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路大亨-第462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违背朝廷禁令,散布谣言!”戚继光答道。
“哼!”胡宗宪冷哼了一声,目光转向一旁的幕友:“你请项公来一趟行辕,说本官有要事向他请教!”
项高身着一件宽松的丝棉混纺长袍,面带笑容的进了门,当他看到胡宗宪坐在书桌旁,面带怒色,停住了脚步,躬身行礼道:“制台大人,别来无恙呀!”
“还好,看样子项公这段时间过得还不错嘛!”看到项高那快活的样子,胡宗宪便一股无名火直冲头顶,他心里很清楚自己的这个幕僚与兰芳社之间存在着非常微妙的关系,他甚至有足够的证据证明项高每个月都会从文记药铺那里领到一份不菲的津贴——那药铺是徐渭无数个马甲之一。但胡宗宪并没有将项高逐出自己的幕府,因为在上次兰芳社截断漕运,炮击下关之后,他意识到也许在私底下保持一条与周可成联系的秘密通道也许对自己,对大明会更加有利。
“哦,托大人的福,我一个侄孙刚刚中了秀才!”项高笑道:“前段时间回乡里督促了一会功课,想不到就中了,当真是祖宗保佑呀!”
“哦,那可是大喜事呀!”胡宗宪笑了起来,项高那种从内心深处透出来的喜悦也感染了他,他指了指面前的椅子:“项公,坐下说话。今日请你来是为了这桩事!”说罢,他便将桌上那封信递了过去。
项高接过书信,刚刚看了下落款,便吃了一惊:“南京守备太监?”
“嗯,刚刚从宫里下来的,叫李芳!”胡宗宪指了指信:“项公,先看完再说!”
信不长,也就一页半左右,项高却足足看了十几分钟,胡宗宪也不催促,只是耐心等待。半响之后,项高叹了口气:“这位李公公在宫里的名声如何?”
“不错,虽然深得圣上宠幸,但做事情很有分寸,很少妄为!”
“嗯!”项高点了点头:“胡大人,这样就有些麻烦了。李公公他在信里询问南洋金州的事情,按说以他南京守备太监的身份,便是不和您打招呼,直接派人去金山卫也可以。可他向您征询,那怎么答就是您的事情了。说透了,要只是这位李公公的意思,倒也简单,如果是背后的人,那怎么应付就要仔细斟酌了!”
“是呀,所以我才请项公你来!”胡宗宪叹了口气:“这件事情搞得不好,局面便是无法收拾!”
“嗯!”项高的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要真是西苑那位动了心,那可真的就是大麻烦了!”
“是呀!”胡宗宪叹了口气,他很清楚项高这句话背后的意思,当今圣上从某种意义上可以说是“旷古未有”,表面上虽然是崇信道家无为,但实际上却是一位爱权、揽权、重权之君,更糟糕的是,这位爱权天子却又是一位既不愿意承担责任,又不愿意劳心费力的君主。其结果就是无论这位天子要做什么事情,都不会愿意自己出面,表态,自己躲在幕后,让臣子们揣测自己的心意,只是在不得已的时候才表一下态。这样做的结果就是臣子们的十分力气倒有九分力气花在揣度上意之上,虽然嘉靖皇帝成为了大明有史以来最轻松掌握大权的天子,而反过来也让此时的大明朝廷成为了开国以来最为暗流涌动、人心混乱的一个。为这样的天子办差事,办错了自然是要倒霉,可就算是办对了也未必能有什么好下场,因为谁也不知道他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该死的周可成!”胡宗宪突然骂道:“若不是他要搞什么招商引资,开拓南洋,宫里面又怎么会知道这些事情,我又怎么会有这么多麻烦!”
项高没有说话,他能够感觉到对方真实的恶意其实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多,此时的胡宗宪与其是说咒骂,还不如说是一种无奈之下的发泄。
“项公,你与周可成打了很长时间的交道,你觉得这件事情应该怎么处置?”
“照我看,干脆和周可成面对面谈一谈!”
“谈一谈?”胡宗宪问道:“谈什么?”
“当然是怎么应付啦?”项高答道:“这本来就是他惹出来麻烦,难道不应该由他来想办法吗?凭什么大人您要替他劳心费力?”
“不错,正是如此!”胡宗宪一拍大腿,他从来也没有觉得项高如此可爱:“不过周可成他会不会推脱呢?”
“这个您放心,周可成是个知道分寸的,事情真的闹大了最麻烦的是您还是他?”
“嗯,这个倒是!”胡宗宪想了想笑道:“既然是这样,那就一事不烦二主,劳烦项公去一趟金山卫,把这件事情转告周可成一句,要么他亲自来,要么派个人来,越快越好,我也好答复李公公!”
“是,大人!”
第一百六十二章金州3()
四天后,项高回来了,同行的却是徐渭。两人来到胡宗宪的书房,分宾主坐下,胡宗宪开门见山的问道:“周大掌柜的怎么说?”
“我家大人说了。”徐渭满脸笑容的答道:“这件事情的确是他的不是,想不到一时疏忽,却给大人惹来了这么大的麻烦!只要是力所能及之处,一定会尽力补偿大人!”
“文长先生!”胡宗宪笑了起来:“你在那周可成手下呆的久了,说话也越发铜臭味了。什么尽力补偿,难道本官叫你来是为了索贿的吗?项公难道没有说清楚吗?我是要周可成把这次风波平息了,而不是要银子。现在李公公问我说南洋是不是有那样一个‘金州’,你叫我怎么回答?有,还是没有?”
“若是这件事情,大人可以回答有!”
“有?”胡宗宪怒道:“那李公公要是问我在哪里呢?”
“那就交给我们兰芳社吧!”徐渭笑道:“只要朝廷肯派人,我们自会将其送到那个金州去!”
“你在开玩笑吗?天底下怎么可能有那种地方,若是真有,周可成早就自己去挖了,又怎么会大张旗鼓的搞得人人皆知?”胡宗宪霍的一下站起身来,手指头几乎戳到了徐渭的脸上:“徐文长,这种话可以乱说的吗?那可是欺君之罪呀!”
面对胡宗宪的呵斥,“胡大人,我家主人已经说了,南洋的确有一个非常大的岛,那里有许多金矿。既然我家主人已经说了,那就是肯定有的。至于他为什么不自己去挖,却搞得天下皆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不过他做事情总是出人意表,也许这次是他嫌金子银子已经赚得太多了,想要让天下人也挖一些去吧?”
胡宗宪冷哼了一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他当然并不相信徐渭的回答,不过有一点他是承认的,那就是周可成行事总是出人意表,如果他不肯说,自己也肯定揣测不到。
“胡大人!”徐渭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来,从桌子上推了过去:“这是我家大人给您的补偿!”
胡宗宪右臂一挥,长袖便将那张纸扫落在地:“哼,不过又是些阿堵物罢了,哪个要他这些!”
徐渭也不着恼,他将那纸捡起,又重新递了过去:“我家大人这番心意,胡大人还是先看看的好!”
胡宗宪冷哼了一声,瞟了那张纸一眼,发现上面好像不是礼单,他这才拿起纸细看起来。
“这,这些是什么?”
“这些是自从金山卫开埠以来历年从这里进口出口货物的货值清单,已经按照每个月列明了!”徐渭笑道。
“哦?”胡宗宪赶忙细看起来,只见上面详细的记录了金山卫开埠以来进口出口的货物价值,单位却不是贯和两,而是“元”,他倒是知道这是兰芳社铸造的一种银币,以银色好,铸造精美而闻名,在江南已经十分流行了,虽然含银量比一两要少点,但实际上购买力却差不多是一两白银了。按照上面的记录,金山卫每年的进出口总额增长十分惊人,尤其是出口,每年的差不多都要翻一番,到了最近一个月竟然已经到了四十三万七千两百元之巨。
“周可成让我看这个是何用意?”胡宗宪的心里隐隐约约有一个猜测,却不敢相信。
“列国进出货物,都有征收关税的惯例!”徐渭笑道:“这金山卫也不例外,只是前几年事务繁多,又有倭寇作乱,所以才没有开征。我家大人的意思是接下来金山卫的关税就要开征了,这税款就交给胡大人,权当是表达一点歉意!”
“他要把税款给我?”胡宗宪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当然知道金山卫其实早就在征收关税,只是不叫这个名字罢了,这些税款自然也就落入了周可成的腰包。兰芳社的舰队截断漕运,炮轰下关之后,胡宗宪已经胆寒,后来为了造船铸炮搞的江南天怒人怨也不敢去打金山卫的主意,以免又惹来报复,却没想到周可成这么轻易的就把征税权送上门来了。
“不错!”徐渭笑道:“我家大人临走的时候说了,胡大人才略盖世,乃是诸葛武侯、王景略一般的栋梁之才。这笔钱本来就是来自东南百姓,取之于民,用之于民,这笔税款交到胡大人手里,他是一百个放心。惟愿胡大人能够一辈子总督东南,造福东南百姓!”
饶是胡宗宪对自己的才能颇为自信,也不敢认为自己能和“三代以下第一人”的诸葛亮,扪虱论天下的王猛相提并论。他也听出了周可成这番话后面的意思——把钱给自己一百个放心,那就是换了别人来他就不给钱了?后面说希望自己一辈子总督东南那更是大逆不道——自己这个闽浙总督本来就是有事则设,无事则废的,说不定明天早上朝廷一纸诏书就把自己召回京城去了,怎么可能做一辈子。
“周先生谬赞了,当不起,当不起!”胡宗宪咳嗽了两声,却没有将那张纸退回去:“官也好,税也罢,都是朝廷的,岂能私用?”
“胡大人,话是这么说。可是同样一笔钱,一件事,交在不同人的手里后果可是大大的不同呀!”徐渭低声道:“好不容易东南才有这样的局面,要是换了一个不识好歹的来了,又惹出事情来,到时候还不知道要废多少工夫才能恢复呢!您在总督任上这么多心血,岂不是都要白费了?”
第一百六十三章 金州4()
“这个——”胡宗宪顿时哑然,徐渭这番话可谓是正好挠到了他的痒处,胡宗宪在历史上是以抗倭名臣而留名史册的,但他所做的事情却不只是抗倭。历史上他在幕府中招揽了许多有才能的人才,并组织编撰了《万里海防图论》、《江防图考》、《朝鲜图说》、《琉球图说》、《安南图说》等大批关于书籍。这些书籍牵涉极广,包括军事、航海、海外诸国情况等等。显然,在胡宗宪的筹划里并不只是御倭一项,只是后来他被捕入狱,死在狱中,才壮志未酬。虽然由于周可成的出现,胡宗宪的历史发生了一些改变,但他那颗“做大事,立大功”之心却是没有变的。
“胡大人!”徐渭压低声音道:“我家大人还说了,虽然过去与您有一些支吾,但他早就已经将其忘记了。将来兰芳社大旗向西,这东南之地便是他的后踞!这里除了您,他别人都信不过,还请您能够体会我家大人的一片诚心,切莫自外!”
“本官知道了!”胡宗宪点了点头:“周先生的胸怀才略本官也是十分钦佩的,不过官职乃是朝廷所授,非人力所能左右!”
“呵呵!”徐渭笑道:“学生却觉得事在人为,大人您以为呢?”
徐渭这句话却是触动了胡宗宪内心深处某种敏感的地方,他打了个哈哈,随口便将话头扯到了其他地方去了,又闲聊了几句,徐渭便起身告辞了,屋内只剩下胡、项二人。
“项公,你以为这是不是周可成的阴谋?”胡宗宪点了点那张进出口清单。
“照我看,计是有的,却不是阴谋!”
“那是——”
“阳谋!”
“阳谋?”
“不错!”项高答道:“若是打个比方的话,那便是山间只有一条独路,他在路当中挖了个坑,就算你明知道那里有坑,也得往下跳!”
“哦?”胡宗宪被项高这句话勾起了兴致,笑道:“那我若是将这清单交到朝廷那里去呢?”
“大人,那你岂不是把自家的把柄交到别人的手上?金山卫一年有这么多番货出入?你身为督抚大臣,海禁是怎么管的?就算不问海禁的事,那这几年的捐税在哪里?你为何不管?”
“这个——”胡宗宪顿时哑然,正如项高所说的,他这个督抚大臣的职责除了御倭之外,执行海禁也是其中,按照大明的规矩,民间是不能直接与海外商贾进行贸易的,而金山卫光是最近一个月就有几十万两银的交易额,他就算浑身是嘴也解释不清。
“你说的不错!”胡宗宪苦笑道:“这单子只要交上去就是我的催命符,那我若是把银子收下,缴纳给朝廷呢,这么大一笔收入,对于朝廷来说也是解了燃眉之急呀,天子看在这笔银子的份上,应该也不会怪罪我吧!”
“大人,您刚才没听清楚那徐文长的话吗?人家话已经说的很清楚了,这银子是给您的,不是给朝廷的。换句话说,换了人就不给了。到时候您回到京师,这边又不给了,若是冲突起来把老底兜出来了,您觉得这事情到最后会怪到谁头上?”
“不错!”胡宗宪一拍大腿:“我知道周可成的厉害,可朝中别的大臣可未必知道,到时候一闹起来,肯定又都是我的过错!那我就当做这件事情没有发生过,不就行了?”
“这倒也是一个办法!”项高点了点头:“不过您若是不要这笔银子,估计在这个总督位置上也待不了多久了!”
胡宗宪一愣,旋即也就明白了项高的意思——像东南这种财赋之地,朝廷命脉之所在,肯定是不会允许自己继续这样折腾下去的,既然倭患已经平的差不多了,自然也就是早走早好。
“其实有了这笔银子也是待不了多久的!”胡宗宪笑了起来:“说到底,东南已经平靖了嘛!”
“那就未必了!”项高冷笑了一声:“胡大人,宋太祖为何能承五代之弊,平藩镇,开太平?”
“收天下精兵——”胡宗宪刚说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