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命-第103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那时候的张大勇,既不恼怒也不气愤,直至看到了那一车死光了的肉蛙,他的情绪才出现波动。
张曼玉比张大勇更为心疼。两万多元的货物,在短短两三天时间变成一堆动物死尸,她气得差点冲到林业局办公楼那儿去开骂了。房姻莲劝住了她,张大勇也劝住了她,开骂于事无补——既然他们这么整人,也早有准备,也早有对策。从一切程序来看,他们的行政执法行为符合相关法律法规的要求,并没有过错。正因为对行政执法拿捏得当,他们才那样胆大妄为地欺侮人。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如何通过正常渠道讨个说法;正常渠道如果行不通,那么只有按原先的计划行事了。
张大勇吩咐张曼玉把这一经历写成书面材料后,再交代房姻莲回养殖场处理其他事宜,然后他载着张曼玉和那一车的死肉蛙来到县委、县政府办公楼前。张曼玉颇为不解,问来这里干什么。张大勇说:“你只管按我的去做,把一袋袋死肉蛙扔在办公楼前的台阶上,其他的事情我来处理。”
张曼玉照办了。张大勇看了看时间,发现此时正是下午3时,正是机关工作人员上班的时候了。
工作人员陆续来上班了,见一袋袋的东西出现在台阶前,便上前来观看,一见那死掉的肉蛙,他们仍不是禁不住捂着鼻子离开。尽管袋子里的东西仍未发出异味。也有人问张大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张大勇就把事情的经过说了出来,要求各位领导给个说法;如果县委、县政府不给他们一个答复,他们就任这些东西发烂发臭于此地。
前来上班的人中,有的认识张大勇,便上前与他打招呼。得知事情的原委,他们像怕沾了腥臭一样躲得远远的,缄默不语了;也有些没有见过张大勇的,尽管同情他们的遭遇,但作为一方官员,他们未敢出言做任何评论。
信访办的同志闻讯后,立即来到现场,要求张大勇把这些东西收回去,不要影响到别人上班;如果你认为自己有冤屈,可以直接来找我们,你要反映,你要申诉,得通过正当渠道,不能采取如此偏激行为。张大勇分辩说,我这就是正当渠道。我们之所以这样做,也就是想让大家看看有些人这样做是否合法、合理,这样的损失能不能得到赔偿。
信访办的同志倒也没再说什么,只是要求张大勇跟着他到信访室去。
张大勇交代张曼玉,不管是谁,只要他动了一只肉蛙,你就跟他拼命;拼不过他,你就打110或打我电话,再不行你就说他要非礼你。我们的合法权益受到了的侵犯,今天就要坚持把它抢回来。
信访办的同志教训张大勇:“你把这事情复杂化了,不能这样吩咐员工维权吧。你多少也算得上一个养殖大户,在县里名声也不算差,怎么会想象起有人要对你们采取过激行为,你以为这些公务员都是没有教养的人呀。”
张大勇说:“换你受到这样的待遇,你会怎么想?县里的相关部门口口声声说要支持农民发家致富,多让农民搞种养业,解决温饱问题。当我们搞起种养业后,相关部门却以种种方法为难我们,你说我们心寒不心寒?”
信访办的同志说:“你所说的事情,我们还得转相关部门调查。有一点你得必须知道,你们今天这样做,确实欠妥。”说起“欠妥”两个字,他加重了语调。之后,他还以极大的耐心反复劝着张大勇先把那些死掉的肉蛙弄走,并说这儿是办公要地;如果一意孤行,只有请警察前来劝离了。张大勇说,这些大是大非,我都懂;我也知道自己的行为欠妥,但这也是无奈之举,请领导明断是非。
张大勇此时犟得如同一头初生的牛犊,坚决不愿意把那些肉蛙搬走,一定要给他们一个明确的答复:这损失,林业局得给他们赔偿。
信访办的同志立即与林业局联系,对方在电话时坚称没有任何责任,他们是依法行事,张大勇恶意诋毁他们,如果张大勇不收回过激行为,他们将保留追究他的权利。
此事也惊动了县委书记和县长。县委书记何敏亲自来到信访室与张大勇面谈。何敏说:“他们都说你是个麻烦王,到处告状,但我却不这么认为,你是个敢于说真话的人。我对他们说,有人敢于谏言,敢于告状,看起来是给我们添乱,但反过来看,他们在促进我们的工作,让我们知道自己存在哪些不足。”
张大勇不知道何敏这番话是真是假。不管怎么样,何敏这一席话,确实把张大勇说得服服帖帖的——哪怕他是在做表面功夫,目的就是劝导张大勇把那些死掉的肉蛙搬走,但至少也让张大勇感到,书记是在认真处理此事。书记就是书记,跟一般的公务员还是有一定的差别的。难怪有人说,越大的官越好说话,越小的官越是摆架子。
第107章 索贿不成便陷害 录音证据现原形(8)(shukeba)
何敏继续说:“县委、县政府各个部门其实就是一台台高速运转的机器,但机器终归是机器,它们毕竟也是由很多活生生的工作人员组成的,他们既然是人,既然有七情六欲、喜怒哀乐,就难免不会犯一些低级错误。我也是一个人,有时候也会犯一些错误;关键是,如何防止或杜绝错误发生。你这档事,我没有深入了解,具体情况如何,也不好做出评判,但我相信你是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才走这一途径的。因为你跟其他的人不同,你是一个老板,见过很多世面,也知道很多道理,特别是在法制越来越健全的今天,你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我可以明确告诉你,如果林业局存在过失,我会责成他们给你赔偿损失,请你相信我们。”
看来,何敏掌握了做思想工作的技巧,不停地肯定你的为人,称你是个正直的知法守法的公民,却因一时之冲动而做出与法律、法规相违背的事情,这样的行为与你自己的品行不相称呀——这种先抑后扬而后再进行自我批评与批评的劝导方法,确实让张大勇一时前退两难,难以适从。
县长也来信访室做张大勇的工作,但劝说了几句却因临时有紧急事情又去处理了。相对来说,县长所做的思想工作就不如何敏了。张大勇快要全线崩溃了,他仍然没有松口,坚持要何敏给个明确的答复:“一两天内,你们得有个令我们口服心服的处理方式,不然,那些死光的肉蛙还会出现在这儿。就算不出现在这儿,我也会让它们在街道的各个角落里出现,让县城的老百姓评评理。”
何敏说:“放心,我会亲自处理此事。不管是什么结果,我都会亲自给你答复。”
张大勇做出了让步,让步的原因是,他觉得何敏是站公正处理的立场上,不会偏袒林业局的过失行为。于是,他与张曼玉把那些肉蛙装上车拉走,但他并不急于把它们倒到垃圾场进行填埋,而是把它们继续放在车上。虽说天气仍然寒冷,但动物死尸的腐臭气味却越来越难闻了。
约定的时间到了,何敏亲自给张大勇打了电话,称他在外地出差,结果基本出来了,经他们调查,林业局的行政执法没有过错。稍后,他会叫人把调查材料送给张大勇。临挂电话时,何敏再三劝诫说:“凡事都要有个度,适度即可。在此事上,你的行为与方式有些欠妥的。张曼玉是你的客户,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你尽力帮她都没有错,但你却把自己当作‘受害者’而‘冲锋陷阵’了。执法人员所依法行政的对象是张曼玉,而不是你,你没有必要为她出谋划策搞出一些不利于社会安定团结的事情来。你搞出的这起‘死蛙事件’,影响很恶劣,不仅损害了林业局的声誉,也影响到我们这一届班子的形象,让我们颜面扫地。这让我不由自主地想起前几次你所做的一些事情,大明山村的限电事情,明明跟你无关,你居然挑头去告状;你告计生局的事;还有,上一回你写信给俞书记的事这不禁让人想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听此一说,张大勇颇为愤怒。堂堂一个县委书记,怎么说出这样的话来,这话跟他的身份不符呀。
前两天,何敏那些貌似“客观公正”的话,让张大勇感觉到自己所选择的偏激行为与自己的品性不符,并造成不好的负面影响。当时,他还幻想何敏能给他们主持公道。事隔一两天,何敏却给他泼了一盆冷水,泼得他的心上冷得快要冻结成冰了。原来,在何敏书记等一班官员眼里,张大勇只不过是一个惹事生非的刁民。难怪上次到市里告状时,他到什么地方,都有人清楚他的行踪。
张大勇心里骂着:“吊你公龟!搞了半天,我才知道你们是共穿一条裤子的。难怪此前韦老板说何敏上任的第一天就去拜会蒙世杰,原来他们是铁血哥们。何敏当时之所以以极大的耐心开导他,目的也就是让他们尽快离开办公楼,不想让这事件再扩大。再待多个把小时,就会有热心的居民或官员向媒体报料,到时记者就会闻讯而来,到时局面更加难以收拾了。”
也正因如此,张大勇一直没有把执法人员敲诈勒索他们钱财的具体细节说出来,甚至他也没有说出自己有一张刻录有索贿过程的录音资料。之所以有所保留,他认为那是自己最后反击对方的秘密武器——只要相关部门对“死蛙事件”处理不公,他就会把这张王牌抛出去,跟他们玩到底。
张大勇不冷不热地说:“何书记,谢谢你的亲自调查,也谢谢你给我一个答复。我会通过其他方式处理此事的。”
何敏说:“那是你的权利、你的自由,但我劝你在选择其他方式维权之前要考虑到它的后果。我是说,如果你的行为不利于局面的稳定,也损坏相关部门的声誉,我们也有保留对你追究的权利。”
张大勇说:“谢谢你的提醒,不过你这顶帽子扣得也太大了。”
9。
知道张大勇要拉着死蛙“游街”,张曼玉吓了一大跳,急忙劝止,说什么这事跟你没有关系,那批货是我的,受到的损失也是我的,你犯不着这样为我奔走,也犯不着这样受到牵连。算了吧,这事就到此为止吧。我认了,那笔损失我算作是做买卖亏掉了。
房姻莲也是恐慌不已,反复劝着张大勇,希望他不要把这事情弄大了,“事情弄大了,县里会对你采取一些意料不到的措施的。想想,我们一家老少都还待在这个地方,犯不着跟他们一般见识。遇上这样的事情,算我们倒霉了,以后注意就是了”。
张大勇理直气壮地说:“你们女人就是头发长见识短,不游街讨说法他们就以为我们好欺侮。没有什么值得害怕的,我们又没有做错什么事,为何不光明正大地游行呢。我不仅要让全县人民知道某些人的丑恶嘴脸,还要给报社记者报料。”
张曼玉一听,更加不安了:“我是一外地人,没什么可以担心的,反正我又没有居住在此地,可以躲得远远的。我担心你们会遭到打击报复,无一宁时。”
张大勇说:“我就算倾家荡产,也要跟他们较量到底。”
房姻莲见张大勇执意要“游街”,便也由他去了。她还能说什么,多年夫妻,他认定的事情谁也难以劝阻。当年搞肉蛙养殖场,他家人没少反对,说什么这东西发不了财的,如果有闲钱,可以在广东开间店铺做买卖,兴许也能发些财。肉蛙这东西,没有多少人吃的。广东是兴吃这玩意,但桃源市却不见得也有人喜欢这东西。当时张大勇没说什么,坚持到海南去学习肉蛙养殖技术。谁也没有想到多年过去了,他的养殖场越做越大,生意越做越红火。
张曼玉见张大勇豁了出去,便也跟着他出门。她想:“他一个本地人都不怕,我一个外地人还有什么可以顾虑的?”他们把那一车死掉的肉蛙拉到县城各条街道到处转悠,并在车厢两侧贴上醒目的“标语”——“肉蛙何罪之有,缘何被人诬害为野生青蛙;两万多元的损失,林业局应该赔付”。
当天是三天一圩的街天,县城人流如织,看到“游街”的车子转来转去,好奇的人纷纷上前咨询。张曼玉顺手把打印好的喊冤材料分发给行人。之后,她还按张大勇的要求用手机给省城几家媒体报料,称梨花县城发生一起奇特的事情,有人拉着一车发臭的东西到处游行。此时,张大勇也给前段时间所认识的桃源江都市报记者丁后锋打电话,把自己的事情说了一遍,希望对方前来采访,并说省城几家媒体已知道他这事了,正在赶来现场采访。丁后锋说,张哥你这事是个好料,干吗不独家给我报料,并称会迅速赶到县城。
就同一事件向多家媒体报料之事,张大勇在广东打工时就经常使用。当年在广东打工时,他见很多媒体都在稿子后面注明“报料费xx元”,一见到什么有价值的新闻线索,他就向多家媒体报料,稿子见报后,他一下子就有几百元甚至上千元的报料费收入。在广东多年,他早已学会如何判断新闻价值,知道媒体需要什么样的东西,以致当年每次向媒体报料时,都有所收获。像如今他所策划的此起事件,他认为价值很大,很有轰动效应,省城媒体的记者会闻风而来。
一个多小时后,多家媒体记者来到了县城,对张大勇进行采访。当地百姓倒没见过这么多的记者,好奇之余,便也围了上来,一时间造成了交通堵塞。
围观者当中,有人自告奋勇地站到镜头下抨击说着,林业局这样做太过分了,肆意践踏法律,简单是无法无天。初时,群众对车上散发出来的臭味是有些避而远之的,后来见到记者出现时,倒也顾不得上这些了,居然把车子团团围住。
就在记者准备前往林业局核实采访时,来了两个县委宣传部的人,说他们已约好了林业局领导,并请他们就此事回答记者的提问。记者跟着两名干部离开了。临走时,张大勇看了看丁后锋,表情异常复杂;丁后锋对他点点头,意味深长。张大勇想,这回看来没戏了,县委宣传部一出面,媒体记者肯定会被摆平了。不管怎样,稿子见报与否,他已不在乎,反正他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