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路大亨-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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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黑汉抢过戒指,正要细看是否正是那枚祖母绿戒指,突然觉得背心一痛,回过头来,正好看见阿坎冷着脸,正便将短刀从自己的背脊里抽出来。戒指从绵软无力的手中滑落,阿坎的手法很干净利落,锋利的刀尖从肋骨下刺入,将心脏切成两块,戒指尚未落地,人已断气。
第六十章施粥()
杨彻的惊叫声来的太迟,阿坎转过身一个虎扑,一刀刺进前面一人的心窝,剩下那人这时才反应过来,发出尖利的声音,惨叫声随即被短刀切断——一柄短刀从口而入,从后脑透出。
“掌柜的,这是你的戒指!”阿坎从地上捡起带血的戒指,交还给周可成。周可成点了点头,对杨彻笑道:“杨兄,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古人果然说的没错!”
“贤、贤、贤弟!”杨彻的声音颤抖的厉害,便如他那的手指和膝盖:“你为何要杀他?”
“这等恶徒,现在杀已经是晚了!”周可成擦去戒指上的血迹,戴上了手:“再说若是不杀他,杨兄你有什么办法应付他吗?”
“这个——”杨彻顿时语塞,他若是有办法对付这鲁二,又怎么会被逼到这步田地,再说周可成杀人归根结底也是因为自己,自己又如何能责怪对方?约莫过了半响,他叹了口气道:“兄弟,这好歹也是三条人命呀,若是官府怪罪下来,我们该怎么办呀!”
“官府若能拿住我,就算没这件事情,也是要掉脑袋的!”周可成笑道:“至于杨兄,这也是一个契机,你可以否极泰来,不但可以保住家业,说不定还能强爹胜祖,把这济源号发扬光大呢!”
“发扬光大,你这是从何说起?”
“我记得你说过,这些年来由于木材的价格越来越贵,宁波这边的船厂越来越比不过闽地的了,你也曾说过若非是基业在这里,说不定便到闽地去开船厂了。眼下你在宁波已经是山穷水尽,那为何不换个地方,说不定能够柳暗花明呢?”
“换个地方?贤弟说的倒是轻巧!”杨彻摇了摇头,苦笑道:“船厂又不是我一个人就能开的,各色师傅,帮工,少说也要三五十人,加上各种材料工具还有地皮,怎么也有千把两银子才能落得下地,更不要说换了个地方,人生地不熟的,要打开局面也不能少了人脉,还有场面上的应付,哪里是现在我敢想的!”
“这么说来就是钱、地皮、人脉、场面啦?”周可成笑道:“阿坎,把担子搬过来!”
阿坎应了一声,便将扁担挑了过来,杨彻低头一看,竹篓里满是鱼贝,由于时间有些久了,不少鱼贝都已经死了,散发出难闻的腥臭味。周可成走到竹篓旁,弯下腰摸索了一番,从里面取出一只鹿皮口袋来,当着杨彻的面解开口袋,伸手在里面抓了一把,笑道:“杨兄,你看这是什么?”
杨彻惊讶的张大了嘴巴,周可成手掌上是十几枚围棋棋子大小的碎金块,在太阳的照耀下反射出夺目的光,他便发觉自己无法将视线从鹿皮口袋上抽离,只能伸出手指向鹿皮口袋,问道:““这里面都是——””
“不错,这口袋里都是!”周可成笑着拍了拍鹿皮口袋,里面发出悦耳的金属碰撞声,然后他走到鱼篓旁:“这几只口袋里放的是银洋,都是我们这一趟跑东番地赚的,所以钱的问题杨兄你不用操心。”
杨彻咽了口唾沫,竭力将视线从鱼篓底部的鹿皮口袋上抽离出来,逼债人、凶杀、黄金,这短短的刻把钟时间给他带来的震惊实在是太多了,他也不是傻子,很清楚此时已经没有退路了,若是自己说个不字,周可成也不用做什么,只需要拍屁股走路,光是留下来的这三条人命就够自己喝一壶的了。他也是个聪明人,立刻做了决断:“既然贤弟已经都准备妥当了,那愚兄也就不推诿了,该怎么做还请示下,我无不依从!”
“好,好!”周可成笑道:“有你这句话就好说了,快先拿两把锄头来,先把这三具尸体埋了。”
“埋了?”杨彻闻言一愣:“这鲁二在城中可颇有势力呀,要不要等到天黑了,外面找个偏僻地方——”
“不必担心,你看这三人个个一身酒气,分明是半道上临时决定来这里的,家人又怎么会想到来我们这里?像这等泼皮在外面留宿个两三日也是寻常事,待到发现不对找到这里,我们早就上船走了,又怕个什么?”周可成笑道:“眼下最要紧的是把我们需要的人手找来,还有造船所需要的器具、桐油、麻绳、铁钉,反正除了木材所需要的都要多准备些!”
“找人倒是不难!两天前那场火把沿河的船厂都烧了个干净,几乎所有造船师傅都没了着落,本地人还好,那些附近来的都在关帝庙那边,没钱没米的苦不堪言,只能靠着一点稀粥度日,若说是有活计的,要多少人有多少人,价钱也好商量的很。”
“若是如此,那就麻烦杨兄与我做一场戏了!”
关帝庙。
胡可沿着倾斜的木板走上码头,他感觉到四周投来的目光满含恶意。船身轻轻摇晃,不过他站的很稳,也许这让那些围观者很失望吧!胡可心里暗想,他听到小声的嘀咕,夹在木板绳索的嘎吱声和流水拍打石阶的声音。没人喜欢我,他很清楚这点,这些人饿着肚皮,他们的家刚刚被烧成了一片白地,失去了谋生的手段,而这一切都是因为海禁。
在亲兵的簇拥下,他穿过人群,向城门走去,在不远处的关帝庙,衣衫褴褛的人们排着长队,等待着庙里施舍的薄粥,他们当中的许多人都是几天前那场火灾的受害者,在火灾之前他们有手艺、有工作、有力气;而现在已经一无所有。胡可微微的摇了摇头,向城门走去。
一阵喧闹声重新吸引了胡可的注意力,他转过头向声音来处看去,只见排队的人群从施粥的摊子前跑来,向另外一个方向聚集了过去,被挤倒在地的女人和孩子发出绝望的惨叫声。他皱了皱眉头,对亲兵下令道:“你们几个过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还有,别让女人孩子给踩死了!”
第六十一章招揽()
在士兵们的威慑下,秩序很快就恢复了,人们重新排成了长队,只不过不是在关帝庙前的施粥摊子前,看着那门可罗雀的施粥铺,胡可皱了皱眉头,心中越发疑惑起来。
正当他准备亲自过去看看的时候,一个亲兵跑了回来,怀中抱着一片大荷叶,里面包裹着些东西,他笑嘻嘻的向胡可欠了欠身子:“将主爷,当真是稀奇了,这年头有施粥的,还有舍饭团的,白米大麦捏成的饭团子,热气腾腾的,不要钱白给人吃!”
“舍饭团子?”胡可疑惑的看了一眼那亲兵:“这怎么可能,这么多人便是金山也吃空了!”
“真的!您看这些都是那家主人给的,说是给没过去的弟兄们的!”那亲兵笑嘻嘻的揭开那荷叶,果然里面放着几十个拳头大小的饭团子,热气腾腾的看上去诱人的很:“我已经吃过两个了,一半白米,一半大麦,都是新鲜粮食,饭团里还放了盐渍的梅子,这家主人还真是个善心人!”
胡可拿起一个饭团,咬了一口,正如部下所说的,齿间传来新鲜粮米特有的清香,虽然里面掺了一半的大麦,但蒸的很透,咀嚼起来反而更有嚼劲,他三口两口将饭团咽下,问道:“你有问那厮为何施舍饭团吗?”
“小人已经问过了,舍饭团的主人是济源号的东家,这次倭寇也把他的作坊烧了。加上海禁的事情,他的作坊没办法在宁波开下去了,幸好遇到一位福建的财主,知道他家的手艺过硬,便想请他去福建那边开厂,舍饭团是想要多招募些工匠同去的。”
“福建的财主?”胡可听到这里,脸上现出一丝冷笑,这济源号的名声他倒也听说过,乃是宁波造船业有数的老字号了,最擅长的便是建造远航的海船。那个福建的财主远远的跑来招揽人手其用心不问可知。只是他这段时间在朱纨手下办事得力,颇得朱纨信任,也渐渐也知晓了一些高层的密津。原来朱纨虽然身兼闽浙两省,巡抚海防之事,但实际上却是浙重闽轻、浙严闽宽,朱纨这么做倒不是得了闽籍缙绅的好处,徇私枉法,而是有自身的考量。原来他经过一段时间的巡查后发现这两省海防废弛,可用之兵船都甚为有限,若想在两省都严密设防必然是兵分则弱,处处都守不住,只能流于形式。因此他便打算先浙后闽,先将有限的力量集中在两浙,扫平沿海的贼寇,然后再将力量转移到闽地来,这么做还有一个好处,由于谢家遭遇海贼袭击的缘故,两浙的士大夫在他施行保甲、严查通海大船的问题上就不好开口了;而闽地的在朝在野官绅看到朱纨的板子在自家头上轻轻落下,自然也不会强出头替隔壁省的竞争对手说话了,这样一来朱纨的阻力就会小很多。胡可既然知道这些内情,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给朱纨惹出麻烦了。
“好了,快些吃了饭团进城去,还有要紧差使要办呢!”他摆了摆手,引来手下的一阵欢呼声,十余只胳膊一起向荷叶上的饭团伸去。
关帝庙前。
“你叫什么名字?”
“回东家,大伙叫我铁脖子!”
周可成上下打量了一下对方,这名工匠的个子不高,但长得颇为粗壮,身着一件破旧的细密褐衣,双手满是老茧和皲裂的口子,眼睛总是往旁边桌子上的饭团上溜:“会什么手艺?”
“我木工是个好把式,漆作也还行!”工匠的目光转向一旁的杨彻:“杨老爷可以作证!”
周可成转过头,看到杨彻微微点了点头,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很好,你有媳妇吗?有几个孩子?都多大了?”
“有媳妇,有两个小子,一个十三,一个十岁!”那工匠答道这里,目光中流露出不安来:“老爷,孩子和媳妇和这个有关系吗?不是我铁脖子吹牛,我刨子和斧头上的功夫可不比别人差呀!”
“没什么!”周可成笑了笑:“我问这个就是想要知道给你发放多少安家费,我那作坊离这里远得很,总不能让你丢下老婆孩子一个人去吧?拖家带口的上路,总要准备一下,这样吧,你家一共四口人,你便拿十个饭团回去,再拿五升米,回去让老婆孩子吃好点,养好身体一起上路。”
“多谢老爷!多谢东家!”那工匠闻言大喜,赶忙跪在地上磕了两个响头,然后退到一旁,早有周可成花了高价从衙门请来的文书开具了文契,上面注明了工匠的姓名,家乡,一共为周可成干五年活,每日早晚两餐,冬夏衣赐,每月月钱若干文,最后让那工匠按下手印,这样一来若是其拿了钱米敢跑路,周可成就可以凭借这契约借助官府缉拿。
“贤弟!”杨彻压低了声音:“你真的是要开船厂吗?干嘛带连女人孩子都要,不过是图耗钱米罢了。现在这个时候,就算你不让他们带家人,也有足够的人答应的!”
“不怕,女人可以帮着煮饭洗衣,孩子也不小了,跟着打两年下手,就可以跟着干活了,都是有手有脚的,哪有白吃饭的?再说一家人在一起才会安心干活,若是搞得骨肉分离的,一年半年还好,时间长了非出乱子不可!”
“贤弟说的不错!”杨彻听到这里,不由得微微点头:“不过你也是好心肠了,若是旁人,决计做不到这些的!”
“兄长请放心!”周可成笑道:“别的本事我不敢说,若论赚钱的本事,我周可成敢说不落于人后的,你此番随我去,将来绝对不会后悔!”他这句话倒是说的极有信心,朱纨这么一番胡搞,至少把两浙的远洋造船业一下子倒退二三十年,而从后世穿越而来的他很清楚至少在未来三百年内,日本、东南亚、乃至整个欧洲对中国出产的丝绸、布匹、茶叶、瓷器等众多商品是如饥似渴,掌握着超越时代的造船技术的自己要是在这样一个朝阳产业里赚不到钱,还不如找块豆腐自己撞死拉倒。
第六十二章善人()
就这般,周可成花了半天功夫,便搜罗了各色工匠七八十人,加上他们的家人约有三百余人,周可成发了米,约定三天后在码头集合,乘船南下前往福建月港。诸事停当后,周可成立刻写了一封信,然后将其与那枚戒指一同交给小七,让其连夜赶回双屿,将信交给许梓。
“是,师傅!”小七小心翼翼的将戒指与信笺纳入怀中收好,正准备转身离去,却被周可成拉住了:“回去后告诉你叔父,把白鸟号准备好,十天后便在鸦屿那里等候!”
宁波知府衙门。
“胡千户,你来的太迟了!”宁波知府是一个削瘦的中年人,双颊凹陷,颧骨突出,几天前的那场灾难更让他的眼睛里满是愁苦之色:“倭寇一直打到城下,他们劫掠了城下的商铺船厂,又放火将其付之一炬,柯巡检见贼人不多,便领着民兵出城,却中了埋伏,现在还躺在床上生死不知!”
“知府大人!”胡可恭谨的行了礼:“末将得了军情便连夜赶来,想不到倭寇行动如此迅捷,不过士卒远来疲惫,住宿、粮秣之事便劳烦大人安排了!”
“哼!”知府冷哼了一声,嘴角下撇,脸上立刻现出鄙夷与厌烦的神情来:“就知道要粮、草、柴、住处,难道你没看见眼下这宁波城是什么样子?本来一切都好好的,硬要禁海,惹得倭寇进犯,百姓无业,平白生出许多事端来,海禁不足以护民,反足以害民,朱子纯做的好差使,本官是一定要上书朝廷弹劾的!”
胡可听了宁波知府的一番抢白,他官职卑微,哪里敢出言抗辩,只得低头不语,那知府说了一会儿,胸中的怒气也发泄的七七八八的,看到胡可站在自己面前恭谨的很,倒也有点不好意思,冷哼了一声道:“罢了,你一个微末将吏,这倒也怪不到你头上,这样吧,你的人便在盐仓门外驻扎,那里距离三江口很近,正好屏护府城,粮食柴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