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路大亨-第6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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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倒是!”听了这番话,莫娜也明白了过来:“谁都知道徐阶和李春芳眼下缺银子,那些有钱的把银子藏地窖里还来不及呢,要是露了白,谁知道会不会被逼捐?而且这些田产的原主人都是手眼通天的人物,谁知道人家会不会翻身,那时候就不是银子的事情了!”
“所以徐阶和李春芳抄家最多也就得些现钱救救急,想要靠这个翻身不可能!”周可成笑了笑:“不过这对我们来说倒是个好机会!”
“好机会?什么机会?”莫娜露出了疑惑的神情:“你该不会打算也去买这些田产吧?”
“不错,我们既不怕徐阶和李春芳勒索,也不怕那些人翻身了找麻烦,眼下也没有人和我们抢,难道这不是最好的机会?”
“可是徐阶他们拿了这些银子是打我们的,而且我们也没必要花这个冤枉钱吧?只要最后打赢了,这些田产还不是任凭你处置?”
“那可未必!”周可成摇了摇头:“首先这些田宅我们花钱买了,未必徐阶他们就能拿到银子;其次,就算打赢了,这些田产也未必能任由我处置!”
“为何这么说?”莫娜不解的问道。
“首先既然这些田宅没人来买,价钱肯定压得很低,而且我们也可以借口需要时间筹钱,还有确定田产的大小、肥瘦、位置,这些都需要时间,而时间对徐阶他们是最要紧的,现在的一百两比一年后的一千两还有用!”
“这倒是,一年后说不定他都完蛋了,再多的银子也没有用!”莫娜点了点头:“你是打算用拖延战术?”
“嗯,还有变卖田产本身就是要花钱的,我估计如果搞得好的话,最后我们把这些田产吃下来,徐阶那边也就能多个五六十万两银子,与大局无碍!”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不过你方才说就算我们打赢了也未必能随意处置这些田产,这又是什么意思?”
“就算我们打赢了,这天下也还是大明的,既然是大明的,这些勋贵外戚的账我们就得认!这些人都宗族繁盛,就算徐阶和李春芳在北京兴大狱,肯定还会有漏网之鱼,到时候我们打进北京城,这些人跑过来找皇上喊冤翻案,你说我能不管吗?”
“可就算你现在花钱买了,到时候人家还是会找皇上告状要喊冤翻案呀?又有什么区别?”
“这区别可就大了!”周可成笑道:“他们要喊冤翻案没问题,反正那时候徐阶和李春芳肯定都已经死了,如果那些田产房屋还没有发卖,那只需一纸诏书就可以发还,可如果都已经被别人买了,这可都是花了银子的,朝廷不可能替他们强要回来。最多也就替他们撮合一番,那就是讨价还价的事情了,无论是怎么样,这些人也都回不到过去了!”
“我明白了!”听到这里莫娜眼前一亮,周可成考虑的果然要比自己多得多。对于周可成来说,打这场靖难战争的目的可绝不只是换个人坐上皇位,而是对这个国家做一场外科手术,将权力和财富从原有的既得利益集团转移到支持自己的利益集团手中。任何政策、制度、法律都不仅仅是一张纸,而是统治阶级利益的体现,这句话有两方面意思:即法律制度政策都体现了统治阶级的利益;而如果没有体现统治阶级的利益,哪怕写在那张纸上了,也只不过是一纸空文,成为不了政策、制度、法律。周可成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什么超越时代的导师、先知、舵手,他对自己的定位不过是新兴资产阶级的代表,自己的每一个政策,每一个行动,最终都是为了自己背后的那个利益集团,因为只有这样,那个集团才会愿意继续追随、支持周可成,如若不然,自己就会被其抛弃,失去全部的力量和财富,沦为时代的弃儿,类似的例子在历史上是屡见不鲜的。所以军事上的胜利是远远不够的,更重要的是政治上的胜利、经济上的胜利,只有将未来新大明的经济、政治命脉掌握在支持者的手中,只有确保自己的支持者有雄厚的经济基础,有通往政治中枢的阶梯,周可成本人的权位才稳固,才可以在和内外敌人的战斗中获得不断的胜利。
“听你说的这么多,真是无趣的很!”一旁的阿迪莱吐出一口长气,将信笺丢回桌面上:“还是听莫娜姐姐讲打仗的事情好,战象、大炮、铁骑、刺刀冲击!”
“阿迪莱,你这可就错了!”莫娜笑了起来:“有个叫刘邦的汉人皇帝说过,我这样领兵打仗的不过是狗,夫君这样运筹帷幄的才是猎人,狗跑得再快,抓来的兔子也是猎人的,你是愿意当狗还是愿意当人呢?”
第五百八十七章 除夕()
“当然是想当人呀!谁愿意当狗呀!”阿迪莱叹了口气:“不过这个比方打的真是粗俗呀,把将军比成狗,真是的!”
“粗俗归粗俗,不过却很贴切!”周可成笑道:“我就拿个你熟悉的做例子吧!英雄豪杰莫过阿里,但最后赢的却是穆阿维叶,你说为什么呢?”
阿迪莱脸色变得凝重起来,在阿拉伯世界里阿里无疑是一个神圣的名字,但这位英雄在政治上却是一位失败者,他虽然在与叙利亚总督穆阿维叶隋芬之战中取得了胜利,但却被对方的诡计所欺骗,落得个众叛亲离,被刺客杀死的下场,反观穆阿维叶却成为了倭马亚王朝的开国君主,将阿拉伯帝国和伊斯兰教推上了顶峰。
“大都督!胡督师的使者求见!”
“哦?前线估计又有什么事情!”周可成笑了笑,对门口的侍卫道:“你让使者去书房等候,我马上就到!”
“是,大都督!”
书房里,沈明臣显得有点局促。他还是第一次来到这里,眼前的书房是他见过的摆设最为简单,面积也是最大的书房——宽八米,长二十二米,除了二十排摆满书籍的多层木架和一张桌子,一张扶手椅便没有其他陈设了。他看了看四周,最后决定还是靠墙站着等待。
“原来是沈先生!”伴随着爽朗的笑声,周可成走进书房,看到沈明臣站在那儿,他的笑声停住了:“沈先生你为何站着等我?”
“因为——”沈明臣尴尬的笑了笑:“学生来时船上坐的久了,觉得还是站会舒服!”
“哦?”周可成目光扫过书房,突然笑了起来:“不好意思,这里是我的私人图书馆,平日里也没人来,所以只有一张椅子给我自己用。来人,快再替沈先生再拿一张椅子来!”
“多谢大都督!”沈明臣向周可成道了谢,两人分宾主坐下。周可成笑道:“胡汝贞那边有什么要紧事,就连片刻也离不得身的你都派来了?”
“大都督谬赞了,学生羞愧不已!”沈明臣唱了个肥喏:“不过的确是有要紧事情!”于是他便将周王、鲁王谋刺徐阶李春芳不成,京城兴起大狱,二王为了保全自身,派人向胡宗宪献城乞援的事情讲述了一遍,最后道:“督师觉得事情干系甚多,他不敢自专,便派学生来向大都督禀告!”
“竟然闹到了这一步了,倒是没有想到!”周可成笑了笑:“汝贞觉得应该如何?”
“督师觉得开封乃是河南首府,兖州也是运河锁钥,二王在宗室中德高望重,天予不取反受其咎!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嗯,汝贞是明白人!”周可成笑道:“那就依照他说的去做,不过你回去告诉他,不要进北直隶!”
“是,学生记得!”沈明臣点了点头,他犹豫了一下,小心的问道:“大都督,若是我家东主询问缘由,我应该怎么回答?”
“你就回答说等到明年开春之后再说!”周可成笑道:“具体的时间我到时候会通知的!”
“是,大都督!”
沈明臣刚刚退下,周可成就拿出笔墨,飞快的写了一封书信,封好后大声道:“来人,立刻用信鸽给伯仁送去!”
天津卫。
“吴相公,大都督的亲笔信到了!”李真快步走进书房,双手呈上一封书信。
“哦?那一定是有要紧的消息!”吴伯仁接过书信,一边拆信一边笑道:“你知道吗?大都督平生最讨厌的便是写字,如果可能的话,他都是宁可口述也不肯自己动笔的!”
“属下在北边也干了有些年头了,未曾见过一次大都督的墨宝,也就是伯仁公子您才能让大都督动笔!”李真笑着拍了一记吴伯仁的马屁。
“话也不能这么说!”吴伯仁笑了笑,脸色突然大变:“想不到竟然到了这一步!”
“吴相公,出什么事情了吗?”李真赶忙问道。
“嗯!出事了,出大事了!”吴伯仁突然大笑起来:“周王和鲁王因为害怕徐阶和李春芳报复,已经向南边献城归降了!”
“那,那可是大好事呀!”李真笑了起来:“若无相公您的谋划,哪有今日?”
“话也不能这么说,大势所趋,又不是一两个人的才智可以挽回的,我不过是顺势而为罢了!”吴伯仁笑道。
“吴相公说的是!”李真点了点头:“对了,再过两天就是与张端再一次会面的时候了,您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安排?”
“特别的安排?”吴伯仁笑了笑:“不用什么安排,顺势而为就是了。这次我就不去了,你告诉张端大都督对他和黄公公非常满意,徐阶和李春芳接下来要做什么都顺着他们,拍卖没收产业的事情,我们兰芳社也有些兴趣!”
对于北京城的人们来说1566年的春节是血色的,奔走在街头的缇骑、番子、白色的封条、被捆成一串串的妇孺老弱、午门外被推出斩首的犯人,成为了许多人永生难忘的记忆。但不管怎么说节日依旧是节日,尤其是除夕那天更是如此。一家人团圆在一起,围坐在桌子旁,桌上摆上或多或少的菜肴。无论是穷富贵贱,绝大多数北京人都做出了同样的祝愿:“不求升官、不求发财,只求来年一家人完完整整的,没灾没祸,平安就是最大的福气!”
而在这个时候,文渊阁这个帝国的心脏也摆放着一个圆桌,桌上摆放着酒菜,桌旁却只坐着两个人——徐阶和李春芳。在这个普天同庆的节日里,这两个掌握着巨大权力的老人只能坐在圆桌旁,相对而坐,持杯无语,形影相吊。
“子升兄,你今年已经六十有二了吧?”李春芳突然问道。
第五百八十八章 无味饭()
“嗯!”徐阶沉重的点了点头:“寿极则辱,老而不死是为贼,说的应该就是你我吧!”
“是呀!”李春芳也叹了口气:“我比你小七岁,也已经五十有五了,若是中寿之年,坟头已经草木繁茂了吧!”
“是呀,现在回想起来,严家父子和麦公公还真是好福气,死的早死得好!两眼一闭就什么都看不到了,哪像我们两个老儿还在这里明知道死路一条还要强挣!”徐阶叹了口气:“世宗皇帝在位时情况再不好,总还是有个局面的,可现在根本就没局面了,最糟糕的是这局面还是我们自己砸碎的!”
“是呀!”李春芳叹了口气:“早知如此还不如让裕王继位呢,若非朝中大伙儿各怀私心搞得不成体统,裕王又怎么会南逃?只要裕王不离京,周可成再怎么折腾也不过是癣疥之疾,哪里会弄成现在这样子!”
“这也不能全怪当初,难道裕王自己就没有责任?”徐阶冷笑道:“身为人子竟然如此待君父,你看着吧,到头来他也未必有什么好下场!”
“这个应该不会吧!”李春芳皱起了眉头:“周可成就算再怎么跋扈,应该还不至于对裕王下手吧?他一个海商,离开了裕王他什么都不是呀?”
“下手不会,架空是肯定的!李公,这一场仗打下来,勋贵外戚宗室边军都没了,科举又被讲谈社弄得一塌糊涂,你觉得还有谁能拦得住他周可成?人臣到了这一步,天子岂有能安稳的?”
听了徐阶这番话,李春芳神色有些怪异,毕竟将京城之中勋贵外戚宗室几乎连根拔起的就是他们两个,徐阶却把勋贵外戚宗室没了的罪状扣到了周可成头上,这未免有点强词夺理。徐阶如何看不出李春芳的心思,冷笑了一声道:“李公公,周可成如果知道北京眼下的事情,你觉得他会怎么样?”
“他?会幸灾乐祸?”李春芳用不肯定的语气问道。
“那你就小看他了。”徐阶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周可成这厮肯定会高兴的很,毕竟我们替他做了许多想做而又不方便做的事情!”
“想做而又不方便做?”李春芳问道:“你是说他也想对勋贵外戚下手?”
“当然,你难道忘记了南边送来的消息,早先周可成就已经对江南的勋戚下过毒手了,只不过那时候他的借口是那些人反对裕王而已,现在看来这不过是他故意找的借口罢了,他真正的目的是想覆灭整个大明。”徐阶冷笑道:“此贼竟然能忍这么多年,就算是现在手握雄兵还能耐得住性子,真不知道他生的什么心肝!”
“那若是这样,我们现在岂不是做错了?”李春芳问道:“那若是现在停手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羞刀难入鞘呀!”都已经到了这一步,哪里还能回头!”徐阶叹了口气,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如今之计只有打,打赢了就万事大吉,打输了那也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李春芳张了张嘴,将即将出口的问题咽了回去,显然这个问题徐阶也是没有答案的。
两人坐在桌旁,一声不吭,只有偶尔碗筷碰撞发出的声响,应该说宫里的厨子手艺很不错,但鲜美的菜肴在两人的嘴里却如同嚼蜡。过了约莫半响,徐阶放下筷子,正准备起身告辞,却听到李春芳突然问道:“子升兄,你方才说的那些裕王会不会知道呢?”
“这个就不知道了!”徐阶闻言一愣,旋即叹道:“其实就算是现在知道也没有什么用了,毕竟周可成大势已成,非人力所能控制了!”
“子升兄,我倒是不这么觉得!”李春芳低声道:“你还记得胡宗宪是为何归降南边的吗?”
“胡宗宪归降南边?”徐阶脸色大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