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路大亨-第4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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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炳也没让严世蕃开口问,径直说了下去:“天子让我去查高大人,目的是有些裕王殿下身边的人闹得太过分了,让我去敲打敲打,免得父子之间撕破了脸,有伤天子盛德,但没想到你们二位也被牵扯进来了,你说我应该怎么办?”
听陆炳这么说,严家父子都松了口气,他俩眼下最怕的就是陆炳把整个事情捅到西苑那里去,这样他们父子两人就只有死路一条了。只要这件事情能敷衍过去,其他条件都可以接受。想到这里,父子二人交换了一下眼色,严嵩叹了口气道:“陆大人,小儿不孝,竟然做出这等事来。老夫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待会我就写请罪奏疏,去西苑向圣上伏阙请罪,便是满门族诛也只有谢恩了。”
陆炳听严嵩这么说,腹中暗骂这老儿果然奸诈,冷笑道:“严相公你说如果我若是把所有事情和盘托出,让圣上怎么办?废了裕王?将二位打入诏狱召三法司论罪?你说天下人会怎么想?圣上的脸面还往哪儿搁?您这把年纪两眼一闭就啥事都没了,问题是圣上还要脸,大明还要脸呀!”
“陆大人说的是!”严嵩叹道:“老朽经遇此事,实在是已经乱了分寸,竟然说出这等糊涂话来。不如便请您说说应当如何处置?”
“眼下之计,只有把这些事情瞒过去了!”陆炳冷声道:“不过南城商铺的事情是没法瞒的,发现的违禁之物太多,再说圣上让我去查高大人,总得有个拿个说法出来!”
“不知发现了什么违禁物?”严嵩问道。
“一万多两银子,还有些高拱亲笔所书的凭条,倭刀、鸟铳、火药!”
“倭刀?鸟铳?火药?”严嵩的眉头一下子紧皱起来,倭刀倒也还罢了,可以说是防御盗贼,但一个在京城之内的南货铺子里藏着鸟铳和火药可就怎么都说不过去了。若要陆炳对这些视而不见,严嵩自己都觉得很难说出口。
“陆大人,我倒是有个办法!”严世蕃突然开口道。
“东楼兄请讲!”
“这件事情高拱肯定是不能扯进来的,不然他肯定会把我家也扯进去!”严世蕃冷笑了一声:“管家回来的时候还和我说,高大人这次特别的客气,竟然亲自将他送出门外,高拱这厮平日里仗着自己是裕王的人,什么时候会对我们严府一个管家这么客气了?我看这厮是已经听到了一些风声,故意做给外面监视陆大人看的!”
“不能把高拱扯进来?那总得有个说法吧?”陆炳冷笑道:“我奉劝东楼兄还是不要想的太多了,若是东西两厂的人掺和进来,麦公公可没我这么好说话!”
“我是说倭国的使团!”严世蕃笑道:“最近不是有一个请求册封的倭国使团进京了吗,鸟铳、倭刀、火药,这不是都对上了吗?”
第六十四章栽赃()
“倭人使团?”陆炳一愣,想起来先前看到的那群倭人,犹豫了一下道:“若是牵涉到这些倭人,那会不会影响到东南的倭乱?”
“若说一点影响都没有那自然是不可能的!”严世蕃得意的笑了笑,和他此时满脸青紫相映成趣:“不过以我大明之军威,得罪区区一个倭国又算得了什么?”
陆炳没有说话,他执掌北镇抚司多年,自然知道倭人绝不像严世蕃方才说的那样羸弱,而且那天他也亲眼看过那群倭人武士,从其衣着举止来看,应该也都是倭国的贵胄子弟,如果把这件事情栽到他们头上,只怕接下来的事情不会那么简单。
“东楼兄,以陆某所见如果可以的话,还是不要牵涉到那个倭人使团了吧?”陆炳答道:“东南的倭乱已经闹了好几年了,已经换了两任总督了,眼看着胡汝贞有点眉目了,要是又闹出变故来,恐怕二位也难以收拾吧?”
“陆大人,若是可以的话,我也不想沾到那群倭人,毕竟他们和我也无冤无仇!”严世蕃笑了笑:“但眼下京里没有别的替手呀,私藏军器,图谋不轨这可是大案呀!肯定是要三法司共审的,谁也遮掩不住。您想想,这个倭人使团无亲无故,也不会牵连到任何人,若是换了别人,您觉得这案子办的下去?”
陆炳一愣,正如严世蕃所说的,这么大的案子一旦开审就是三法司都要出人,可不是随便找个阿猫阿狗就能蒙混过关的,若是要找个承担的起的背后肯定也有搞不定的大人物,眼下京师唯有这个倭人使团背后没人,黑了他们也无人喊冤。
严世蕃见陆炳沉默不语,趁热打铁道:“陆大人,我也知道这法子毛糙了些,可眼下的确是没有别的法子了,总比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好吧?”
陆炳冷哼了一声,暗想若只是牵涉到你们父子或者裕王一家,那还真没有什么不可收拾的,不过事已至此,自己也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了。
“也罢,那也只能这么办了,那刑部、大理寺和都察院那边就有劳二位费心了!”
“陆大人请放心,一切都在东楼身上!”严嵩赶忙笑道:“此番事了,我父子自有一番心意奉上!”
听到严嵩这般说,陆炳脸上的神色好看了点,他站起身来:“我那边还有差使,就不多坐了。二位,我今夜没有来过贵府,明白吗?”
“大人请放心,敝府的事情自然会料理明白,不会留下半点痕迹!”严世蕃赶忙答道。
严东楼将陆炳送出门,立刻唤来管家道:“你把今晚看管东侧门的人都招来!”
“东侧门?少爷,有什么事情吗?”管家不解的问道
“没什么,他们差使办得好,少爷我要赏他们,快去!”
“是,是!”管家赶忙退出门外,约莫半盏茶功夫六七名家奴被带到屋内,一起向严世蕃磕了两个头。
“你们今晚的差使办的不错!”严世蕃的脸上少有的带着温和的笑容:“少爷我要重重赏你们,来人,先赐酒!”说罢他一摆手,一旁的侍女便给每人斟满一大杯酒。家奴们受宠若惊的捧着酒杯,将酒喝光。严世蕃满意的点了点头:“很好,每人赏银二十两!”说罢他站起身来,走出屋外,侍女也随之出了门。
陷入狂喜中的家奴完全没有注意到随着严世蕃的离去,院门也被关上了,他们满怀期待的等待着赏银的到来,二十两对于这里的大多数人差不多等于快十年的积蓄了。但随着时间的流逝,终于有人发现不异常了。
“我怎么肚子有点疼呀!”
“我也是的!”
“该死,怎么大门被关上了!”
“人呢?不是要赏我们银子吗?怎么把门锁起来!”
随着腹痛加剧,叫喊声越来越大,但这院子原本就在严府一个偏僻的角落,周围都是池塘和竹林,而院外的人也早已被调走了,呼救声很快就被夜风吹散了。随着时间的流逝,叫喊声变成了垂死的呻吟,渐渐连呻吟都平息了,直到次日天明,院门才被重新打开。
“都死了吗?”严世蕃冷冷的看着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向正在检查地上尸体的管家问道。
“都死了!”虽然是冬日,但管家依旧满头是汗,他咬着牙关一具具翻开尸体的眼睛,探查鼻孔的呼吸,确认都已经死亡。
“很好!”严世蕃冷哼了一声:“废话我就不多说了,你也是老家人了,把这几个家伙挖个坑埋了,若是露出半点风声,我便唯你是问!”
东番,淡水。
庭院之内,空气中弥漫着胡椒、豆蔻、柠檬等香料的气息,两旁的墙壁镶嵌着描绘着海船乘风航行的硬木浮雕,墙壁上的银质烛台上鲸脂蜡烛光芒四射,在长廊的尽头,两个身材魁梧的武士正高声宣告客人的到来:“大莫朝使臣,散骑常侍、高平候莫安到!”
使臣越过护卫,走进庭院,院子里满是修剪精美的各种果树,树木只见有精美的石质座椅,常青藤四处攀蔓。在月光下,这些植物被染成一种美丽的银白色,仿佛白银铸造。院子里客人们往来穿梭,有乌帽狩衣的倭人武士,也有高冠素袍的朝鲜人、还有身着宽袍的明国商人,而最多的则是土著首领,他们个个身材高大,红褐色的皮肤,长发乌黑油亮,浓密的胡须修剪整齐,依照风俗,他们的头发和胡须用金环或者银环束起,身着紧身袍服。当然,人群中还有几个弗朗基人和东南亚人,甚至还有一个肤色如同乌檀木一般乌黑的黑人,这让担任使臣的莫安越发惊讶,暗想金吾将军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找来这么多来自各方的人的。
第六十五章求兵()
“您看到了吗?那边站在芒果树下,身材最为高大的那位就是我家大人!”莫娜向使臣耳语道:“他身边那两位一个叫大树王,又叫神树王,一个叫铁之王。这两人是东番实力最为雄厚的酋首,院子里的其他首领都是这两人的臣仆!”
莫安顺着莫娜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身材长大的汉子站在芒果树下,一手倚着树干,一手拿着酒杯,正好旁边两名蛮酋说话。正如莫娜说的那样,那两名蛮酋的打扮与庭院中的其他蛮酋不同,头发不是用金银环束起,而是与汉人一般挽了发髻,头戴王冠,只不过一个质地是黄金,一个是钢铁,而这两人在那长大汉子面前,却下意识的微微躬着背,仿佛面前站着的是一个比自己地位更高的人。
“莫大人请稍待!”莫娜微笑着向莫安点了点头:“容我先去向大人禀告一下,再请您过去!”
“劳烦将军了!”莫安恭谨的先面前的引路人欠了欠身体,当莫娜转身向前走去的时候,他的目光中禁不住流露出迷醉的眼神。虽然她比莫安见过的最高的女人都要高出至少一头,但身材比例却十分协调,而且动作却极为敏捷轻快,矫健的身形宛若丛林中的豹子,从背后看过去,长发即腰,超过隆起的臀部,尾端轻拂着大腿,一个金铃铛是她身上唯一的装饰品,而腰间皮带上的匕首和马刀提醒着旁观者这个美丽的女人也是一个极其出色的战士。
“大人!”莫娜在距离周可成还有四五步远的地方停住了脚步,她的声音有点颤抖,脸颊微微发热,上一次见到这个男人已经是快两年前的事情了,时间在他的身上几乎没有留下什么痕迹,如果一定要说有什么变化的话。那就是变得更加自信,更加威严了,无论是什么样的人,在面对那双乌黑的眸子时,都能感觉到背后隐藏着的巨大力量。
“看看,是谁回来了!我最美丽的卫队长,威严的将军!”周可成笑着张开了双臂,将莫娜拥入怀中:“你在安南干的非常棒,比我想象的还要出色的多!”
如果说莫娜在见到周可成之前还有一点怨气,此时也早已烟消云散,她竭力控制住自己的感情,从周可成的怀中挣脱出来,低声道:“莫敬典派了使者和我一起来了,就在那边!”
周可成看了看站在不远处的莫安,他向阿坎和疤脸投以抱歉的笑容:“不好意思,恐怕我必须去见远道而来的客人了,你们的提议很有意思,我们可以在明天下午好好谈谈!”
阿坎和疤脸向周可成深深的鞠了一躬,退开了。周可成向莫安走了过去,莫娜紧随其后,莫安正要敛衽下拜,却被周可成拉住了:“不必如此,这并不是在殿堂之上。而只是在我的庭院里。让我们都放轻松一点,忘记自己的身份,渡过一个轻松而又愉快的夜晚吧!”
“多谢您的宽厚!”莫安并没有坚持,他向周可成欠了欠身体:“在下莫安,奉谦王之令前来拜见金吾将军,想要与您商量几件事情!”
“嗯!”周可成笑着点了点头:“原来是奉谦王之令,殿下他可还安好?”
“不是太好!”莫安脸上浮现出一丝阴霾:“不瞒大人,殿下最近两年连续出兵攻打南朝,但皆为郑贼所败,朝中又有小人作祟,内外交困之下,殿下比当初老了不少!”
“是呀,贵国军国大事皆系于谦王一人,殿下着实是不容易!”周可成叹了口气,他这几年虽然主要精力都花在日本、朝鲜和大明东南之地,他还是在当地驻留了一支小舰队和一支大约六七百人的小型陆军,由莫娜指挥配合莫敬典行动,作为莫敬典向自己开放升龙城口岸和允许开采煤矿的回报。通过这条情报渠道,他对这几年安南的情况也有相当的了解:在平定了范子仪之乱后,莫敬典花费了数年时间整顿内部,扫除政敌,将莫朝的军政大权集中于自己的手中,然后在1555与1556年发起了对南方的进攻。而当时南朝的执政者是其创始者阮淦之婿郑检,在与郑检的交锋中,莫敬典屡次受挫,而朝中不满他的势力也开始露头。
“那殿下希望我做些什么呢?”
“大王准备明年举倾国之兵,兵分两路,南下讨伐郑贼!”莫安脸上露出一丝激动的红晕:“陆路就由殿下亲领,而海上殿下希望以您的舟师为主!事成之后,当裂国报之!”
“呵呵!”周可成笑了起来:“谦王未免也太看得起周某了吧?”
“此事千真万确!”莫安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递给周可成:“这是殿下写给您的亲笔信。大人您莫要妄自菲薄,莫娜将军这两年来对南贼战无不胜,我安南皆知贵社船坚炮利,士卒精悍,若是大人愿意出兵,郑贼定灭!”
周可成接过书信,却不拆开看,只是放到一旁,笑道:“莫大人,我想问你一个问题,谦王上一次征讨郑贼,出兵多少?”
“大军六万,骑三千,战象两百!”
“那再上一次呢?”
“士卒八万,骑四千,战象三百!”
“那明年谦王殿下计划出兵多少呢?”
“这个末将就不知道了,不过应该比上两次都要多!”
周可成回头与莫娜低语了两句,笑道:“据我所知,南朝之兵,应该不会超过三万人吧?”
莫安脸色微红,点了点头:“南贼虽然兵寡,但扼守我国之要隘,一夫当关,万夫莫开,郑贼又用兵奸滑,王师才屡战不胜。若是大人愿意出舟师相助,便可绕过陆地上的隘口,海陆夹击,定然能大破郑贼!”
第六十六章来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