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路大亨-第284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全清犹豫了一下,将那枚银币放入钱袋里,躬身道:“不管怎么说,多谢周先生了!”
“好了,生意谈完了,让我们来喝一杯吧!”周可成站起身来,走到一旁拿起酒壶和三个杯子:“道长,您不忌酒吧?”
“贫道倒是不忌荤腥!”
“那好,那就一起喝一杯吧!”周可成笑着给茶铺老板和全清各自倒了一杯:“来,这是东番那边所产的果酒,你们也尝尝鲜!”
“多谢周先生!”
“多谢周老爷!”
老何与全清赶忙举杯,周可成与两人碰了一下,喝了一口,笑道:“如何,还入的口吧?”
“入得入得!”老何赶忙应道,而全清却细心品位了一会,笑道:“与我们这边的黄酒有些不一样,不过别有一番风味!”
“入得口便好!”周可成给老何和全清又倒了一杯,笑道:“道长,我记得上次去庙里,你那里有二十多个人吧?”
“一共二十八个,六个孩子,十二个女人,还有六个老人,青壮汉子只有四个!”说到这里,全清拱手道:“多谢周先生伸出援手!”
“不必谢我!”周可成摆了摆手:“我们这是等价交换,我出钱买你的蒲草席,谁也不欠谁的!对了,你对这些人接下来什么打算?”
“那些人都是因为倭乱逃离家乡的百姓!”全清叹了口气:“我看他们着实可怜,便想给他们找些活计,一来可以养活自己,二来也能积攒几个活钱,将来回乡后也可以尽快从头开始。”
“难怪我听说道长您将挣来的钱多半分给了众人,自己却一介不取,果然是菩萨心肠呀!”
“不敢,不过是尽了一点出家人的本分而已!”
“不过我觉得道长用心虽良,但做法却有些欠妥!”
“还请周先生指教!”
“指教不敢当!”周可成笑道:“不过道长可否知晓在下的来历?”
“这个贫道如何知道?”
“周某祖上也是大明人氏,永乐年间随三宝太监下西洋,因为途中生病便留在了当地,以航海贸易为生。几年前在下乘船回大明,途中遭遇风暴船只沉没,幸喜被叔侄二人救起。我便和那叔侄二人一同和弗朗基人做生丝买卖,赚了几百两银子。”说到这里,周可成向全清笑了笑:“若是道长,当如何行事?”
“自然是知恩图报,将银子赠予恩人!”
“呵呵,道长果然是个善心人!”周可成笑道:“我没有把银子给恩人,而是用银子造了条船!”
“造船?”
“对,一条海船!然后我就用这条海船往返于东番与宁波、倭国、中左所等地之间,以彼紧缺之物易有余之资,不过数年功夫,便有了今日那番局面。当初救我的那叔侄二人一人在为我统领舰队,一人在东番淡水担任总督。”
全清听到这里,笑道:“周先生,你的意思是我不应该把钱分给庙里那些人?”
“不错!”周可成点了点头:“你是个有能耐的人,两手空空来到这里,先是带着众人修庙,然后又割荆条,编制藤筐;割芦苇蒲草,编席。这些钱在你手里,远比在他们手里要有用的多,钱在他们手里最多能救他们自己,钱在你手里却能救更多的人!”
全清听了周可成这番话,却只是笑了笑:“周先生,您太抬举我了!”
“我可没有抬举你!”周可成道:“我就和你实话实说吧,蒲草席只是小生意,纺纱织布才是大生意,怎么样,全清道长,你有兴趣吗?”
“可我又不会纺纱织布呀?”
“术业有专攻,这里难道还缺会纺纱织布的?”周可成笑道:“你能写会算,又懂得管人经营,这就够了。老何他对周围的情况熟,能够去四处奔走,购买原料;织出来的布我包销,你觉得如何?”
第八十二章受伤()
全清推脱道“蒲草席是蒲草席,织布是织布,隔行如隔山,还是算了吧?”
“道长,没有谁天生下来就会纺纱织布,都是后天学来的。我有不要你明天早上就开织造作坊,你大可先做蒲草席,做的好了再去做其他的也行。说到底,你生意做得越大,能救的人就越多,又何必推脱呢?”
周可成的最后一句话触动了全清的心,他点了点头,站起身来:“既然周先生这么说,那贫道也就不推脱了,不过眼下还是先准备蒲草席吧,不知道您还要吗?”
“要,当然要。这一次我要五百张!”周可成笑道:“与上次一样,先付订金,不过您不要把钱都分给工人,而是应该搭一个像样的工棚,再购置一些编席的工具,这样才能在下一条船到前交货!”
送走了全清和老何之后,周可成回到桌子后,坐了下来。他的心情十分轻松,正准备给自己再倒一杯酒,却看到由衣从外面进来了,神色紧张。
“怎么了?”
“唐先生从杭州回来了!”
“总算是回来了!”周可成笑道:“几天的水路,花了这么长时间,我还以为他出事了呢!”
“确实是出事了!”由衣低声道:“路上遇上了海贼船,好不容易才逃出来,唐先生也受伤了!”“什么?”周可成跳了起来:“小七干什么吃的,我不是下令对从长江口到杭州湾的海面要严加巡逻吗?”
“这,这恐怕也怪不了小七!”由衣苦笑道:“海面太大了,小七一共才六七条大船,十几条划桨小船,总有漏网之鱼。唐先生是被七八条划桨小船围攻的,这种船随便找个港汊就能躲起来,哪里能全部搜索干净!”
周可成冷哼了一声,没有说话,他也知道由衣说的不错。在当时的技术条件下,搜索全靠目力,行动全靠人力和风力,对单个大港口的封锁还凑合,对海岸线的封锁只能说是差强人意。
“罢了,由衣,你去箱子里取些人参鹿茸来,我们一起去探望唐先生!”
“是!”
唐顺之躺在床上,精疲力竭,肋部的伤口越来越疼,虽然已经涂药包扎了,但却越来越肿胀。
“终究是老了,如果年轻十岁,不,哪怕是五岁,我根本不会受伤!”唐顺之黯然的叹了口气,时间不光偷走了他的体力,更偷走了他的反应和速度,让他的动作变得迟钝,不再准确有力,这在战场上几乎就是致命的。
“幸好船上的护卫和水手们都很勇敢,回旋炮和鸟铳效果也很好,俞大猷说的不错,海上就是大船胜小船,大铳胜小铳,如果那些海贼遇上的是周可成那些战船,根本不会有打接舷战的机会!”唐顺之的眼前又浮现出不久前与遭遇海贼时的场景,在舷墙和藤牌的保护下,受过良好训练的水手和护卫们用鸟铳和装在船首与船尾的回旋炮轻而易举的将四面八方围攻上来小船上的敌人射杀,而海贼们只能徒劳的向船上射箭和投掷标枪。即使是水战中最常见的杀手锏“火攻”也失去了原有的效力,水手们在看到海贼后立刻就将甲板上大多数易燃品收藏了起来,然后在甲板上撒上沙子,即便是浸透了油的火把,用很快就熄灭了。如果不是海贼在数量上占有巨大的优势,他们根本无法踏上甲板,但即便如此,侥幸登上甲板的几个海贼也很快就在武装水手的围攻下被斩杀,唐顺之的伤只不过是在与海贼厮杀中不小心被箭射伤罢了。相比起船舶与火器结合的巨大威力,唐顺之视若珍宝的枪术简直是不值一提了。
“荆川先生!”
一个熟悉的声音将唐顺之从回忆中惊醒了过来,只见周可成站在门口,面上满是关切的神色。唐顺之挣扎着想要坐起身来,却被周可成赶忙按住了:“千万别动,您伤势要紧!”
“哎!”唐顺之叹了口气:“老了,不中用了,竟然为贼人射伤,让周先生见笑了!”
“荆川先生说的哪里话!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嘛。”说到这里,周可成从由衣手中拿过一个布包,交给一旁的仆妇:“这些是些参茸,给先生补补身体!”
“周先生,这如何当得起!”唐顺之正要起身推辞,却被周可成按住了:“您押运粮食,金山卫这里数千军民,皆赖先生而活,功莫大焉呀!我这点参茸又算得了什么?收下便是!”
俗话说伸手难打笑脸人,固然唐顺之对眼前这个男人颇有戒心,但人家又是看望又是送药,唐顺之的心中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他叹了口气,苦笑道:“周先生,其实你那些手下训练精熟,又有如此厉害的火器,即便遇上海贼,有我没我也都差不多!”
“荆川先生,您这话可就是过谦了!”周可成笑道:“眼下江南两浙沿海到处都是倭寇海贼,哪里不是严加防备?要是没有您在船上坐镇,我的人去了不被当倭寇打出来就不错了,哪里能贩来粮食?”
“这么说来,老朽还是有点用处的啦!”唐顺之笑了起来:“周先生,你和俞将军做得那些事情我也有所耳闻,着实是立了大功。不过说到底眼前倭乱的根源还是在海上,陆上打赢了一百次,他们还是可以卷土重来。我这次一路上也都看到了,贼船横行,商旅裹足,形势可以说是越来越糟了,你有何良策呢?”
周可成摊开双手,摇了摇头。
“没有?”唐顺之怀疑的看了看那个男人。
“是的,至少我拿不出办法来!”周可成道:“江南两浙靠海吃饭的至少有两三百万人,朝廷海禁之后,这当中有许多人衣食没有着落,所以出海为寇,所以徐海他们才能聚集这么多人,谁也没法和这么多人对抗!”
第八十三章利诱()
“你说的那些是将来的事情,首先要打赢了!你那么容易就消灭了曾一本,打垮徐海、汪直他们又有何难?”
“这完完全全是两回事!”
“愿闻其详!”
“荆川先生,你应该从项公那里听说过一些关于我的事情吧?你可能很奇怪像我这样一个出身寻常的人,为何能拥有这么强的力量呢?”
“时势造英雄,虽不常见,但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唐顺之笑了笑:“不用说本朝太祖,便是陈友谅、方国珍、张士诚这几个庸人,遇上时势,亦能割据一方,称孤道寡,周先生至少比这几位还是要强些的!”
“荆川先生说笑了!”周可成只觉得脸上肌肉禁不住抽搐了两下,唐顺之还真是时时刻刻不忘敲打两下自己,就连打比方都要举这几个他眼里的反贼做例子。
“我能有今日,并非是我一己之力,兰芳社也不是我一人的私产。这么说吧,我之所以能在东番开辟一番天地,拥有这么大的船队,倚靠的是海上贸易。您也看到了,兰芳社中除了大明人氏之外,还有倭人、南洋人、朝鲜人、东番土人,弗朗基人,这些人言语各异,风俗不同,之所以能走到一起,无非是一个‘利’字。曾一本劫掠闽粤之地,使得商旅断绝,这不但伤害了大明;还伤害了东番的土人、堺的倭人、南洋人等等,他们都支持我出动船队将其消灭,恢复海上贸易。所以我周可成才能调动夹板大船四,双桅、单桅长船数十,兵士水手数千,将曾一本一鼓消灭。而现在徐海、汪直二人虽然荼毒东南,但八闽之地却是完好,也没有妨碍到他们的贸易,所以我此次前来只有六条船,兵不过数百。”
“周先生的意思是在社中不能令行禁止?”唐顺之问道。
“不错,兰芳社中既有强豪,亦有倭中贵胄,甚至还有南洋之王侯,周某不过是个商贾,如何能做到令行禁止?”说到这里,周可成指了指一旁的由衣:“这位便出身于倭国四大神宫中的热田神宫,乃是倭中贵姓,其父便是兰芳社中之人,您若是不信,大可问她!”
唐顺之看看周可成,又看了看由衣。他也曾经揣测过与周可成形影不离的这名倭女的身份来历,认为其来历不凡。现在听到周可成亲口承认乃是倭中贵姓,越发信了几分。他沉吟了片刻,问道:“这么说来,若想你出兵讨伐倭寇,须得以重利相诱啦?”
“不错!”
“通商?”
“呵呵!”周可成笑了起来:“荆川先生,中左所那边实际上已经允许我社船只泊水贸易,只需每年缴纳一笔税钱便是了,左右已经可以贸易,为何还要另外多费周章呢?”
“贪得无厌的家伙!”唐顺之腹中暗自骂道,还没等他想出劝说的话,便听到周可成继续说道:“再说开埠通商这等大事,干系到太多人的利益,牵一发系全身,不要说先生您,就算是张经张大人也做不得主吧?”
如果说周可成第一步以退为进还让唐顺之琢磨着如何应对,那么接下来那句话唐顺之就只能无言以对了,正如他说的,在江南开埠通商这个问题唯一能做主的只有当朝天子,甚至从某种意义上讲就算是天子也未必能下得了决心拍板,毕竟两京九边之粮赋东南占了半壁还多,如果这里出了问题,大明的江山也就保不住了。
“先生也不要太操心了,安心养伤就是!”周可成安慰道:“这世上有些事情要看个人的努力,更要看时势,很多事情你百般努力都不成,但过了几年什么都不做却又成了,安心修养以待时机才是正道。”
“那这几年时间难道我们就看着那些海贼烧杀抢掠?”唐顺之在内心之中咆哮着,表面却如同岩石一般沉寂,他知道眼前这个男人有足够的能力摧毁倭寇的船队,明明有这个能力,却满脸微笑的在这里絮絮叨叨,仿佛是在对一批生丝或者茶叶杀价。他很像一把揪住对方的衣领,把对方推倒在地,让他闭嘴,立刻滚去把那该死的船队调来,但唐顺之知道自己不能这么做。
“时间不早了,我就不打扰先生休息了!”周可成站起身来,微笑着向唐顺之告别。
“周先生,你要走了吗?”唐顺之终于开口了。
“是的,有什么事情吗?”周可成停下脚步,有点诧异的看着唐顺之。
“我想要去一趟嘉兴,还请你派几个人送我去!”
“去嘉兴?这是为何,您身上的伤势可不轻呀!”
“方才周先生说的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