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路大亨-第3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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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今井宗久说不出话来,周可成的意思很明白,如果河野通宣拒绝的话,就会向他的敌人提供贷款和武器,这无异于自取灭亡。到了那个时候,周可成照样可以从另外一个胜利者手中得到别子铜山。
“所以河野通宣只要不是傻子,就只有接受,因为他别无选择!”周可成冷声道:“我和你说过的,金子有时候比刀剑更加致命,现在你看到了!”
“那,那为什么您不自己去做呢?”今井宗久问道:“兰芳社有足够的实力执行这个计划的!”
“因为生意是做不完的,我手下缺乏足够优秀的人才,无论是经营铜山还是发行公债,我都需要第一流的合伙人。今井先生,分享利益是最好建立同盟的手段,我周可成从来没有想过一家吃光!”周可成叹了口气:“这个生意兰芳社一方会出一半的钱,并有权派出一个代官。还有,开采出来的铜矿和精铜,兰芳社在同等价格下,也有优先的收购权。如何?”说到这里,周可成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今井宗久犹豫了一下,伸出右手笑道:“成交了!”
“很好,这个养老公债就由兰芳社与纳屋联合做吧!就等到第二期战争公债还本付息之后再发!”周可成用力握了一下对方的右手:“至于大和国寺社财产的事情,请今井先生放心,毕竟我们是最好的合作伙伴嘛!”
大和国,兴福寺。
“守护代大人到!”
听到拖长的通传声,筒井顺平赶忙下跪,将面孔贴紧地面,装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
张经身着镀金的南蛮铁甲,外罩海豹皮袍,看上去威风凛凛。当他踏入议事厅的时候,每一个人都跪伏在地,面孔紧贴地面。他却视若无物,径直在当中的首座坐下,将头盔和腰间的佩刀交给侍立在一旁的藤吉郎,而勘兵卫、刘沿水等将领则分别站在他的两侧。就想绝大多数胜利者一样,他们用鄙夷和得意的目光看着跪伏在下首的失败者。
张经向藤吉郎点了点头,这个小矮子上前一步,用出人意料之外的宏亮嗓门喊道:“张经张大人将作为大和国守护周可成殿下之代官,处置尔等逆贼……”
筒井顺平小心的抬起头,用眼角的余光偷看正在大声说话的那个男人,那位张大人为什么要用这只山猴子呢?难道是想要故意羞辱我们?筒井顺平暗自思忖,突然他感觉到张经的目光扫到自己这边来了,他赶忙低下头,装出一副服服帖帖的样子。
张经的背脊紧靠着椅背,下巴微微翘起,看上去庄严而又傲慢。对于周可成交给他的任务,他并不陌生——他在大明干的也是这些差使,唯一不同的是面前跪伏的是倭人,而不是瑶蛮、苗蛮和安南的贵酋们。选择藤吉郎来宣读裁定也是自己的主意,张经认为这样可以更好的显示胜利者的威严——哪怕是一个容貌丑陋的矮子也可以高踞在失败者之上。
“若是能在江南也能这样,那该多好呀!”张经暗自遗憾的叹了口气,这时藤吉郎已经念完了,退到张经身旁。张经低声咳嗽了一下,站起身来:“本官受守护殿下之托付,裁断大和国之诸事务,现在,本官宣布守护殿下的第一条法令:一国一城令,大和国之内只允许保留一座城池,即守护殿下的居城,其余城都必须全部拆毁废除!”
“什么?居城全部废除?”
“这怎么可能?”
“这是发疯了吗?”
议事厅立刻被喧闹声占领了,一张张愤怒的脸抬了起来,咒骂与吼叫从口中喷射而出,有的人甚至站起身来,企图冲向张经,但立刻被护卫打倒在地,但他倒在地上大声喊叫:“城在人在,城亡人亡,我们越智一族绝对不会交出自己的居城的!”
第两百四十章裁断会2()
“很好!”张经举起右手:“权六!”
“在!”柴田胜家上前一步。
“砍掉他的头,交给与他同来的人,让他带话回去。请他们加固城墙,数日之后,大军一到,鸡犬不留!”
“是!”柴田胜家应了一声,上前便要将那人按倒在地,拔刀要将其砍下头来。
“大人,刀下留人!”筒井顺平斜刺里冲了上去,将越智家那人抱在怀中。柴田胜家一愣,这一刀便砍不下去,向张经投以咨询的目光。
“笑话!”张经笑道:“筒井殿下,我听说贵国之武士又名’侍’;本为以勇力侍奉主上之人,不知是真是假?”
“大人说的不错,但武士也需要生活,若是没有领地,自存都难又如何侍奉主上呢?”
“谁说没有领地就不能自存的?”张经笑道:“尔等居于城下,自然有俸禄发下,足够奉养父母妻儿,尔等只需一心修习武事,听候调遣便是,岂不是更好?”
“那,我等的领地?”
“自然就归守护殿下的代官,也就是本官安排了!”张经冷笑道:“怎么了,尔等觉得有什么不好的吗?”
“不,不,不!”筒井顺平赶忙连连摇头,额头上的汗珠如瀑布一般流下来。张经这一招可谓是绝户计,这些国人众数百年来之所以能够保持自身的半独立地位,说到底就是因为他们能够更直接地控制所拥有的领地和人口,因此无论是高高在上的朝廷和幕府将军,还是大和国内守护(兴福寺),都不得不对这些武士团礼让三分,承认他们的各种政治经济特权,以换取他们的效忠。不管上头的守护将军变来变去,但实际控制大和国的始终是他们这些国人众。但如果这《一国一城令》成功实施了,他们就不再是深深植根于领地的大树,沦为被周可成随意挪动处置的盆栽。
“既然筒井殿下觉得很好,想必其他人也不会有什么反对意见啦?”张经的目光转向其他跪伏在地上的国人众,目光所及之处众人纷纷低头,无人敢于与其对视。
“既然是这样,那就请诸位在这封誓书上签押吧!”张经挥了挥手,藤吉郎便将事先写好的誓书一一分发到众人的面前,筒井顺平粗粗一看,只见上面除了效忠书通常有的几条之外,还有拆毁居城,举族迁徙到城下。他心中暗想眼下形势比人强,也只有暂且忍让,等到回到自家居城,再和其他国人众一同起兵反抗不迟。
其他国人众的想法也与筒井顺平差相仿佛,因此在誓书上画押进行的极为顺利。张经收回画押好的誓书后笑道:“今天是五月二十日,七天后,也就是这个月的二十七日之前所有居城必须拆毁,否则就会被视为叛逆!”
“时间这么紧?”筒井顺平一愣,旋即又放下心来,不管别人如何,反正自己一回去后就会举起叛旗的,时间长短又有什么要紧?
筒井顺平下了决一死战的心思,反倒是平静了下来,心里想着回去后如何联络其他国人众,修缮城池,准备迎击敌军的进攻。日本近畿地区自从应仁之乱以来百余年战乱始终未曾平息,像筒井顺平这样的国人众对于攻战之事早已习以为常,事到临头倒也并不害怕。
“尔等先退下吧!”张经做了个手势,示意众人退下。筒井顺平一愣,旋即释然,也许对方是想拿自己作为人质要挟本家,但臣服是一回事,拆毁居城又是一回事,即便是家督本人落入敌人之手,家中也会另立家督死战的。
看着这些国人众驯服的退下,军官们靠拢过来,他们个个脸色阴沉,紧握刀柄。第一个开口的是勘兵卫:“大人,这些家伙没有一个值得信赖,那些誓书也都是一堆废纸,应该把他们都杀了,一个也不留!”
柴田胜家点了点头:“大人,如果只是要他们臣服,应该问题不大。依附强者本来就是武家的宿命,但是拆毁居城,迁徙到城下,这恐怕做不到!”
“对于他们来说,城就是乌龟的壳,他们绝不会主动去掉自己的壳的!”
“我们应该立刻进攻,至少可以先消灭一两家!”
“这些我都知道!”张经举起了右手:“在我看来,问题的关键就是城,如果没有城,他们就只有俯首听命,我说的对吗?”
“没错,那些城都在险要之处,里面存储有足够的粮食,通常都有水源。如果我们围攻其中一家,其他家就会从背后突袭我们。在这种情况下,绝大部分人都会选择妥协!”勘兵卫答道。
“嗯,如果按照你的说法,如果没有其他家的援助,这些国人众是守不住这些城的?”张经笑道。
“话是这么说,但是这些国人众也不是傻子,唇亡齿寒的道理总是明白的。如果不去救援被攻打的一家,那轮到自己的时候就没人会来救自己了!所以他们一定会出兵的。”
“那可未必!”张经笑道:“藤吉郎,大和国的国人众一共有多少家?”
“回禀大人,一共十九家!”
“想必这十九家距离兴福寺的路程各不一样吧?”
“是,有长有短,长的要七日,短的一日便到了!”
“好,藤吉郎,假若你是某一家国人众,得到要求拆毁居城的命令,第一个反应是什么?”
“若是小人得到命令,肯定会先派出信使与其他国人众联络,签订盟约同进退!”
“那若是你接到命令时正好是期限的最后一天,你会怎么办呢?”
“恐怕就只有自行毁城了,毕竟若是派人与他家商议,若是他家已经毁城,我就只有独力抗敌了。”
第两百四十一章裁断会3()
“不错!”张经笑道:“群贼若是同心一意,的确难以处置。但度量各家之路程,分别先后派出信使,使其同时接到敕令,无有相商盟誓之余暇。彼若不从命毁城,而他人毁城,则有灭门之祸;自相猜忌之下,又有几人敢于以满门之性命相博?”
听到这里,众将才到明白了过来。张经打算按照各家距离兴福寺路程的长短,先后派出使者,路程远的就先出发,路程近的就后出发,确保抵达各家的时间相同,恰好是拆毁居城期限的最后一天。这样一来各家国人众都没有时间相互联络商议。这样一来,这些国人众就陷入了“囚徒困境”,虽然所有人都不拆的后果最好,但在对方的表现不明的情况下,因为拆毁城墙可为自己带来利益一门安泰,也因为其他国人众拆毁城墙也可确保一门安泰,因此拆毁城墙虽违反最佳共同利益,但对每一家国人众来说反而是最大利益的选择。
“即便有一两家坚持不拆,只要其他家拆毁了居城,也只有束手归降的份。那一两家坚持不拆的反而可以成为我们以儆效尤的工具!”
“大人谋略深远,果然非我等能及!”刘沿水叹道。
“是呀,不费一弹一矢就能让这些难缠的家伙自己拆毁居城,果然不愧是大明的智谋之士呀!”
听了众人的恭维阿谀,张经微微一笑:“你们知道这方法是谁想出来的吗?”
“难道不是大人您?”
“当然不是!”张经笑道:“藤吉郎!”
“小人在!”藤吉郎听到自己的名字被叫到,赶忙跪在张经面前:“大人有何吩咐!”
“你此番献策,着实有功!本官素来有功必赏,说吧,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众人听张经的话,竟然方才的妙策竟然是这长得如猴子一般的小厮想出来的,纷纷大吃了一惊。藤吉郎感觉到聚焦在自己身上的一道道目光,又是狂喜又是惶恐,赶忙低下头去:“小人无他所求,只请大人赐姓!”
“赐姓?”张经一愣,旋即明白了过来,日本当时只有公卿和武士有姓,普通百姓并无姓氏,藤吉郎请求张经赐姓,显然是想要摆脱百姓的身份,成为一名武士。他稍一沉吟,笑道:“也罢,这大和国乃是贵国的古都,又名奈良,这兴福寺又是贵国藤原氏的家庙,长佑藤原氏福泽绵长。你就名为长佑奈良吧!”
“多谢大人,今后小人便叫长佑奈良了!”藤吉郎闻言大喜,赶忙磕了两个头,站起身来。随后张经便依照先前计划的那样,按照各家国人众居城的远近派出信使,令其在限定期限内自行拆毁居城,否则就派兵攻打。果然正如他预料的那样,各家国人众惶急之下,无暇与其他家商议,唯恐单独面对大军的攻打,又觉得既然要拆,不如表现的更加恭顺一些。因此十九家国人众中除去三家之外,其余都在期限之内自行拆毁了居城。
堺。
天王寺屋。
“主家,您看!”老奉行小心翼翼的将一张纸条递给正在吃饭的津田宗达。
“大和一国已经降服?国人众拆毁了居城,迁徙到了城下?”津田宗达几乎将一旁的汤碗碰倒:“这怎么可能,一共才一个月时间呀?大和国的国人众不是最难缠的吗?当初三代将军都没法让他们拆毁自己的居城的!”
“千真万确!”老奉行压低声音道:“这是从大和国收购渍菜和芋头的行商亲眼看到的,筒井、越智等十六家国人众都已经主动拆毁了自己的居城,开始迁徙到城下了,其余三家拒绝的,都已经被兰芳社的大军攻破了,满门屠灭!”
津田宗达倒吸了一口凉气,相比起兰芳社的残酷手段,他更不敢置信的是十六家国人众老老实实的主动拆毁数百年来修建起来的居城。难道周可成拥有什么迷惑人心智的妖术?否则怎么能解释已经发生的一切呢?
“其实这也未必是什么坏事?”老奉行见津田宗达这样子,低声安慰道:“至少在公债方面,主家获益不少呀!”
“这倒是!”津田宗达叹了口气:“说实话,我的心情非常矛盾,即为赚了钱高兴,又为周可成的成功而感到害怕!”
“主家,其实您也不必这么在意那个周可成的。”老奉行笑了起来:“至少到现在为止,和他合作的商人都发了财。再说公方殿下、前关白、幕府管领都和他关系匪浅,您不过是一介商人,又那么在意那些东西干嘛呢?”
“你说的也有道理!”津田宗达笑道:“也许是我想的太多了吧!算了,至少这一次发了一笔财,不过先前的事情绝对不能泄露出去,你把所有痕迹都弄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