为难官家,的诸如此类。可是宋英宗却始终一言不发,背着身瞧着窗外。
卓然道:“你把昨天晚上发生的事详细说一遍。”
“是!”春晓欠身答应,“宫里的淑妃娘娘病逝之后,奴婢就伺候董姑娘。昨晚上官家来了,跟董姑娘在屋里说话,因为奴婢只是粗使丫头,在前院挑水、扫地什么的,没在里屋伺候。当时奴婢负责的活都做完了,没什么事,奴婢就出了院子,在路边一块石头上坐着看星星。”
“夜深的时候,忽然我看见院子后门开了,官家踉踉跄跄的出来,一言不发地往前走,我吓了一跳,赶紧站起身躬身而立。结果官家离我还有几步远的地方时就摔倒了,我吓了一跳,见四周又没有人,就赶紧跑上去搀扶。我把官家扶起来,官家却一把紧紧抓住我的手腕,再也不放开,拉着我往前走。”
“我只好扶着他,陪着官家一路走回来,他却不进屋子,坐在那棵芭蕉树下。我很害怕,我怕被娘娘或者别人发现了,以为我对官家有什么图谋,那我可就死无葬身之地了。我就劝官家回寝宫去休息,要不我去叫人来。”
“官家不愿意,一句话都没说,只是抓着我的手不放,我就只好陪着官家,也不敢多说话,一直就这样坐了一个晚上。到天快亮的时候,有人四处在大声呼叫着官家,我答应了一声,他们才把官家哄回了寝宫,官家不让我走。我就留下了,就是这样的。”
卓然道:“你看见官家从院子出来大概是什么时候?”
“奴婢没注意,不过夜很深了,我都有些困了。”
“你一定要好好想想,这个问题关系重大,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或者看见谁?他们或许能帮你确定时间。”
春晓凝神思索,忽然眼睛一亮,说道:“对了,我想起来了,就在官家出来的时候,我看见官家身边的胡嬷嬷悄悄从院子里出来,跑到花丛后面去小解了。我心里还想,她怎么这样,她可是皇帝身边的人,怎么能随地小解呢?不过可能人家内急吧。”
卓然心想,这小姑娘的确心地善良,总是替别人着想。
春晓接着道:“胡嬷嬷出来之后,就看见官家从远处过来就摔倒了,我搀扶着官家离开,所以那时刻应该是胡嬷嬷出来方便的时候。不知道她记不记得是什么时刻?”
卓然心头一喜,这可是一个重要的线索,只要能锁定官家什么时候离开的,将这个时间跟死者死亡时间进行比对,就能确定宋英宗究竟是不是杀人凶手。
卓然扭头看了一眼宋英宗,还在跟韩琦说话。不过与其说是他在跟韩琦说话,倒不如说两人在争吵。声音不大,但是语速很快,宋英宗显得咄咄逼人,可是韩琦却寸步不让。他们似乎在争论关于曹太后到底有没有做错什么的。卓然不尽暗自赞叹这位宰相,当真是发挥了皇上左膀右臂的作用,该说的一定要说,绝不妥协,这才是一个好的宰相应该具有的秉性。
卓然又问春晓道:“官家在芭蕉树下说了什么吗?”
春晓低着头道:“官家拉着我不放,对了,官家好像说过‘这不是他想要的’,他连说了好几遍。我大着胆子问是什么意思?官家不想要什么,我心里想官家君临天下,他不想要的东西还有谁能硬塞给他不成?但是我问了之后,官家却不理睬我的问题,只顾垂着头坐在那儿,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他的手一直紧紧抓着我的手。”
卓然已经注意到春晓的右手手腕的确有明显瘀青,看来宋英宗抓的力道可不轻。他当然不是害怕春晓跑了,应该是他心中有巨大的恐惧和害怕,他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般。
到底是什么让他如此害怕?卓然琢磨春晓所说的官家当时说的那句话“这不是我想要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不是他想要的?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董姑娘被人害死的,那边失火你没有看到吗?”
春晓摇了摇头:“我们坐在那片芭蕉林,刚好被官家的寝宫挡住了,所以看不到董姑娘那边的情况。不过我隐隐听到好像有人的声音,但是太远了,听不清是什么,我也不敢去看,因为官家一直抓着我的。”
“后来听到有人到处在叫官家,他们来了之后把官家哄回寝宫,到了寝宫里面,我才听胡嬷嬷他们说董姑娘被他害死了,还放火烧屋子企图毁尸灭迹。而且董淑妃死的时候赤条条的。”
卓然问她:“那官家听到这个消息之后有什么反应?”
“官家听了就放声大笑,但是那笑声比哭还难听,很吓人,我们都吓坏了,不知道官家这是怎么了,他足足笑了一顿饭的功夫,怎么劝他都不听。一直到后面没力气了,这才坐在凳子上发呆,谁跟他说话他也不理睬,后来曹太后就来了,狠狠训斥了一顿官家就走了,官家也一句话都没说。”
卓然又反复问了春晓,确认官家整个晚上除了说了这几句话之外再没有说别的。卓然站起身迈步来到了宫殿,将宫里太监叫过来问胡嬷嬷在什么地方?
他们说胡嬷嬷已经被皇太后叫过去了,跟身边的几个太监一起,好像要问什么话?卓然不禁有些好奇,难道皇太后想亲自查吗?
这时韩琦正满脸胀红在跟官家争辩着。卓然听了片刻,他再反复解说皇太后没有要害官家的意思,也没有想篡夺官家皇位的意思,让官家不要担心,但是宋英宗似乎已经认定,所有发生的事都是曹太后干的,目的就是想逼他退位,甚至想害死他。
第510章一头乱麻()
卓然知道,现在宋英宗很可能患上了偏执狂精神病加被害妄想症,这种精神病根本不可能用道理来解释,只能用药物先让他镇定下来。于是对韩琦说道:“韩宰相,我们先去查一件很重要的事,这件事涉及到官家究竟是不是清白。”
宋英宗立刻掉头过来盯着卓然,说道:“清白?对于朕还有清白可言吗?就算是清白的,也会被母后搅得一塌糊涂,成为黑的。朕就算头上干干净净,她一样会把屎盆子扣到朕头上来的!”
卓然拱手道:“微臣会用事实证明官家是不是清白。请官家给微臣些时间,不要着急。”
宋英宗深深地吸了口气,道:“好,朕听你的,给你时间,看看你能查出什么结果来。”
当下,卓然和韩琦离开了院子。
韩琦痛心疾首道:“官家怎么成了这个样子?这简直让人太意外了,官家怎么可能认为皇太后娘娘会对他不利呢?太后娘娘又怎么可能是觊觎他皇权的人呢?都是他胡思乱想出来的。”
卓然道:“既然你都这么认为了,你还跟官家争什么呢?我觉得他现在已经到了病态的程度,可能需要太医来给看看。当然不要告诉他,还是借口别的原因看了之后给他开药。
韩琦说道:“这法子倒挺好,他的确是脑袋出问题了,该好好瞧瞧,你提醒的对。——你真能查清楚官家是不是清白的吗?”
卓然便把刚才从春晓那儿查到的情况跟韩琦说了。
韩琦一听喜上眉梢:“那咱们查那胡嬷嬷出来小解的具体时间,看看是董氏出事之前还是之后,就可以确定官家是不是杀人凶手了。”
卓然道:“是,只要查清楚这个问题,就可以向皇太后禀报了。”
韩琦惊道:“整个案子已经查清了吗?”
卓然道:“案子本身当然没有查清,凶手还没线索。但如果能查清官家是在子时初之前就离开了,证明官家离开的时候董姑娘还没有被害,那就证明凶手不是官家。这是曹太后她最关心的事,这件事查清楚了也就可以向皇太后禀报了。”
韩琦点头称是。
两人急匆匆来到了曹太后的福宁宫找胡嬷嬷。门口的任公公见到,赶紧上来陪笑说:“两位大人来了,欧阳大人也在屋里呢,皇太后正在跟欧阳大人说这件事。”
韩琦惊讶道:“连欧阳大人都来了?看来这一次皇太后还真是动了真怒了。”
卓然问任公公:“官家身边的胡嬷嬷在不在?我有话问她。”
“在呢,就在院子里候着,本来皇太后让她和其他几个跟随官家的宫女太监来问事情的,可欧阳大人先到了,就先跟欧阳大人说话,他们还等着呢。”
“知不知道皇太后叫他们来是想问什么?”
“这个,咱家可不敢妄自猜测。”说了这话,又觉得这样断然回绝似乎有些不合适,便左右看看没有其他宫女太监,便压低声音对卓然道,“老奴推测,皇太后觉得官家会不会得了什么病?所以叫他身边的人过来问问平日起居生活有没有什么异常。先前,太后已经叫太医院的宋安道太医过来了,因为董姑娘这次出事,官家行为异常,皇太后怎么都想不通,觉得他是不是脑子出了问题。”
原来不只是自己有这种感觉,连皇太后也有这种感觉了。但是卓然随即心头又犯嘀咕:皇太后提出官家可能脑袋出了问题,是真关心宋英宗的身体健康还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因为,如果皇帝脑袋出了问题,那当然不能治理国家了,恐怕就得让贤,或者至少要让她垂帘听政。
这会不会是曹太后真正的用意呢?卓然不能确定,因为曹太后始终给他高深莫测的感觉,实在琢磨不透她心中到底是怎么想的。
不管怎么样,宋英宗如果真的脑袋出了问题,那就一定要得到好的治疗,不仅对他,对江山社稷也是有利的,因为一个有偏执狂加被害妄想狂的皇帝,对谁都恐怕是一场灾难。不管皇太后是出于什么用心,只要是这个事实没有错,那她做出的决断就没有错,要怪也只能怪宋英宗自己身体不争气了。
卓然让太监进去把胡嬷嬷叫到隔壁一个单独屋子里。卓然问:“昨天晚上在董淑妃的院子,你出去方便过吗?出去了几次?”
胡嬷嬷神情有些尴尬,不知卓然为啥要问这个问题。讪讪的道:“老身就出去过一次,当时茅厕里有人了,蹲坑不够,又多喝了几杯茶,憋的不行,所以眼看这夜深人静的,就出到外头花丛中拉了一泡尿。我可没弄脏花朵,就在一颗树下面,要不我待会儿挑一桶水去把它洗了”
卓然道:“没事,我不是来查问皇宫的环境卫生的,我是问你有没有这件事?你出去过几次?”
“就那么一次,还叫大人你给逮着了,我这老脸可都没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