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命-第2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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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里的夜晚静谧极了,除了虫鸣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之外,就是这男女鱼欢的快感声了。这对于上了年纪的夫妇来说,这对于传统道德仍未丧失的老人来说,确实有一种被侮辱的感觉。清净的山林被这样的淫秽风气亵渎了,当然让人气愤了。
本以为这样的事也只会发生一回,谁知没过一两个月,剧组又回来了。想着夜色降临,那些乱七八糟的有伤风化的事情又要发生,黎尘兮夫妇就头疼,就愤怒。造孽啊!这个时代怎么这样开化了,开化得没有一点儿的谱了!
事实上,在下午时分,他们已经领教了剧组的追求低俗品位的行为了。在山坡下的溪流间,第一次的“戏水”镜头又出现了。跟上次一样,这一次的男女主角仍然是李娜娜和一个男演员,他们照样光着身子在溪流间游来游去,但不一会儿便隐身而去,出现在溪流里的却是另外的男女演员——他们知道剧组在用替身演员激情出演角色了。
也许导演不满意第一次的激情镜头,所以要重新拍摄,加进了许多变态的元素。
此时,黎尘兮夫妇才注意到卡车上那些刺目的宣传海报,上面那一行行大胆而出格的文字。啊,剧组为了造势而炮制了近乎色情的场景。哼,这是一伙乌合之众,搞得山野之地一片乌烟瘴气。
他们没有理会剧组的演员在表演什么节目,只顾坐在自家的院子前画画,不时抬头看着茶场门口那棵大树。霞光满天之际,那大树越发迷离了,渐渐幻化出一个人的身影。那身影越来越清晰了,渐渐地,他们看到了儿子小树呼喊着飞也似的跑过来
他们猛地站了起来,惊喜地迎了过去,准备搂抱着儿子,却觉得怀里空空如也。恍惚之间,他们回到了现实,心神不宁地张望着朝竹林深处走去的天叔和娜娜。
成若兰取过一张黑白相片,双目顿然失神。半晌,她幽伤地叹息道:“我早就说过,小树会变成那样的人的。”
黎尘兮轻叹道:“盼了那么多年,盼来的还是一场绝望!”
他缓缓朝房子看去,那幅落叶图悬挂在墙壁上。画上的桃树长满了鲜花,偏偏有一片腥红的落叶脱离母体,悄然随风飘飞。在它的下方,是一片平整的草地,而离草地不远处则是万丈深谷。落叶不会飘零到草地上的,它只会被风儿吹落到深谷。
人生际遇跟落叶是一样的,假如把握住自己的重心,就会顺利地坠落到草地之上,而一时把握不住重心,就会被狂风吹落到万劫不复的山谷之中。他想,小树就是那一片落叶,走失之后,他没有稳住重心,随风逐浪,因而便葬身于物欲的洪流中。
成若兰见老伴怔怔地望着落叶图,知道他当初创作这幅画的意图,她在心里喟然哀叹:“小树早就迷失了,现在唤回来他的人,却唤不回他的心。早在两年前,我们到市里去寻找小树时,就知道他的一生注定要堕落深谷了。”
成若兰说:“我们去劝劝他吧,事已至此”
黎尘兮说:“我不想看到他!”
一阵沉默。又是一阵可怕的沉默。
过了一会儿,黎尘兮长叹一声,道:“错在错在我们当年不该看书看得入迷了”
4。
岩洞内,油灯昏弱如豆,惨淡的光线犹如让人走进了远古的意境中。洞内不时吹来的一阵阴风,险些把油灯吹灭。
黎尘兮夫妇走到油灯前,却没有见到人影。地面上铺着被褥,凌乱一片。在枕头的上方,放着一把锯状的尖刀、一个弹匣和一个胀鼓鼓的皮包,还有一个泡着茶的保温杯。在一块状似乌龟的钟乳石旁边架着一口铁锅,柴火刚刚熄灭,一只瓷碗里还放着吃过的饭菜,其中一碗油炸的银鱼仅吃了几条。摆着的瓢盆碗筷、盐油酱醋,随处可见,俨然这儿就是一个简陋的家室。
黎尘兮夫妇失神地坐到石凳上,用电筒到处照着。这是个天然岩洞,洞内怪石嶙峋,遍布形状各一的钟乳石,有的如倒悬的葫芦,有的似翱翔的飞鸟,有的仿佛面目狞狰的妖魔,也有的宛若扑面而来的禽兽如此种种,不一而同。大多的钟乳石都在往下滴水,嘀嗒嘀嗒的响声,异常清脆。岩洞内还有一条暗河,不知通往何处。
每次熄掉电筒,洞内就显得格外阴森恐怖。隐约之中,还听到不知是蝙蝠还是怪鸟发出的咕咕声,它们似乎是受到什么声音惊吓一样,扑腾扑腾地蹿来蹿去,响声震入心中,让人汗毛倒竖。
这个叫狮子的岩洞,洞里有洞,如同迷宫,别有洞天。此前,黎尘兮不知来过多少回。茶场废弃之前,他没少跟其他工友到此洞来网鱼。洞内的暗河里有一种鱼,长长细细的,如一只食指般大小。它浑身银白,通体透明,可见五脏六腑,故他们称它为银鱼。暗河没有受到污染,网到的银鱼,他们都不会剖开内脏,而是直接油炸、烘焙或开汤,不论何种方法,均可作下酒之菜。它清香馥郁,营养丰富,令人回味无穷。
说也奇怪,尽管当年他们不时到岩洞内来捕捉银鱼,数量在锐减,可只要隔一段时间,它又成群结队出现了。好像它们永远不会消失一样,只要暗河存在,它们的子子孙孙无穷匮也。
茶场倒闭之后,黎尘兮也多次到狮子洞来用网兜捞银鱼。后来,他见暗河里的银鱼越来越少了,便再也没有到岩洞里来了。事实上,在两个月之前,他和老伴来过此处。那是为了让胡静蕙躲避杀手的追杀,他们把她安置到这个山洞里。
成若兰哽咽道:“小树,你出来吧。”
回声悠悠,经久不绝。
没有人回应,但他们知道他就躲在某个洞内,观察着他们。也许,他担心他们带着其他人闯进洞里来。他们知道他如老鼠般惊恐,稍有风吹草动,他就躲到某个隐蔽的小洞内,伺机反抗。
黎尘兮说:“你躲不了的。”
良久,一个犹如鬼怪的身影从右侧的一个洞口里走了出来。那人一手提着手枪,一手拿着电筒。长长的头发,满脸的胡子,脏兮兮的西装上有几个被岩石划破的口子。在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眼睛骨溜溜地转,警惕性极高。
这人就是桃花歌舞厅的老板危多利。
第263章 毒贩藏身狮子洞 父母报警苦相劝(2)(shukeba)
5。
原来,在得知桃花歌舞厅即将被曝光的消息时,危多利赶紧收拾东西离开公司总部。原本他是想离开市里,逃往越南,之后再潜到泰国、老挝等东南亚国家,继续从事贩毒的勾当。
可是,他不想就这样放弃自己亲手建造的“娱乐王国”。他在市里开了桃花歌舞厅等几家娱乐城,每天晚上,这些娱乐城都给他创造了巨大的利润,无数的钞票让他数不完。他想,也许记者曝光桃花歌舞厅之后,警方只是过来“看看”而已,做一番例行公务之后,便也就没事了。
他相信新上任的公安局长车荣福不过像牛顾伟所说的那样,新官嘛,上任时都要烧三把火,三把火烧一完了,什么事也就没有了,天下就太平了。
多年来,他一直跟牛顾伟有着某种见不得人的金钱交易,他还带着对方到境外去赌钱,吃喝玩乐,全包了。以致车荣福要求牛顾伟调查他的事情,牛顾伟都会跟他透露相关讯息,让他作好应对的准备。在这种紧要头条,他更加会相信对方是帮他的。若他出事了,他牛顾伟还不是跟着出事;只要他牛顾伟出事了,其他人也会跟着玩完。
果然如他所想的那样,牛顾伟把他叫到家里躲藏起来。这时候的他,对谁已经不太信任了。因为车荣福是来真的了。端了桃花歌舞厅后,又开展其他打黑除恶的行动,似乎不把市里的各个黑恶组织铲除是不会收兵的。他想,车荣福也许想做个打黑英雄,通过打黑获得市民的支持,然后顺理成章地发展他的政治事业。
此前,全国一地方的公安局长就是靠打黑赢得民心的,从而顺利地高升了。他相信车荣福也有此欲望,而且对方会持久地把这场打黑除恶行动坚持下去,而且若不把他捉拿归案是不会罢休的。他有了外逃到境外的想法了。此时,牛顾伟却劝着他暂时不要外出,警方正在追查他的下落,他一浮头就会被抓。
危多利哪里相信牛顾伟的话。他知道对方想干什么。明是叫他躲到他家,称是要保护他,实则想找个合适的机会偷偷把他除掉。只要杀了他,他们才不会受到牵连。他才不会那么傻的。于是,他通知花哥给联系外逃的线路、车辆,以便于合适的时候离开牛家。
就在此时,他的情妇胡静蕙在青山路发廊一条街附近的出租房被警察带走。
对胡静蕙,他已经心生厌倦。背着他,她居然跟着巴爷有一腿。如果不是考虑到巴爷的派系强大,他早就叫人把对方做掉了。女人嘛,就是让男人玩弄的泄欲的工具,管她跟谁偷情,只要她不把他卖掉就可以了。
而她还以自己很聪明,在两个男人之间周旋,夜夜做新娘,以为做得不留半点痕迹。
不管怎样,胡静蕙被警察带走却让危多利担惊受怕。因为她知道他太多的事情了。于是,他吩咐那些躲避起来的手下要寻个机会把胡静蕙和笨笨灭口,不留后患。他已经不管她是他的女人了,也不管她肚子里怀的是谁的孩子了。
事实上,他早就不想让她活在世上的。特别是得知她暗地里跟着巴爷有了私情之后,他就想一刀捅了她,再把她抛尸荒野,让野兽啃完她的尸骸。然而,某一天夜里,他们一番疯狂的欢爱之后,她枕在他的臂弯里,温柔地对他说,她有了他的孩子了那一刻,他再也没了杀机。
也许她肚子的生命是巴爷的种,也许是他的骨肉,但既然她亲口对他说孩子是他的,他相信她不会骗他的。做毒贩做了那么多年,他感觉是把刀架在脖子上,也感觉到终有一日会走到穷途末路,因此他只知疯狂地挥霍金钱,玩乐人生,从来没有想过要组建家庭,生儿育女。
得知她怀上了他的孩子,他心灵深处某些仍未泯灭的人性便闪出了一丝光亮。也许是即为人父的感觉,抑或是要让小孩继承他巨大的不义之财富的想法,反正他认为她不该死于他之手。就让她生下他的孩子吧。日后,他可以做亲子鉴定,如果确定孩子不是他所生的,那么他再对她下毒手。
事情发生急剧的变化,让他不得不要对她进行取舍了:如果让她活着,他也只等着警察闯到牛家把他带走。到时,他只有死路一条。
此时的他,对得力手下冬瓜的恨达到极点,恨不得叫人立即找到对方后就把他五马分尸。如果不是冬瓜把一些毒品及管制刀具藏于笨笨和胡静蕙的合租处,她们就不会被警察带走了;事情就不会变得那么复杂了。
恨归恨,他仍是觉得即便冬瓜不把那些东西藏于她们的合租处,警察也会把她们抓走的。胡静蕙是个关键的证人,警察岂可轻易放过她?也许扫荡青山路发廊一条街只不过是警方放出的烟雾弹,真正要抓的人却是胡静蕙。
好在负责审讯胡静蕙和笨笨的是牛顾伟,每次回来,牛顾伟都把情况跟他说了。所以他也就得知胡静蕙、笨笨都没有把他贩毒及贿赂警察的内幕说出来。而且,牛顾伟还和盘托出他的计划,嫁祸于车荣福。
这个阴险的计划确实施行了,但他知道这只是牛顾伟等人的缓兵之计,真毕竟是真的,假毕竟是假的,像车荣福这样的人岂会包养胡静蕙这样一个轻佻无礼的女人。清者自清,浊者自浊。网络上的那些东西,只会让聪明的人知道栽赃者、泼污者的真正居心。
危多利心说:“牛顾伟他们此时比我还着急,他们也想保住自己,把一切不利于他们的东西全部除掉,包括我自己。但他们这一招也不明智了。我这个低智商的毒贩都知道栽赃、泼污这招很失败,他们怎么就看不出来呢?真是急昏了脑袋,他们居然还把胡静蕙和笨笨放了,这不是更加让人怀疑他们在掩饰什么吗?人呀,心神一乱,什么招数也没有了,只有用这下三烂的办法去抵挡快要到来的死期了”
这时候,他已经没有任何选择了。要么自己被牛顾伟他们杀掉,要么他杀掉牛顾伟及其妻子,要么投案自首,大家一起鱼死网破,要么他立即仓皇逃窜,消失在这个城市。反复揣度之后,他还是觉得选择出逃为上策。
若杀了警察,这事就更加闹大了,他就算逃到境外也会被引渡回国。逃跑了,躲过三五年的风头,他到时还可以东山再起。于是,他联系花哥,确定对方是否帮他联系外逃的路线、车辆了。偏偏花哥却被瘦三、阎王和斤木“毒死”了。花哥跟瘦三等人也没什么过节,但他是蚂蟥两头咬的人,谁给钱他他就提供线索给谁。因而,瘦三就误认他把他们出卖给姜锋了,所以要把他做了。
危多利想:“像花哥这样的人,死了也活该。偏偏这个废物没有被‘毒死’,且他在‘死’之前还说出了我的藏身之处。说了也就说了,反正瘦三、阎王一伙也没有跟我有任何利益冲突,即使知道我藏在牛家,他们也不会把我卖给条子的。问题是,混到瘦三他们身边的斤木却是个卧底警察!”
他原先并不知道斤木是个卧底警察的,是牛顾伟告诉他的。牛顾伟说,省厅及市局联合派出一个卧底,收集所有黑恶组织的材料。卧底姓梁名叫斤木,此人不负使命,收集了各个黑恶组织的犯罪材料。派出卧底之事,警方谋划已久,在适当的时机,警方就会重头出击,铲平所有犯罪组织。
危多利紧张地问:“这么说,既然花哥把他的藏身处说了出来,那么警察也就知道他的下落了?这么说,警察也知道你们充当保护伞了?”
牛顾伟没有说话,但危多利见他的眼神绝望到了极点。危多利想,牛顾伟他们已经无法控制整个局势了,被重案组一锅端的时候也快到了,不仅他们黑恶组织要土崩瓦解,就是给他们充当保护伞的那些警察也难逃悲惨的厄运了。这点,是可以从牛顾伟的眼神看得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