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路大亨-第1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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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林希元眼见得始终没有定论,低咳了两声:“这样吧,我也举荐一个人,吴先生是知府大人的幕友,信得过,又对钱粮刑书熟稔的很,就算他一个吧!”
“也好!”马老爷第一个开口赞同,他本就是个老好人的性子,何况在他看来无论是林希元还是知府两人的面子都是要给的,既然对方开了口,自己总不能不应承一句。
吴世贞坐在一旁冷眼旁观,他自然不愿意让吴可卿占住这个要害位置,但眼看众人都开口应承,已经反驳不得,只得笑道:“吴先生既然愿意出面,自然是大好事。只是这是个劳神的活,吴先生出面挑个总,还得有人做个帮办,一来可以搭把手,帮个忙,二来钱粮的事情,还是两个人相互有个见证的好!”
“吴老爷说的是!”马老爷这个老好人笑道:“确实还得选一个人出来!”
吴世贞心中暗喜:“饶是你林希元奸似鬼,也要着了老子的道儿,那吴可卿平日里那么多事情,又能拿出多少精力来管这个差使?牌匾让给你就是了,柜台的却是我家的!”
吴世贞正在肚里盘算推荐哪个人选,却听到身后有人说道:“小侄愿意做这件事情!”他回头一看,却是自己的侄儿吴伯仁。
“你,你这个畜生!”吴世贞顿时又惊又怒:“秋后的京试忘了?去做这些劳什子的事情,回去后给我去后院,一月不得出门!”
“伯,伯父!”吴伯仁有点怯懦的看了吴世贞一眼,大着胆子答道:“我不打算参加今年的秋试了!”
吴世贞眼前一黑,险些摔倒在地,吴伯仁赶忙伸手搀扶,半响之后他方才恢复过来,又是伤心又是气愤的说:“伯仁呀,你这是作甚?我们南安吴家这一脉传到你这一代,子弟里成器的本来就没有几个,你还这个样子,对得起祖宗、对得起你爹,对得起我吗?”
“对呀,吴世侄,科途可是人生大事,糊涂不得,还不快向吴世兄赔罪!”
“吴世侄,莫不是出了什么事情?在座的都是科场前辈,也说出来与我等参详参详?”
看到这般情景,在座的无论平日里与吴世贞关系好坏都纷纷开口劝解,吴伯仁脸上涨得通红,半响之后方才答道:“列位叔父,我这次考上举人后觉得自己对于世务一无所知,做起文章来多有不通之处,恐怕去了也是白去,前些日子我把自己的感受写信给爹爹,他说让我先花一年时间经历一些事实,明白一些书本外面的道理,再来求取功名不迟!”
“是二弟让你先不去京师的?”吴世贞闻言一愣,他对于这个在外宦游兄弟的意见倒是颇为重视。
“千真万确!”吴伯仁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伯父您看看就知道了!”
吴世贞接过书信,打开一看熟悉的字迹跃入眼帘,他看了几行果然如吴伯仁说的一样,他思忖了片刻,长叹一声道:“罢了,科举的事情我不如你们父子,便听你的便是,不过要通世务又何必做这等事?何不去江南、南北两京游历一番,结识朋友,切磋文章岂不是更好?”
“吴老爷!”说话的却是林希元:“老夫倒是觉得令侄说的是正理,这个差使虽然看上去粗鄙,但却能接触世务,通达学问。再说为官无非钱粮刑书,伯仁将来若是出守一方,也能用得上。出外游历固然好,可江南两京乃是一方锦绣,纸醉金迷,若是败坏了心性,反倒是害了他!”
“多谢茂贞兄提醒!”吴世贞点了点头,林希元方才说的倒是触动了他,当时两京江南是大明最富裕繁华的地方,如果打个比方的话,两京江南就是北上广深,而泉州不过是四线五线小县城,像吴伯仁这种自小就被管教的极严格的青年陡然从四五线小县城来到一线北上广深,很可能一下子堕落。这也是像吴世贞这样的缙绅家庭最害怕的情况,考不考得上功名是小事,最多回家操持家业也就是了,最糟糕的是功名没拿下,反倒败坏了心性,变成了个纨绔浪荡子弟,把家业也给败了那可就完了。他转过头道:“既然你爹也答应了,那我这个做伯父的也就不多嘴了,不过你既然要去做,就要做好,吴先生在这方面是行家了,今后要多学着点,明白吗?”
“伯父请放心,小侄一定悉心向吴先生学习!”吴伯仁见伯父应允,赶忙应承道,堂上其他人也找不出反对的理由,人选便定下来了。吴世贞暗想虽然没有达到全部的目的,但好歹这笔银子的进出已经有一半在自己侄儿手里,已经算得上是很不错的结果了,脸上禁不住浮现出一丝笑容。
中左所。
徐渭急匆匆的从外间进来,看到周可成正在书桌前写些什么,赶忙停住脚步。周可成听到动静,抬起头来看到徐渭,笑道:“徐先生呀,再等我一会,马上就好了!”
“是!”徐渭应了一声,在一旁坐下。片刻之后周可成将写好的书信折好,放到一旁笑道:“徐先生,我这里好了,有什么事情吗?”
第两百二十四章海贼()
“是团防局那边的回书!”徐渭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递给周可成:“想必是回复东翁请款的事情!”他这些日子在周可成手下混得颇为得意,不但掌管了工匠薪饷名册的事情,舰队集结之后的后勤物资的采购也落在了他的头上,整日里忙的脚不沾地,周可成向团防局要钱的事情也没有瞒着他。
“倒是快得很!”周可成接过书信,徐渭在一旁紧张的关注着周可成的脸色,实际上他已经是兰芳社在中左所的主计了,他实在是太清楚这头怪兽每天要吞食价值多少的物资和金钱才会餍足,而这仅仅是一个开始,他不知道周可成还有多少财力才能维持下去,更不敢想象一旦维持不下去将会发生什么。
周可成拆开书信,漫不经心的扫了两行,便放到一旁,将注意力集中到旁边的一张图纸上。一旁的徐渭再也按奈不住,问道:“如何?”
“什么如何?”周可成不解的抬起头来,旋即才明白过来:“你是说团防局的回书吗?已经答应了,五万两银子先给一半用来发薪饷,其余的商人可以用物资的凭条去领!”
“答应了?”如此轻易的回答让徐渭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他目光呆滞的看着周可成,让周可成还以为自己身上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怎么了?徐先生?”
“没什么?”徐渭这才回过神来,苦笑道:“我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容易,还以为要有许多波折!”
“容易?”周可成笑了起来:“要说容易也容易,要说不容易也不容易。”
“这个怎么说?”徐渭问道:“据我所知那团防局的实权在漳泉两地的缙绅手里,这些人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即便是荒年一方知府开口劝捐,他们也就出个了两三百两银子,百把石粮食了不起了,五万两银子可不是个小数目呀!”
“徐先生倒是对他们了解的很嘛!”周可成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不敢说了解!”徐渭脸上露出了厌恶的神情:“只是见的多了而已,本朝自正统之前,百官约己谨慎,节俭保身,虽为大宦者,亦多不置家产,起居用度宛若寒士;而正统之后,读书人视仕途如市,入仕之人如往市中贸易,计美丑、计大小、计贫富、计迟速;为官之人无不汲汲于利,争置产业,以为子孙后代计,自己则身被绮罗,腰缠玉带,居明屋广厦、狡童美妾环绕,以足口腹耳目之娱,这等人物即便是别人口袋里的钱财都要巧取豪夺了来,把入了自己口袋的拿出去谈何容易?”
“呵呵呵呵,说得好,说得好!”周可成听了徐渭这一番话,突然大笑起来,别的尚且不谈,徐渭这一番话可谓是把当时缙绅的嘴脸刻画的活灵活现,他打过交道的绍兴谢家、同安林希元都算的是当时士大夫的代表,可对金钱的态度都是一样的,与他们平日里标榜的那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徐先生,你这番话骂的虽然漂亮,只可惜没有什么用处,也骂错了人!”
徐渭冷哼了一声:“徐某一介寒士,寄食于人,倒也知道说的这些没有什么用处,只是东翁说我骂错了人,却又是如何说起?”
“那我先问你,什么是人的本质?”
“什么是人的本质?”徐渭被周可成这个突然起来的问题给问住了,他下意识的答道:“人乃是万物之灵长。”
“万物之灵长?这个答案倒也不算错!”周可成笑道:“不过我曾经在书上看到一个泰西哲人说;人的本质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
“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徐渭重复了一遍,这句话里充满了他难以理解的拗口词汇,但他本能的感觉到这是一种陌生的学问,片刻之后他问道:“为何这么说?”
“我打个比方,徐先生你是你父亲的儿子,你与你父亲便是子父关系;你又是你儿子的父亲,你与你儿子之间便是父子关系;你是我的幕友,你我只见便是幕友与东主的关系;若是把你身上与所有与你相关人的关系都合在一起不就是你了。”
“这个说法倒是有趣的很!”徐渭思忖了一会,笑道:“不过为何要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我不就是我吗?何必还要分成这么细,然后再合起来?”
“看来徐先生还是没有明白这句话的深意呀!”周可成笑道:“这句话真正的意思是你之所以是你就是因为这些社会关系,假如没有了这些关系,你就不再是你,甚至连人都不是了!”
“不再是我,连人都不是了!东翁未免有些危言耸听了吧!”徐渭话刚出口,脸色一下子突然变得惨白,声音也变得颤抖了起来:“这,这——,难道是说——”
“不错,徐先生你猜对了!”周可成点了点头,目光中露出一丝怜悯。他方才那番话却是另有所指,他从吴可卿口中听说过一点徐渭的身世,他虽然是大家出身,但母亲却是一个妾,出身后不过百日其父便去世,他的生身母亲就被养母苗氏赶出家门,落得个骨肉分离的下场。周可成方才说的“假如没有了这些关系,你就不再是你,甚至连人都不是了”正是指的这个,其亡父还在世的时候,生母还有一个妾的身份,但亡父一死,这层关系便断了,其生母便被赶出家门,不但不再是徐家的一员,甚至连他的母亲都不是了。
徐渭紧闭双眼,脸上肌肉抽搐,显然是内心活动剧烈,良久之后他方才睁开双眼,叹道:“好一个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看来我们是人不是人,是什么人,还得由别人承认呀!”
第两百二十五章利出一孔()
“呵呵,徐先生,你说话行走、礼仪举止无一不是他人教你的,若是你刚刚生下来被遗弃于兽群之中,即便你能够活下来,恐怕也只能像野兽一样,岂能称之为人?”
“说的好,说得好!这个泰西哲人果然是大智大慧,不过你和我说这个与我先前说的那些又有什么关系?”
“你方才说正统之后风气败坏,是以士人皆汲汲于利,争置产业,操守大坏。却不想士人也是人,他们也是有父有子,有座师有同年,若是这些都没有了,他们就不再是士人了,你怪他们操守大坏,可若是他们谨守节操,不要说当官,恐怕连士人都算不上了吧?”
徐渭知道周可成说的不假,他自己就是个典型的例子,混到连要靠给孩子开蒙学混饭吃,每天只能靠吃粥度日,秀才的身份,神童的名声不但不能给他带来什么好处,反而成为旁人的笑柄。而那些富家子弟,哪怕未曾入学,旁人也如同众星捧月一般,他长叹了一声:“风气败坏如斯,非人力所能抗衡!”
“应该是说风气变化,非人力所能抗衡!”
“变化?”徐渭敏感的注意到了周可成用词的细微差别:“难道东翁还以为这是好事?”
“不敢说好事,但至少不全是坏事,应该一分为二的看问题嘛!”
徐渭看了看周可成,冷笑道:“我倒是忘了东翁是个商人,不过俗尚奢华、浮华日盛、父子兄弟亦为金帛屋舍而坏了情谊总不是好事吧?”
“自然是好事!”周可成笑道:“正统之前莫非就没有奢华之人?两京勋贵、天子宗室何尝不是锦衣玉食,彼等百事不做而穷奢极欲,凭的不过自己的身份;今日商人士人奢华,凭的是钱财。钱财是自己挣来的,身份却是投胎来的,难道辛辛苦苦挣来的奢华叫奢华,凭投胎来的奢华就不叫奢华?”
“这个——,这个!”徐渭被周可成这番话说的张口结舌,脑子里一片混乱。中国古代虽然常将富贵二字并称,但在实践中却是“贵富”,即贵者必富,但不可因为富而贵。司马迁虽然在《货殖列传》里说千金之家比一都之君,巨万者乃与王者同乐,但那不过是这些“素封”(没有官爵的富家)在古代中国最后的一点余晖了。在汉武帝的盐铁、算缗、告缗、平准、均输等法令之下,他们纷纷破家,在接下来的两千多年里再也没有恢复到太史公在货殖列传中描绘的那种可与王者分庭抗礼的地位。
而发生这一切的根源可以追溯到春秋战国时期,管仲在其著作《管子。国富》之中提出“利出于一孔者,其国无敌;出二孔者,其兵不诎;出三孔者,不可以举兵;出四孔者,其国必亡”,即全社会如果只有“农战”这一条出路获得富贵的,那这个国家的战斗力最强;如果有两条出路获得利益则军队就会衰弱;更多就等而下之,甚至国家会因此灭亡。其后商鞅更是把管仲“利出一孔”的思想发展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甚至反对诗书,反对言谈,反对私教,禁除游学,以对民众进行思想控制,《商君书说民篇》中说“国有礼有乐,有诗有书,有善有修,有孝有弟,有廉有辩──国有十者,上无使战,必削至亡;国无十者,上有使战,必兴至王。”《农战篇》云:“善为国者,官法明,故不任知虑;上作壹,故民不偷淫,则国力搏。国力搏者强,国好言谈者削。”
战国残酷的竞争也证明了这一理论的正确——施行了这一制度的秦国国力强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