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路大亨-第6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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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黄锦的问题,张端双膝一软顿时跪了下去,这一瞬间脑子里已经闪过上百个念头,最后还是决定说实话,他磕了个头道:“回禀老公祖,吴相公确实也有给属下留一份,与您那份相距不远!”
黄锦冷冷的扫了张端两眼,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起来吧!咱家也不是不明情理的人,岂不知道皇帝不差饿兵的道理?该拿的你就拿着,只是心里却要明白了自己到底是哪一家的!”
“是,属下明白!”张端吐出一口长气,站起身来。黄锦又吩咐了两句,便端茶送客了。张端出了门上了轿子,才冷笑了一声:“老家伙又在敲打我,早晚有一天会和你算一算这些年的老账!”
天津卫。
“吴相公!北京张端有信过来了!”
“嗯!”吴伯仁从李真手中接过书信,一边拆信一边问道:“码头那边有送银船的消息吗?”
“相公,您也太急了!”李真闻言笑道:“从金山卫到天津卫就算是顺风顺水也要十四五天,算起来送银船至少还要三四天才到呢!”
“这倒是!是我糊涂了!”吴伯仁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相公是何等人,操心的都是大事,这些小事有属下就够了!”李真笑道:“其实相公您也不必太着急,那些田产除了咱们也没有别人能买,敢买,先拖上几天压压价其实更好!”
“不错!”吴伯仁满意的点了点头,自从他北上以来,这个李真就在自己麾下奔走,处事精明干练,又知晓自己的本分,不该说的一句话不说,不该做的事情一件不做,让自己这个上司用的顺手之极。这李真的心思吴伯仁也明白,无非是想借着这个机会更上一层楼,所以才这般卖力。不过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当下属的奔走逢迎是分内之事,那做上司的提拔栽培难道就不是了吗?反正也就是在周可成面前提上一句的事情,这个好人何必不做呢?
吴伯仁一边想着心思,一边翻看张端的来信,正如他预料的那样:购买伪产的事情通过了。吴伯仁暗自吐出一口长气,将信笺纳入袖中,却看到吴伯仁还站在原地,双手下垂,低着头。吴伯仁意识到对方恐怕是有什么话要和自己说。
“李站长,你有什么事情吗?”
“相公,属下确实有一件极为要紧的事情要向您禀告!”
“极为要紧的事情?”吴伯仁皱起了眉头,他知道李真不是不知轻重之人,他口中的“极为要紧”就是真的“极为要紧”,绝不会有夸大之辞。吴伯仁点了点头:“我们到凉亭去说吧!”
“是!”李真跟着吴伯仁走到后院的凉亭,由于是冬天的缘故,后院里原有的草木都已经凋零,凉亭里的视野十分开阔,周围二三十米没有遮挡物。吴伯仁找了个圆石凳坐下,道:“你可以说了!”
“是,属下前天收到通州那边传来的消息,说那边的存粮最近下降的很厉害,已经有三分之一的粮仓已经空了,这可是百余年来绝无仅有的事情!”李真压低声音道:“属下得知此事后,立刻派人前往通州仔细打探,这是打探的结果!”说到这里,李真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来,双手呈给吴伯仁,上头记录的是通州数十个粮仓存粮的数字,空仓用朱笔标出,仿佛人血触目惊心。
“你做得很好!”吴伯仁兴奋的点了点头:“你马上抄录一份,然后用最快的信鸽发到南京去!”
“属下明白!”李真却没有离开,而是继续说:“今天早上,顺天府里我们的内线传来消息,据说要从城里疏散一批人出去!”
吴伯仁立刻反应了过来:“你是说这是因为缺粮?”
“属下已经让他们加紧打探,应该两三天内就会有确定的消息!”
“嗯!你做的很好!”吴伯仁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如果兰芳社多有几个你这样的人才那就好了,等我这次回南京,一定会在大都督面前举荐你!”
“多谢相公栽培!”李真赶忙跪下磕头谢恩。
“你不必谢我!”吴伯仁将李真扶起:“将来你尽心办事便好了!”
“相公之言,李真一定铭记在心!”李真赶忙道:“其实我今日来找相公,却是还有一件事情!”
“哦,什么事情?”
“属下想要火烧通州!”
“火烧通州?”吴伯仁双手微颤,他立刻明白了李真的意思,眼下京城里已经是人心惶惶,前线战事的失利、对勋贵外戚逼捐大狱已经将这个政权逼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徐阶李春芳还能够勉强维持的原因无非是两厂一卫特务机关和军队的支持。而如果通州粮仓被烧,部署在北京周围正在编练的新军必然不得不分散到能够提供粮食的地区,这个政权最后的支柱也将不复存在。而兰芳社只需要从海上派出一支先遣队占领天津卫,就可以不战而下北京。
“京城缺粮,通州粮仓如此重要,难道徐阶他们没有防备?”吴伯仁问道。
“回禀相公,通州那边的确是戒备森严,但是当地漕帮的势力盘根错节,始终有我们的人在里面!”
“嗯!”吴伯仁点了点头,由于全清道长的缘故,兰芳社与罗教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而漕丁原本就是罗教最主要传教人群,李真在京津地区经营了快十年,各种关系人脉可想而知。
第五百九十二章 贵人的粮食()
“那你有多少把握吗?”
“有七八成把握!”李真自信的答道:“不过不能拖延太久,我害怕官府会把外仓的粮食往城内运,进了北京城再想烧粮就麻烦了!”
“我知道了,你立刻让人准备,等我的命令!”
“是!”
通州城,南仓。
“军粮,粟米两千石,豆一千石!”
磨得发亮的铜符被丢在木桌上,跳了起来,就好像进门的那个军官,挺胸凸肚,趾高气扬。
老仓吏小心的拿起铜符,又从抽屉里取出一本账薄来,比对着铜符上的号码,几分钟后他抬起头来:“军爷,你们不是十一天前刚刚领过一次军粮了吗?每个月月初领粮,怎么月中又来了!”
“我怎么知道?”那军官挥舞了一下马鞭,发出清脆的声响:“上头叫我来领,我便照令行事,军令办不成,我就要掉脑袋!知道吗?”
军汉的大嗓门引来了十几个仓花户,他们专管漕粮的进出、扬晒以及开关天窗气眼来保障粮仓湿度温度。他们站在走廊下的空地上,对这群不速之客指指点点。这些嘈杂声惹恼了军官,他用皮鞭敲了两下木桌,喝道:“老爷我军务在身,没时间在这里和你瞎磨蹭,快给粮食,要不然怎么就自己拿了!”
“军爷,这可使不得!”那老仓吏赶忙站起身来,张开双臂挡住了军汉:“这可是天子的粮仓,里头装的是白粮,专供宫里的娘娘们和京里的大人们吃的!”
“哦?那爷们这次可是有口福了!”那军官笑了起来:“老头儿,快告诉我哪间仓房里头装的是宫里的?老子在延绥吃了三十年沙子,今天就要尝尝宫里的美人儿吃是啥精贵粮食!”
“这,这怎么可以——!”老仓吏急道:“白粮是给宫里的贵人和大人先生们的,都给你们吃了,贵人先生们吃什么?”
“什么狗入的贵人先生,我呸!”那军官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没有老子们卖命,南边的打过来他们连脑袋都保不住,还吃白粮?老东西你要是再不带路,老子和你客气,老子带来的兄弟们可不和你客气!”
仿佛是为了印证那军官威胁的有效性,院子里传来一阵叫嚣声,只见与那军官同来的二十多个亲兵拔出钢刀大声叫喊,有人甚至朝天放起铳来。那十几个原本在看热闹的花仓户哪里见过这般景象,纷纷跪伏在地,大声祈求起仓神来,那老仓吏更是又气又怕,瘫软在地,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那军官将老仓吏不说话,越发气恼,他正要发作,一名花户头跑了进来,大声道:“军爷息怒,我带你去便是!”
“你叫什么名字?”那军官看了看那花户头,约莫二十出头年纪,长得也还端正:“你知道哪里有白粮?”
“小的姓于名车,世代都是花户头,干的就是搬入搬出,清仓晒粮的活计,哪间仓库里装的什么,没人比我清楚!”那花户头赔笑道:“军爷要吃白粮,小的带路就是,只是这里是仓储重地,见不得火,还请军爷约束一下!”
“你知道贵人吃的粮食在哪里,那就好!”那军官笑道,他朝外面喊了两声:“你叫于车是吧?放心老子也不让你白干,待会你带到了,仓里的粮食你能搬走多少就搬走多少,都记在老爷账上!”
“多谢军爷了!”于车磕了个头,便带着那军官一行人往外走去,一边走还一边向其介绍道:“军爷您看,这些仓房都是朝南向阳的,每五间叫一廒:进深一丈五尺、阔五丈、檐柱高一丈五尺、山柱高两丈两尺。两间廒仓之间相隔三丈,中间还留有水道,直通仓沟,仓沟汇入外间的穿越河,最后汇入运河。一来可以防火,二来可以用木排运送东西。廒仓内先铺细沙、再铺砖头、砖头上再铺杉木,最后的才是仓板,为的就是房子天潮霉烂。四壁用的还是老樟木板,以驱虫……”
那军官听得津津有味,拍了拍那花户头的肩膀笑道:“想不到这里头竟然有这么大的学问,咱们军镇里可没这么麻烦!”
“呵呵,这里装的可是给天子自己吃的粮食,自然要用心一些!”于车停住脚步,指着前面的一排廒仓:“这里头的都是给宫里贵人的白粮!”
“好,劳烦小兄弟了!”那军官拱了拱手,回头对身后的亲兵喊道:“你们两个去把门打开,你们几个去外头喊人,把车辆拉来搬粮食!”
库房,老仓吏正坐在椅子上生闷气,看到于车从外头进来,跳起来骂道:“好你个于舍儿,竟然给那些丘八带路,,你是皮痒还是活腻了?你不知道擅动仓粮是什么罪过?”
“文老爹,你莫生气!”于车笑嘻嘻的向老仓吏唱了个肥喏:“刚才的情况你也都看到了,这些丘八可是什么都做得出来的,好汉还不吃眼前亏呢!”
“你和我说这个没用,到时候你和老爷们说去吧!看看他们信不信你的话!”老仓吏冷笑道。
“文老爹,你这话可就不对了!”于车笑道:“刚才那些丘八闹事的时候,那些老爷们都躲哪儿去了,却把你一个仓吏顶在这儿。我是看你没法子才出来帮你,你却让我去和老爷说。我一个花户头能说什么?要是我啥都不管,惹出祸事来,烧了仓神爷,那可怎么办?”
“是呀,文老爹,于舍儿说的也有道理呀!”
“那些挨千刀的可是在放铳呀!要是点着个一星半点的,可是怎么得了呀!”
旁边的花户头听到这里,也围上来替于车说话。那老仓吏也知道说得有理,叹了口气:“好,好,好,到时候我陪你一起去见老爷就是,挨板子就挨板子,砍头就砍头,反正一同去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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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三章 仓夫之乱()
“文老爹,照我看也不至于打板子砍头!”一个年轻的仓夫大声道:“只要大伙儿抱成团,上头就拿我们没法子,今时不同往日,你看那些丘八若是太平年头敢这么干?连宫里头贵人的粮食都敢动。咱们若是抱成团,上头的老爷们也拿我们没法子!”
“是呀!”另一名夫子附和道:“京里的,宫里的老爷们要靠通州仓里的粮食过活,只要咱们花户头、铺军抱成团,那些老爷大人们就拿咱们没法子!”
“抱团?人家凭啥和你抱团?这可是要掉脑袋的!”老仓吏不屑的冷笑道。
“都是拜无生父母的,读五部六册(罗教的著名经典)的,运河码头上讨饭吃的,不抱团的就不是罗教弟子!”
“对,不抱团就不是罗教弟子!真空家乡,无生父母!”
“真空家乡,无生父母!”
随着人群中有人喊出罗教这句著名的口号,应和声一下子也变得整齐有力起来,即便是那些一开始比较胆怯犹豫的人,此时也变得坚定狂热起来。人是一种很奇怪的动物,一个在私底下老实到窝囊的人,在人群中却会变得狂热而又疯狂。这些花户头几乎个个都是罗教的虔诚信徒,当中又有人牵头,一下子势头便起来了。那老仓吏是个明白人,一看就知道事态已经不是自己能够控制得了,连忙摆手道:“你们要怎么样都可以,只是莫要牵连我!”
那老仓吏见机虽然不慢,但还是晚了点,众花户头将一拥而上,拿了棍棒,将其裹挟着出了南仓,往外头去了,只过了半日功夫,整个通州城便都沸腾了起来。
张家湾子,码头。
何家油铺的河埠头,横七竖八的停泊着十几条漕船,这些漕船里的米已经卸空了,船身大半浮出水面,菜叶和垃圾给白腻的泡沫包围着,一漾一漾地,填没了这船和那船之间的空隙。码头上去便是仅仅两三人宽的街道,何家油铺便在街道的另外一边,早上的阳光从破了得河蚌壳子天棚斜射下来,光柱子落在正在擦拭柜台的几个伙计头上。
船还没停稳,于车就跳上岸,三步并做两步进了何家油铺,对迎上来的伙计道:“李大人在不?”
“在里头,于师兄请随我来!”那伙计认出于车,赶忙让开前头引路,两人穿过一个院子,来到一个偏僻的耳房门口。伙计在耳房门上有节奏的敲了几下,片刻后门便打开了。于车赶忙上前,低声道:“南仓于车有事要禀告大人!”
“进来吧!”门内传出一个沉稳的声音。于车干忙进了耳房,只见李真盘腿坐在炕上,正朝自己看过来,他赶忙敛衽下拜:“属下拜见大人!”
“起来吧!仓城那边情况怎么样?”
“昨晚已经起事了!”于车把昨天的事情简单讲述了一遍,笑道:“眼下我们手头上有花仓户、铺兵、夫子一千七百余人,下一步该怎么做还请大人示下!”
“很好!”李真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官府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