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路大亨-第5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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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难怪他这样,自从渡江以来,他就发现江南的形势比自己想象的还要糟糕得多——沿途的好几个县城都已经升起了裕王的旗号,将自己拒之门外。这不但让他无法得到补给和士卒休息的地方,更糟糕的是让戚继光的心中产生出一个可怕的念头——会不会留都已经陷落了。
怀疑就像野火,一旦产生就会迅速蔓延开来,与历史上诸多名将一样,戚继光能够感觉到士兵们低落的情绪,战场上没人是傻子,如果留都已经陷落,那自己的这次行军就是送死。这区区三千人根本不可能攻破那坚固的石墙,而周围的州县又都已经附逆,没有补给、没有情报、甚至没有退路,戚继光内心感觉到一阵恐惧——难道这次就是自己的末路了?
“大人,后队遇到敌人的斥候了,死了几个人!”一名校尉将两支吹箭递给戚继光:“这是从死者身上找到的,伤口又黑又肿,应该有毒!”
戚继光看了一眼吹箭,陷入了沉思之后,几分钟后他猛地一拍大腿:“我想起来了,这种吹箭是东番人最喜欢用的,当初周可成手下的护卫里就有不少东番人,他们最擅长用这玩意。快,快传令全军戒备,那斥候是周贼的!”
戚继光的命令立刻得到了执行,士兵们迅速将外围的篝火扑灭,排成行列,火器手和弓弩手占据两侧的高地,命令执行的准确而又迅速。当阿坎的前锋从高地棱线下冒出来时,在他眼前的已经是一支戒备森严的军队了。
“让铳手们和弓手们向两侧展开,矛手们排成横队!”面对敌人,阿坎几乎做出了与戚继光同样的反应,不占据数量的优势,贸然对已经展开兵力的敌人发动进攻与自杀无异。虽然经过强行军,但坚韧的士兵们还是尽可能迅速的执行了国王的命令。而戚继光并没有放弃难得的机会,他立刻下令击鼓进攻。
“该死!”阿坎低声咒骂,预料中最坏的情况出现了,急行军企图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可赶上后却发现敌人严阵以待,甚至乘着自己军队还没列阵成功就打过来了。情急之下,阿坎厉声喝道:“文斐,你去指挥左翼!”
朱文斐应了一声,策马向左翼疾驰而去,他听见敌人的鼓声隆隆响起,眼前突然现出自己几年前在缅甸经历的一次战斗,也是这样鼓声隆隆,敌人如浪潮一般涌来,面目狰狞、长矛如林,当战斗结束,他所在的行列已经十不存五六,这一次也会这样吗?这个念头让他极为不安。
“放平——瞄准——射击——!”朱文斐拖长嗓门,高声呼喊,随着一阵稀稀拉拉的铳声,白烟遮掩了面前的敌人。真可惜,太多人铳手根本来不及装填弹药!朱文斐暗自可惜,不过战场上容不得你仔细思索,他高声喊道:“上刺刀!”
铳手们飞快的从腰间拔出近两尺长的刺刀,将刀柄塞入枪管之中,然后放平鸟铳,雪亮的刺刀立刻排成了一条让人胆寒的细线,身后的长矛也从铳手们的肩膀上伸了出来,仿佛钢铁刺猬。当硝烟被风吹散,呈现在明军面前的就是这样一般景象。
“击鼓,前进!”朱文斐嘶声喊道。
刀锋相撞,矛杆相互敲击,钢铁刺穿血肉,枪托击碎骨头,尸体倒下,行列的空缺旋即被新鲜的血肉填补。由于战场处于一处狭长的山谷,任何一方都无法迂回包围对方,都不约而同的采用了正面突破的战术,战斗从一开始就进行的格外残酷。双方的将领都竭力激励士兵们的士气,让他们勠力向前,压倒对手,战线就好像一条前行的毒蛇,一会儿这里凹进来,一会儿那儿凸出去,但任何一方都无法彻底压倒对手。
第三百七十七章 送礼人()
“果然是身经百战的积年老贼!”戚继光暗自将其与北方的蒙古人比较:“比起北虏来轻捷虽然不如,但剽悍犹有过之,而且甲仗精利,号令严明!这应该就是周贼的老营了!”他咬紧牙关,仔细的观察着战场,几分钟后,戚继光大声道:“传令下去,让后退增援右翼!”
应该说戚继光和阿坎两人是英雄所见略同,在阿坎军的左翼后方是一片树林,只要能够将其逼进树林,队形自然溃散,然后明军就能侧转夹击敌军的中央和右翼,赢得胜利了。所以阿坎让朱文斐去指挥左翼,而戚继光也下令增援己方的右翼。但急行军消耗的体能是无法弥补的,在对面明军的猛攻之下,朱文斐不得不让尽可能缓慢的后退,不过他也知道自己所能做的其实并不多,因为一旦被赶进树林里,士兵们将看不见将领的旗号,就会失去组织,没有组织的军队人数再多也没有用了。
如果阿坎早赶到半个时辰,或者这场战斗是发生在夏天,戚继光一定能够赢得最后的胜利,但随着夜幕的降临,戚继光不得不下令停止进攻,在黑暗中根本无法有效的指挥军队。幸免于难的阿坎下令撤退半里,然后连夜修筑营寨。如果从双方死伤的数量看毫无疑问戚继光是胜利者,但从结果看却是相反,原因很简单,疤脸带领的后部虽然没有赶上战斗,但也在天黑后不久后与阿坎的余部汇合了,这样一来戚继光不得不天刚蒙蒙亮就撤离了,他甚至不得不遗弃了大部分伤员和相当的辎重,由于沿途的州县多半都已经投靠裕王,明军无法得到补给和休憩,在撤退的过程中损失很大,远远的超过了战场上的死伤。
这一场事先谁也没有预料到的遭遇战就这样结束了,从战事来看,对于任何一方都是不具备决定性的;但如果从事后的影响看,胡宗宪挫败敌方围城,给留都守兵注入信心的企图失败了,而周可成得到了从东番到来的数千生力军,而且这支军队从湖州往南京城下的行军过程给“易帜”的州县坚定了信心。随着日本、南洋援兵的逐渐到来和更多新军的编练成型,留都城内的气氛也就越发的变得暧昧起来。
南京,秦淮河畔旧院,嫩娘宅。
“女儿呀,这日子是真真没法过了!”老鸨推开院门,甩着袖子进门来,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老娘今早去买柴米,居然一斗米要五钱银子,一捆柴要两钱银子,一把小菜要两百文,这些穷汉干脆去抢好了!”
“哎,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情,这不是在打仗吗!”嫩娘叹了口气:“女儿听说城外的大军围了七八重,还天天打炮,城外什么都送不进来。妈妈您现在嫌价钱贵,就怕再过个把月您有银子都买不到了!”
“杀千刀的贼人,太平时节打什么仗呀!”老鸨骂道:“女儿呀,已经半个月没生意了,这样下去坐吃山空可不行,得拿出点办法来!”
“妈妈说话小心!”嫩娘赶忙掩住老鸨的口:“女儿听说城外的是靖难大军,拥立裕王的,您这话若是让多嘴的听了去,外面打进来了可有杀身之祸!”
老鸨听了也是噤若寒蝉,她与嫩娘商量了一会,但两人都是女子,又是吃惯了这清闲饭的,在南京城中秦淮河畔还好,出了城兵荒马乱的根本就没有个去处,更是糟糕。两人商量了半天,最后觉得还是找个富贵人家托庇于对方,但平日里嫩娘的门前是车水马龙,自从围城之后却是门可罗雀,就算是想要托庇,都不知道找谁。正当两人没奈何,相顾而泣,突然听到外间传来人声。
“请问这是嫩娘的住处吗?”
“不错!”老鸨赶忙擦去脸上的泪痕,跑到门口问道:“是哪位贵客呀?”
“不敢当贵字!”站在门口的是个四十出头的青衣汉子,看衣服样式质地应该是个贵人家的管家豪奴一流人物,他向老鸨唱了个肥喏,笑道:“我家主人是诚意伯,让小人送些礼物来,还请妈妈笑纳!”说罢他一挥手,身后两人便挑了一担货物进来,不待老鸨询问,那青衣汉子便拜谢离去了。老鸨一看上头的礼单,却是米、油、腌肉等家常之物,底下还有一百两银子,这些东西平日里不值什么,可在围城之中可是好东西,把老鸨喜得上了眉梢:“哎呦呦,女儿呀,你什么时候搭上了诚意伯的关系,咱们母女俩可算是有依靠了。”
“诚意伯?”嫩娘皱起了眉头:“女儿是赔过几次酒,不过那都是几年前的事情了,欢场人情薄,那等贵人如何记得住女儿?”
“那他为何这时候送米送银子来?”老鸨笑道:“女儿,待会一定要上门回拜,切不可失了礼数!”
正当老鸨喜不自胜,嫩娘莫名其妙的时候,又有第二个访客到了,却是世袭锦衣卫指挥使徐继勋的管家,也是送了一些当鲜的果蔬鸡鸭米面过来,管家的态度也是恭敬之极,留下东西便走了。就这样,留都城里的达官贵人们接二连三的送来礼物,态度也是再恭谨也不过了。这时老鸨也觉得有些不对了,自家女儿虽然生的风流貌美,是秦淮河畔一等一的名妓,但还不至于能够让留都城满城的贵人们送礼上门的地步。眼看的满院的礼物,老鸨也觉得有些心虚了。
“女儿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有这么多人送礼来讨好咱们娘俩?”
“女儿如何知道!”嫩娘苦笑道:“不过肯定不是欢场上的原因,这样吧,下一个来送礼的咱们仔细询问便是,若是不说咱们就不收礼。”
“那会不会得罪那位贵人,惹来祸患?”老鸨迟疑的问道。
第三百七十八章 嫩娘的福分()
“妈妈您看看这些!”嫩娘指了指满院子里的礼物,笑道:“有这么多贵人,难道还怕得罪一个吗?”
下一位果然没让嫩娘等多久,晚饭前时分便又来人了,自称是应天府尹的管家,送了一百斤精米,两条宣化火腿,还有一百两银子来。老鸨便依照嫩娘先前说的询问,那管家却只是不说,老鸨笑道:“您若是不说,那奴家也就不敢收了。劳烦您将礼物带回去,就说我家嫩娘多谢大人抬爱!”
“妈妈您这不是为难我吗?”那管家笑道:“我家主人知道了肯定要责罚小人的,还请妈妈高抬贵手,将礼物收下!”
“瞧您这话说的,我们母女俩不过是卖笑的弱女子,哪里敢为难别人?哪里能为难别人?”老鸨叹道:“也不瞒你说,今日从早上开始留都城里送礼物的贵人便络绎不绝,把奴家这门槛都要踏平了。我家嫩娘本来胆子就小,现在更是吓得躺在床上动弹不得了。有几位好歹还和嫩娘有过一面之缘,像府尹大人却是素来未曾谋面的,如何敢收!”
那管家见老鸨态度十分坚定,咬了咬牙道:“也罢,既然妈妈一定要知道,那小人便斗胆说了,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将来若是问过来,我肯定是不认的!”
“这个你可以放心,奴家也不是多嘴的人!”老鸨笑道:“再说了,送礼的少说也有好几十人,哪个知道是谁告诉我的?”
那管家一想也是,便压低声音道:“妈妈你可知道现在城外的情况?”
“城外的情况?只听说有海贼围城,所以城里米价、菜价腾贵,其他便不知道了!”
“呔!”那管家喝了一声:“妈妈,海贼二字可千万不能再说了,指不定明天人家就进城了,那可是杀头的罪过!”
“啊?”老鸨吓了一跳,赶忙捂住自己的嘴:“那,那应该叫什么?”
“王师也好,靖难军也罢,都可以!”那管家低声道:“你知道为何那么多贵人都往你家送礼,便是因为这件事情?”
“可,可我们母女俩平日里安分守己呀!”老鸨一听慌了,赶忙道:“与外面可素来没什么来往的!”
“妈妈您还记得几年前住您这附近有一位徐先生吗?山阴口音,生的器宇不凡,出手大方?”
“徐先生?山阴口音?出手大方?”老鸨皱眉思忖了片刻,问道:“您说的莫不是徐文长徐相公?”
“对,就是他!”那管家笑道:“此人在那靖难军中可是一位大人物,大军进城之后不知道有多少人要求到他的门上,他们先找到您的门上,不过先埋下一条暗线罢了!”
“原来如此!”老鸨轻松的笑了起来:“没想到那位徐先生一脸的书卷气,竟然还有这般本事!”
“嘿嘿,不光是这个,还有件事情!”
“还有什么事情?”
“妈妈您记得香二娘吗?”
“香二娘?自然记得,也是旧院的小妮子,年纪大我女儿两三岁,两人过去感情就不错,不过她前几年有人替她赎了身,早就不在留都了,这和他又有什么关系?”
“嘿嘿,妈妈您这就不知道了吧?”那管家笑道:“这位香二娘当初赎身之后便嫁给了一位吴伯仁吴公子为妾,后来吴公子中了进士,又出任松江知府。这位吴公子乃是靖难军中一位大人物的至交好友,还是胡宗宪胡大人的学生。您女儿有了这样一位姐姐,接下来不知道有多少人要求上门来呢!”
“香二娘成了进士娘子?”老鸨长大了嘴巴,目光中又是妒忌又是羡慕:“为何我家嫩娘便没这等福气!”
“进士算啥?”那管家笑了起来:“妈妈您是不知道那位吴公子眼下到底是什么人,这么说吧,若是大军进城,裕王登基称帝,首辅、次辅、吏部尚书、都察院左都御史都是随他做!家资更是豪富,据说在海外南洋每年收下来的租谷便有数十万石,矿山数十处,可谓是富可敌国呀!”
老鸨听到这里,方才收到诸色礼物的喜悦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满腹的艳羡和妒忌,她将那管家送出门,神不守舍的回到屋子里,叹了口气:“女儿,你还记得那个香二娘吗?原来这满院的礼物都是冲着她来的!”
“妈妈为何这么说?”嫩娘不解的问道。
老鸨将方才那管家的话复述了一遍,叹道:“当初你和他相差也只有两岁,若说容貌、身段、风流手段你哪样比她差了,为何那吴公子收纳的是她而不是你?老身这后半辈子也能沾点光,享点福气!”
嫩娘闻言也不着恼,反倒笑了起来:“妈妈这话说的可就差了,二娘姐姐那等际遇岂是人力能得的?分明是前世修来的,若是福分不够,便是得来了也要折了寿命,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