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路大亨-第5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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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王本固带着自己的残部偃旗息鼓,向南而行时。在南京城明宫文华殿里,召开了新朝的第一次朝会。鉴于形势一切从简,诺大的殿堂上只有十多个人,整个朝会仪式也就花了不到二十分钟,然后开始进行商议,第一个议题就是委任谁是新的两浙布政使。
“以臣所见,就选项高项公吧!”周可成笑道:“反正他是讲谈社的大祭酒,里面的人员都是现成的,书吏幕僚就让他从讲谈社里面抽人就是了,上下知根知底,也不需要磨合的时间。”
“项高?”朱载垕皱了皱眉头,目光转向左手边的魏了翁,为了酬他打开南京城门献城的功劳,这位原本的南京兵部尚书当上了新朝的兵部尚书,但由于周可成这个大都督的存在,兵部尚书和兵部实际上都是个空壳摆设,魏了翁也很有降臣的自知之明,在朝会上从不说半个“不”字,非常没有存在感。
“魏尚书,你以为呢?”朱载垕问道。
“啊?”魏了翁完全没想到自己会被叫道,他下意识的抬起头来,正好和朱载垕的目光对上,赶忙又低下头去:“臣附议周大都督!”
“寡人是问你自己的看法!如果你什么都附议周大都督,那寡人直接问周大都督就是了,何必还让你参加朝议?”朱载垕说到这里,转向周可成:“周大都督您说是不是呀?”
“圣上所言自然是对的!”周可成笑道:“臣也不过是说说一己之见,魏尚书若有自己的看法,也可以说说嘛!”
“不,不!”魏了翁连连摇头:“下官以为周大都督说的不错,项高项大人的确是浙江布政使的最好人选!”
朱载垕冷哼了一声,内心不禁有些失望,他点了点头:“既然魏尚书也这么说,那就选项高吧!”
众人又商议了一会,便退朝了。魏了翁跟着周可成出了文华殿,走到一个僻静的角落,突然上前几步,跪在周可成的面前,磕了两个头道:“大都督,今日之事在下绝无半点与您相抗的意思!请您明察呀!”
周可成一愣,旋即笑着伸手搀扶魏了翁,笑道:“魏翁何必如此,你身为兵部尚书,与我同殿为臣,天子向你询问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嘛!”
魏了翁却不起身,他膝行两步,方才抬起头来谀笑道:“大都督乃是朝廷的架海紫金梁,擎天白玉柱,老奴这个兵部尚书本就是个虚头,大都督幕府中若肯设一书办,老奴宁可不做这兵部尚书也为大都督效犬马之劳!”
“魏翁这又何苦呢?兵部尚书乃是正二品,岂是在下幕府中一书办可比的!”
第三百九十四章 三方战略()
魏了翁看了看周可成脸上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咬了咬牙道:“大都督可否看在老朽开城的那一点微功上,给老朽留一条生路!”
周可成看了看四下,笑道:“魏翁且起来说话,不然让旁人看到了便不体面了!”
魏了翁不敢抗命,站起身来垂手而立,周可成笑着拍了拍对方前襟上的灰尘:“魏翁是不是觉得夹在我和圣上之间难做?”
“大都督说的哪里话!”魏了翁小心答道:“圣上与您君臣相得,精诚无二,虽先主之于诸葛、苻坚之于王猛弗加也,又岂是老朽能间于其中的。只是以老朽之才具,身居大司马(明代官员经常用大司马代指兵部尚书)之位,实在是力所不及呀!”
听了魏了翁这番话,周可成也不禁暗自感叹:到底是有学问的,拍起马屁来也格外好听,把自己与裕王的关系比成诸葛亮和刘备、王猛与苻坚,自己就算想拒绝都有点不好意思了。毕竟刚才确实朱载垕是有利用他来敲打自己的意思,而朱载垕和周可成在相当长一段时间里是谁也离不开谁,双方之间就算有些许矛盾,最后还是要和好的。既然朱载垕与周可成都不会倒霉,那最后倒霉的就是夹在当中的那位了。别看朱载垕今天一口一个魏尚书,到时候反过脸来把魏了翁丢给周可成出气的时候绝不会多犹豫一秒。可魏了翁这种官场上打滚了几十年的老油条比猴还精,周可成前脚出门文华殿,他后脚便赶上来撇清自己,绝对不给朱载垕当枪使。
“魏翁,本朝草创之初,人才匮乏,您出任南京兵部尚书多年,德高望重,您不出任谁出任?”周可成斟酌了一会后笑道:“当然,魏翁您已经是耳顺之年,也不需要事必躬亲。这样吧,我派几个得力的人才去您那儿,一可以替您分担一点,二来您也可以提携一下后进,魏翁觉得如何呢?”
听了周可成这番话,魏了翁顿时松了口气,赶忙笑道:“甚好,大都督的手下自然是好的,老朽一定无论大事小事都向其咨询,以免坏了国事!”
周可成回到自己的住处,叫来项高,将今日在宫里的事情讲述了一番:“夏水一升,我将亲领大军西征,两浙之事便交给先生了!”
“不敢!”项高拱了拱手:“行文事须有武备,不知我可以调配的兵马有多少?”
“十二个联队的新兵!”周可成沉声道:“除此之外我把森可成留给你,他在江南呆了这么多年,地形人情都熟悉,他手下还有一千名精锐倭兵,两百骑兵,如何?”
项高点了点头,却没有说话。周可成当初在制定军事计划的时也咨询了他的意见。大体来说,在控制了长三角地区之后,兰芳社可以选择的进攻方向有三个:1、渡江北上,沿着运河一路向北直捣北京;第二、顺着长江一路向西,沿着南京、芜湖、池州、安庆、彭泽、九江、武昌、江陵一路向西,控制长江流域的安徽、江西、两湖地区,分隔南北;第三、从杭州出发,渡过钱塘江向南,占领两浙全境,然后或者向西翻山占领徽南,或者继续南下控制整个福建。在这三条路线中,周可成选择了第二条,原因很简单,历史上定都南京的,没有不控制上游荆州能够长久的,而且第二条最能发挥兰芳社舰队的威力。既然选择了第二条路线,那么显然靖难军的主力将部署在西线,其次是面对北方明军的长江防线,最后才是南边的两浙。所以给项高的只有十二个联队只能守城的新兵,真正靠得住能打硬仗的只有森可成那一千名倭兵和两百骑兵。项高虽然能力理解周可成的做法,但心里还是有些不痛快。
周可成见项高一声不吭,也猜出了一二,笑道:“项公,我也知道你手头上的人手有点少了,这样吧,另外再给你十二条单桅纵帆船,这样往来于靠海几个州郡就方便多了。另外王本固那“十万大军”不是都溃散了吗?你可以多招募一些逃兵,需要多少甲仗军器你报个数字上来,文长会尽量补充给你!”
“好吧!”项高听到这里,也知道周可成此时抽不出多少人马给自己,毕竟比起西边和北边,自己这个方向的压力是最轻的,好纲要用在刀刃上的道理他也是懂得:“那老朽就却之不恭了,大人,上任之前您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项公你在两浙这么多年了,我也没什么要说的。反正只要杭州不丢,不让敌兵打过钱塘江就行!”周可成笑了笑:“这次西征应该会在秋天前结束,到了那个时候,苏松常那边编练的那六十个联队新兵也操练的差不多了,日本和南洋的第二批募兵也到了,就算有几个跳梁小丑,也是秋风扫落叶!”
“既然大人有这样的准备,那老朽也就没什么担心得了!”项高闻言精神一振:“金华、衢州那几个内地多少的州郡我不敢说,绍兴、宁波、温州、台州这几个沿海的州县拿下来还是有把握的!”
“嗯!”周可成笑道:“对了,有件事情我还要提醒一下,下个月开始朱正育就要开始清理拖欠的钱粮了,先从苏松常那边开始,然后就是两浙。这件事情肯定会让地方土豪缙绅反对我们,项公你要做好准备!”
“这么快!”项高吓了一跳,通过清理历年拖欠钱粮来增加政府收入,减轻民众负担的做法他并不陌生,在讲谈社中就有好几次提出这样的题目,让学生们撰写策论,自己还曾经将十几分最出色的答卷送给周可成看。但写文章是一回事,具体实施又是一回事,更何况现在正是四面受敌的时候,会不会让那些缙绅倒向北边的朝廷呢?
第三百九十五章 当世圣人()
“项公是怕为渊驱鱼吧?”周可成笑道。
“不错!”项高也不绕弯子:“项某也知道清理拖欠钱粮利国利民,但能够拖欠钱粮之人要么是世代缙绅,要么是乡里之豪杰,皆是有力之人。眼下裕王虽然已经登基为帝,但大统仍在北京,若是——”
“项公!”周可成打断项高的话头:“这么说吧,如果倚靠你说的那些人,我们下辈子也打不到北京去!这些人写文章、吟诗词、养瘦马、做学问、当官都是一流,唯独不知道如何治国治军,乱世之中连只草鸡都不如,离开了官府的保护,他们连自家的家奴佃户都应付不了,又有什么用处的?”
“可,可是没有缙绅,没有读书人那又怎么治理百姓,怎么致太平呢?”项高急道。
“不用缙绅不等于不用读书人呀?讲谈社每年培养出那么多士子来,他们不是读书人?”周可成笑道:“项公,你自己就是讲谈社的大祭酒,应该对自己的学生有信心吧?”
听到这里,项高眼前一亮,方才他出于习惯性的反对周可成清理拖欠钱粮的策略,因为项高他自己就出身于缙绅阶层,清理拖欠钱粮触犯了缙绅阶层的利益。但当周可成提到讲谈社,项高的态度就立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毕竟他身为讲谈社的大祭酒,这些年来周可成没少分给他东番南洋的庄园、矿山航运公司保险社的股份,讲谈社大祭酒职务的薪饷也颇为丰厚,给项高带来的利益远远超出了一个缙绅所能得到的。
“大人的意思是打算从讲谈社学生中选官?”项高问道。
“那是自然,我周可成打下的地盘,不用自家讲谈社的士子用谁的?”周可成笑道:“项公,你还记得当初咱们的人多考了几个举人,朝廷就派人来查七查八的,还要开革讲谈社士子的功名。现在风水轮流转,轮到咱们兰芳社当政了,我就从咱们的人里面选官,那些缙绅老爷们一概不用!”说到这里,周可成笑着拍了拍项高的肩膀:“项公,到了那个时候天下士子就都要求到你的门下,当你的学生了!你就是当代圣人,将来文庙里也有您的一份冷猪肉吃呀!”
“哪里,项某岂敢!”饶是项高的已经六十多岁,听到周可成描绘的美好前景,也忍不住傻笑着憧憬起来,若是真的如周可成说的那样,那些讲谈社的士子肯定会著书立说,把这位大祭酒吹得天上有地上无,项高百年之后的地位绝不会比朱熹低,甚至有可能把孟子亚圣的位置抢过来,获得仅次于孔圣人的地位。这可比什么庄园、矿山更对项高的口味。
“项公,项公?”周可成看项高站在那儿满脸傻笑,神游九霄,拍了两下对方的肩膀:“您觉得清理拖欠钱粮的事情可行不?”
“可行,而且势在必行!”项高的态度立刻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他坚定的点着头:“请大人放心,老夫一定会把这件差使办好,无论是谁敢于对抗官府,对抗朝廷的,便让他粉身碎骨!”
“好,我就知道项公是可以倚重之人呀!”周可成大笑起来。
余姚三门谢宅。
一连几天的阴雨,让谢丕书房外的花圃有些残破,不少娇嫩的花卉被风雨打落在地,更显得庭院里落红片片,就像谢家的家势一般,风雨飘摇。
对于自家的家势的低落,谢丕内心是早有准备的,毕竟自己父子两代鼎甲,这种文运一直持续下去的可能性是微乎其微的。所以他在母丧返乡守孝三年之后,虽然朋友举荐起用但他却推辞不应,在乡里修谱牒,创宗祠,置义仓、义学,拯贫病,造津梁,亲自在宗学中讲学,培养后进,为的就是为子孙后代积累各种资源。他相信也许谢家将来不太可能再出现像自己父子二人那样的盛况,但余姚谢家这一个书香门第却能长久的传承下去,对于这一点谢丕是很有信心的。
但是这种信心在今年的春天被打破了,先帝驾崩,裕王南下在金山卫举旗兴师靖难,兰芳社的大军乘坐着如云的舟船踏上了江南的土地,南十字星的旗帜伴随着奉天靖难的大旗在天空飘扬。短短两个月时间,苏州、松江、常州、湖州、南京、杭州……一座有一座城市或者陷落、或者易帜,而朝廷的军队却连战连败。对于眼前发生的一切,谢丕觉得惶恐不安,难道一百五十年前的那一幕又要重演了吗?
和绝大部分江南缙绅一样,谢丕以一种非常审慎的态度观察着局势的发展,毕竟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和周可成打交道了,对方的强悍实力和胆大妄为早就给谢丕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如果说辅佐裕王登基,举起奉天靖难大旗这种事他都敢做出来,屠灭掉几家缙绅又算得了什么呢?所以当王本固亲自登门请其到军中赞画的时候,身为江南士林首领的谢丕却称病推辞了,不但如此,他还对族中子弟下了禁足令,严禁他们与这件事情有牵连。虽然族中子弟对此颇有微词,但形势很快就证明了他的远见——几天后便传来消息,留都的新朝廷发出诏书列出了朝敌名单,当朝首辅徐阶的名字便在其中,其家产全部被籍没,留在故乡的家族被连根拔起,发配到南洋的某个荒岛上,生不如死。
新朝廷果决而又残酷的做派让谢家人骂声不绝,但接下来王本固的惨败让骂声又立刻平息了。谢家上下亲眼见识了靖难军的强悍实力,虽然没人认为王本固能够北渡钱塘直捣巢穴,但沿着钱塘江绵延十几里的营寨和堡垒,还有十万丁壮总不会是骗人的吧?可是一个上午就全垮了,逃兵把靖难军的火器和战象吹上了天。
第三百九十六章 不讲道理()
随着靖难军的胜利,在谢家内部又响起了另外一种声音——不少人都认为谢丕应该向南京新帝上书。在他们看来刚刚登基的裕王能够收到像谢丕这样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