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路大亨-第6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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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真?”谭纶大吃一惊,他本以为自己是输在胡宗宪手下,所以怨气冲天,现在得知这个消息,心中无异于翻天覆地。
“当然是真的,你都在这里了,我还有必要骗你吗?当时我主力还在淝河以东,得知你的右翼崩盘之后,就下令渡淝水,进取寿州,没想到你直接朝刘沿水那边去了。当时的情况你还记得吧,铳炮、刺刀还有许多战象,这些我胡宗宪哪有?”
谭纶回忆起当初的战况,由不得他不信,若是这都是真的,那胡宗宪说自己降与不降对于最后的结果都没有太大的影响恐怕还是真的了。谭纶发了半响的呆,突然问道:“若你说的是真的,周贼之兵怎么这么厉害?”
“无他,兵甲犀利,军食充足,将吏身经百战,士卒不拖欠军饷!”胡宗宪苦笑道:“你知道吗?到现在为止,南边在军队上已经花了快一千万两银子了,这还不算原先在金山卫和各路漕仓里面的粮食!”
“一千万两银子?”谭纶被这个天文数字给吓呆了:“真的假的?这怎么可能?”
“周可成亲口告诉我的,还给我看了支出的账薄,那个时候我已经投降了,他也没有必要哄骗我了!”胡宗宪笑了笑:“而且他当时做了五年的战争预算,每年有七百五十万两战争公债收入,专门供战争所用!”
“五年?每年七百五十万两?”谭纶几乎是在呻吟:“这个人是疯了吗?”
“他没疯,只不过是狮子搏兔亦用全力罢了!”胡宗宪苦笑道:“所以你知道我为什么会那么做吧?”
谭纶点了点头,他投向胡宗宪目光中的仇恨不知不觉间减少了许多:“汝贞兄,我听说你当初御倭时就和周可成认识,应该对他的实力知道不少吧?那为何不和徐、李二位相公讲明白呢?不要打,好好谈谈呢?”
“不错,我和周可成算是老相识了!”胡宗宪点了点头:“不但如此,他还给了我不少好处,所以我才对他的实力知道不少,只是没想到已经到了这样的地步。但你觉得我应该和徐、李二位相公说什么呢?南北两边已经是你死我活了,周可成这次来也绝不是为了要一个港口、允许贸易什么的,人家这次来就是要打出一片他的天下的。谈什么,怎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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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七章 夜谈()
谭纶叹了口气,的确如胡宗宪所说的那样,自从当初裕王逃出京城南下的那一刻起,南北双方就没有什么可以谈的了,天无二日民无二主的道理每个人都是懂的。
“周可成有没有说怎么处置我?”谭纶低声问道,此时的他也不再用“周贼”这个词了。
“大都督让我将你送到南京去!”
“送到南京去?就没有说要怎么处置我吗?”谭纶下意识的握紧了拳头。
胡宗宪立刻察觉到了老友的紧张,他立刻意识到对方是在担心自己会被“献俘阙下”,赶忙解释道:“子理兄你无需担心,大都督心胸开阔,有高祖之风,张经、我、项高、唐顺之、戚继光都曾经与他为敌,可是大都督都委我等以重任,你到了南京,只要在大都督面前服个软,不会有什么事情的。”
“可我在北边时候听说此人行申韩之术,酷烈之极。李春芳和徐阶都被抄没家产,亲族千余人都被流放到海外烟瘴之地去了!”
“子理兄,人言岂可尽信?你也不想想,徐阶和李春芳他们两个都干了什么?把裕王的王爵废了,又扶立景王继承大位,这在今上眼里是何等大罪?这等事别说流放海外烟瘴之地,就是株连九族他们两个都没处喊冤去。”
“这倒也是!”谭纶点了点头:“那按你的说法,徐阶和李春芳他们两个是得罪了陛下才这样的?并非周可成下的手?”
“那是自然,龙有逆鳞,触则必杀之,他们两个可是触了天子的逆鳞呀!”
“这就好,这就好!”谭纶松了口气,脸上也多了几分笑意,他看了看胡宗宪叹了口气道:“汝贞兄,我方才有些话得罪之处还请见谅!”
“哎,你我之间何必说这些话!”胡宗宪笑道:“你这般境地自然胸中有气,我又怎么会怪你?来人,把酒菜拿进来,我和子理兄今晚要秉烛夜谈!”
话音刚落,外间便有仆人拿了食盒进来,将谭纶床上的被褥挪开,摆上酒菜。两人便盘膝坐下,一边吃酒一边闲谈起来,说起昔日的得意事情,谭纶禁不住笑道:“哎,汝贞兄,想起当初的事情真得如同做梦一般,我还想着立功疆场,封侯拜相,青史留名,现在却已经是阶下之囚。此番若是能够托你得福脱困,我这辈子若是再看一个字的兵书,便不姓谭!”
“子理兄何苦这么说!”胡宗宪笑道:“胜败乃兵家常事,你这次输给大都督也不是兵法不及他,实在是实力不及而已。”
“实力不及?”谭纶几杯酒下肚,酒气上涌便问道:“汝贞兄,我有件事情始终是不明白,我这次南下麾下是九边精锐,朝廷也是把家底儿都拿出来了,周可成虽然占了江南膏腴之地,但毕竟只有一省,他哪来这么多钱粮军兵?难道是靠那些海外蛮夷?可那些蛮夷哪来这么大力量?”
“子理兄,你对兰芳社还真是一无所知呀!”胡宗宪叹了口气:“你知道吗?当初我在南方御倭时与周可成也有些关联,他帮大明抵御倭寇,我也与他了一些方便。他这人有一桩好处,只要别人有恩与他,他一定记在心里,予以回报。”说到这里,胡宗宪停住了,拿起酒杯喝了一口。谭纶赶忙拿起酒壶替其倒满,问道:“接下来呢?他给了你什么好处?”
“我和他的身份不一般,不是给我,是给我的一个远房侄儿!”胡宗宪笑了笑:“东番的两万亩稻田、还有两个甘蔗种植园、南洋的一处锡矿,都在我那侄儿名下,到底值多少我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几年和我那侄儿聊天时候听说,只是那锡矿每年产出的锡锭,卖到大明这边来可以装四五条两千石的大船!”
“啊,那锡矿每年出产差不多有几万两银子?”谭纶吓了一跳。
“嗯,一开始没有那么多,后来慢慢勘察开发才有这么多!”胡宗宪笑道:“这是七八年前的事情了,这些年我那侄儿一直都在兰芳社手下做事情,听他说在南洋那边有又开了十几个种植园、矿山、石材场。每年光是运到大明出卖的油、糖卖的钱就抵得上南方六七个县的两税。虽说大都督看在我昔日的情分上对我那侄儿颇为照顾,但比起那些更早跟随他的人来说,肯定是远远不及的。你现在明白了吧!”
谭纶张大了嘴巴,半响后方才沮丧的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可我听说那周可成十几年前还不过是个普通海客,怎么会这么快——”
“普通海客又怎么了?太祖皇帝登基前十几年还不过是个乞儿呢,这十几年咱们大明是太平日子,海外可是翻天覆地呀!”胡宗宪笑道:“咱们呆在大明觉得自己很了不起,可实际上不过是一只井底之蛙罢了!”
“不错,我们的确是井底之蛙!那你觉得周可成接下来想干什么?会不会——”说到这里,谭纶停住了,不过闪动的目光却暴露了他的内心。
“他想干什么都不重要,因为我们已经和他在一边了!”胡宗宪笑了笑:“你说是不是呀?子理兄?”
北京,文渊阁。
外间传来清脆的声响,那是寒风吹动檐角上悬挂的铁马。徐阶用毛笔沾了一下砚台,却发现里面的墨汁已经冻住了,他不得不无奈的笑了笑,用力向砚台哈了几口气,企图将其融化,但这不过是徒劳。最后他只得大声道:“来人,再拿两个火盆进来,砚台冻住了!”
外间的小太监打着哈切,抬着火盆进来,随着室内温度的回升,砚台里的墨汁终于融化了,徐阶沾了沾墨汁开始继续写了起来。这时外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徐阶下意识的抬起头,看到李春芳快步走了进来,脸色惨白,他赶忙放下毛笔,笑道:“李公,你怎么这么晚还来,这里有我当值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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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八章 求和()
“我是刚从兵部过来的!”李春芳没有像平时那么客套,他从袖中拿出一份塘报丢在桌子上:“南边的紧急军情,谭子理完了!”
“什么?”徐阶右手一颤,毛笔滴落的墨汁顿时将桌上的文稿弄脏了,他顾不得许多,赶忙拿起那份塘报阅读起来,随着阅读的进行,他的脸色最后也变得越来越难看,最后如同死人一般惨白。
“怎么会,怎么会——”徐阶下意识的念叨道。
“徐公!”李春芳此时已经顾不得平日里的礼节了:“我已经派人去请黄公公了,我们三个今晚要拿一个主意出来,明天,最晚是后天这个消息就会传遍整个京城,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徐阶沉重的点了点头,正如李春芳所说的,寿州之战的结果是不可能隐瞒太久的,而北军惨败的消息一旦散布开来,其结果是不可预料的——京城里面势力盘根错节,谁也无法预测到这次惨败后造成的影响,但有一点可以确定,现在的徐阶、李春芳、黄锦组成的三头政治肯定会被打破。为了避免这一后果,三人必须拿出一个对策来——否则祸将起于萧墙之内,而非颛臾之外。
两人并没有等多久,就听到外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随即便看到黄锦急匆匆的进来了,他也不问候二人,便对身后的小太监道:“你带人把内外把守好,若无咱家的手令,决不允许任何人出入!”
“是,老祖宗!”
黄锦点了点头,撩起前襟扎在腰间,坐下沉声道:“徐先生、李先生,眼下我们要想办法与南边议和!”
“议和?”李春芳皱起了眉头:“黄公公,天无二日,民无二君,这个和怎么议呀?”
“不管议不议的成,咱们都要议!”黄锦斩钉截铁的答道。
“黄公公的意思是要争取时间?”徐阶已经明白了黄锦的意思。
“不错,就是为了争取时间!”黄锦脸色阴沉:“这么说吧,南边一时间还要不了咱们的命,而寿州兵败,京城里头想要咱们命的可不少!”
“京城里头?”李春芳露出了疑惑的神情:“应该不会吧?杀了咱们三个他们还不是要收拾这个烂摊子?我可不觉得那些人有这个本事!”
“黄公公,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的意思那些人会拿我们三个的脑袋来解决这个烂摊子,是不是呀?”徐阶问道。
“嗯!”黄锦点了点头:“除了咱们三个,还有天子。把咱们几个的脑袋和天子卖给南边,保住自家的荣华富贵!”
“这——”李春芳被吓住了,过了几分钟他摇头叹道:“就算把咱们几个的脑袋送给南方,南边也未必会饶了他们的呀?这岂不是把自家的性命全都寄托在周可成那厮的心软之上?真是何其愚也!”
“这世上身居高位而蠢笨如猪的人咱们三个见得还少吗?”黄锦冷笑道:“要不然大明怎么会让一个海贼弄到今日这般田地?”
听到黄锦这番“地图炮”,李春芳和徐阶二人不由得摇头苦笑,要是深究起来,不要说他们两个,就算是先帝也在其中,毕竟当初周可成通过进献优质木材重修宫室获得中左所泊位的事情,也是经过嘉靖首肯的。
“黄公公,过去的事情我们就不要再提了!”徐阶叹了口气:“你说说这议和要怎么个议法?”
“要秘密,不能大张旗鼓!”黄锦现在在来的时候已经考虑过来:“否则就会成为别有用心之人攻击我们的把柄!”
“不错!”李春芳点了点头:“那这么说来,我们立刻就要选个可信之人前往南边!”
“这倒不用!”
“不用?那怎么议和?”李春芳不解的问道。
“何须派人去南方,在这京城中就有兰芳社的细作,只需通过他们就可以了!”黄锦的脸上露出一丝自嘲的笑容。
“京城中有兰芳社的细作?”李春芳闻言吓一跳,下意识的看了看左右:“当真?”
“自然是真的,要不然裕王怎么会那么容易南下?你该不会以为裕王能够自己跑到江南去吧?”黄锦冷笑道。
“可是那件事情之后你不是下令在京城中严加缉拿吗?难道还有未曾拿下的余党?可是黄公公你怎么知道?”李春芳问道。
“什么余党不余党,想必是黄公公你当初故意留下来的吧?”徐阶冷笑道。
“不错!”黄锦点了点头:“的确是我当初下令故意留下来的,留下人监视着,想要顺藤摸瓜把更深处的贼子一网打尽,可是一直都没有动静,想不到现在派上用场了!”
李春芳与徐阶交换了一下眼色,点了点头:“那这件事情就交给黄公公你安排了!”
天津卫,海河入海口。
“卑职慕容鹉参见吴相公!”
“嗯,起来吧!”吴伯仁上下打量了下眼前这个精悍的汉子,觉得有些面熟,便随口问道:“我是不是过去在哪里见过你?”
“回禀吴相公,小人过去在南京当锦衣卫百户,一年前小人在金山卫时见过您一面——”
“哦哦,我想起来了!”吴伯仁笑道:“原来是你,想不到你到北边来了!”
“吴相公贵人多忘事!”慕容鹉笑道:“小人原先几代都在北镇抚司当差,所以上头就把我派到北边来了,在李真李大人麾下当差,受李大人之命来接您!”
“嗯!”遇到熟人,吴伯仁十分高兴,他示意慕容鹉起来,笑道:“我一路走海路,对于京城这些天的情况也不是太清楚,你先介绍一下!”
“是!”慕容鹉上前几步,压低声音道:“吴相公,这几日京城确实有一件极为要紧的大事,李大人专门去应付去了,所以才让小人来接您!”
“什么事?”
“北边通过咱们一个渠道想要求和!”
“通过你们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