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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富贵春深-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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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那小丫环欢天喜地的走了,叶睐娘才拉了李妈妈坐下叙话,“妈妈怎么样?家里可好?”
“好,在自己家里住着,哪有不好的?”李妈妈打量着叶睐娘居处,一明两暗三间房,南墙四扇红漆菱窗,高丽纸糊的密密实实,屋里的地上也铺了厚厚的青毡,一色的黄杨木家俱在夕阳中发着温暖的光,正屋的坑上摆了满地浮雕象牙镜架,地上还燃着缠枝牡丹翠叶熏炉,李妈妈用心嗅了嗅,并没见丝毫炭气,而整个屋里显然是还烧了地龙,才坐一会儿,李妈妈就起了层薄汗,满意的道,“二太太是个好人。”
叶睐娘依然穿着斩衰,麻衣的缝隙中透出淡青色的丝绵小袄,李妈妈随手摸了摸那小袄的厚薄,虽然知道有常妈妈在身边跟着,但她只有自己耳听了眼见了手摸了才能真正放下心来。
“妈妈,”叶睐娘嗔了李妈妈一眼,“你放心,我是谁,不会有人亏待我的,”说着她拉了李妈妈到自己的卧室里看,“这家里,但凡是二姐姐有的,太太就没有短了我的,只是有些东西我现在用不上,才放着了。”
卧室里靠墙是一张宽敞的黑漆镙钿六柱架子床,床上挂了鹅黄色的鲛绡纱帐子,都是八九成新,床角是人高地紫檀木雕花座地水银穿衣镜,李妈妈点点头,这水银镜子原就是小姐的爱物,寻常人家是弄不到的,记得当年还是三老爷从出过海的商人那里淘换来的,没想到还能摆在这里,床旁黑色三围雕花的镜台上,摆满了各色的坛坛罐罐,还有几只黑漆描花妆盒,叶睐娘又拉开人高的黑漆镙钿衣柜,让李妈妈看她的四季衣裳,嘻笑道,“妈妈这会可把心放回肚子里了?”
“你在二太太这里不吃苦,就算是让老婆子回去给她立个长生牌位天天烧香我都是肯的,”李妈妈心满意足的拉了叶睐娘坐下,“这次送的年礼里也有你嫁妆铺子里的出息,依老婆子看,咱们就当不知道好了,将来太太若给,你就接着,不给,就当是给恒少爷了,你说呢?”
“妈妈,妈妈是真心疼睐娘,”在这个五旬老妇跟前,叶睐娘彻底放下心防,“睐娘心里有数,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不强求,不过是些身外之物,睐娘从来没有放在心上过,只要伯母高兴,随她安排。”
“你真像老爷太太啊,但也有一条,”李妈妈看了看屋外,“桃子,去给老婆子递碗茶。”
桃子自然知道这是李妈妈有事要嘱咐,脆声出去把风去了。
“妈妈还真是个急性子,您在这儿安心住上几日,有什么话咱们慢慢说,”叶睐娘将李妈妈推到榻上,“您躺下说,”毕竟人上了年纪,这一个月的路程可不是玩的。
“放心,我硬朗着呢,我还等着我家小姐成家后来给小姐带小少爷呢!”李妈妈看叶睐娘并没有因为进了京城而与自己生分,心里很是熨贴。
“这次来看你这秋水居里的丫头可是比在洛阳的多的多,”李妈妈咂咂嘴,思忖着,“这是二太太疼你,但你也要长个心眼,连枝的事可不能再有,别说那些人身契不在你手里,就算在你手里,若是心不向着你,指不定哪天就是个祸害。”
见叶睐娘在认真听自己说话,李妈妈叹了口气,自己小姐什么都没没有教女儿就这么撒手去了,少不得自己多罗嗦几句,谁知道再见又是哪天呢?“妈妈知道你对下头的人从来有没大声过,更是把桃子和晴雪都当自己姐妹一样去亲近,这两个丫头除了你在这京城也没有什么可依靠的,忠心这一条是不必担心的,但除了她们两个是不够的,你闲时让桃子和晴雪也留心着,有那种手脚勤快,不搬弄是非的就再提几个,有道是一个好汉三个帮,不能让自己手底下没有人。”
叶睐娘点点头,李妈妈不是什么大户人家出身,西院人口也简单,提点自己的没有多少新意,但她敬重她事事为自己考虑的这分心意;“睐娘记下了,现在除了桃子,原来咱们院子里的耐烦儿也是个聪明的,颇能帮上我的忙。”她现在也是趁着自己守孝之间冷眼看自己院里这群丫头,也是在为以后留心。
“还有那个祥云,你打算就这么养着她?”李妈妈又问。
“妈妈的意思?姨娘是个绵花性子,每日就呆在屋里做针线念经了,”叶睐娘不知道李妈妈打算将祥云怎么样,若不是在这种时代,叶睐娘都想托人给祥云找个合适的人嫁了,不过二十的小姑娘这么着过一辈子,简直就不人道。
“唉,她也是个可怜的,这都是命,”李妈妈道,“你在这儿,她还能这么着,若是你嫁了呢?要恒哥儿孝顺着她?隔房的继子,也怕二太太吃心,我是想着,不行的话我就把她带回去,她一个妾室,守不守三年的没人计较,找个庄户人家嫁了也是条出路。”
李妈妈说的方法确实不错,但叶睐娘还真不敢满口答应,她在洛阳时就和祥云谈过她的出路,来到京城也说过,可是这祥云就是个死心眼,以前心里只有连氏,现在心里只有叶睐娘,叶睐娘让她为父母绣经书,她欢天喜地的去做了,叶睐娘让她装肚子疼,她也完美的完成任务,但自己若是说要她嫁人?“妈妈,这事儿我心里还真没数,不过你完全是为了她好,还是您去跟她说吧。”

李妈妈这次并没有住上几日,因马上就要进腊月了,洛阳来的人都坐不住,待与张氏交完帐就套车往回赶,想着李妈妈现在也是一大家子,叶睐娘也不好多留,自己又为她备了一份礼让她给家人带回去,便含泪送了李妈妈离去,“姑娘放心,藏云庵我初一十五的都去烧香,”李妈妈抹了抹眼泪,瞪了在旁边鼻子哭得通红的桃子一眼,“哭什么哭?好好伺候三小姐,不然看我揭了你的皮!”
只是这次李妈妈还是没有带走祥云姨娘,她根本就不肯离开叶睐娘,叶睐娘也看了,这个祥云就像只小鸡,原本是窝在连氏的羽翼之下,老老实实的做着服侍人的工作,现在是彻底将她当做主人,根本不考虑自己出去飞。
没几日张延为的信也到了,不出谭氏所料,张延为和妻子秦氏对叶书夏都极为满意,因为过年不能过来,便托了张延用和谭氏,做为张如彬的伯父代行父职,又请了交好的夫人做为男方的媒人到叶家行纳采之礼。
“我听说八字都合好的,是大吉大利,”李子蹦蹦跳跳的进来,手里还拿着出去打听消息时得的糖。
“看那是什么样子?!”桃子挑眉道,“什么叫‘我’?你多大了?走路带风的?没一点规矩!”李妈妈一走,桃子也迅速成长起来,已经完全是一副大丫头的模样。
“是,奴婢错了,”李子偷偷觑了叶睐娘一眼,见她只是埋头看书,知道不会帮自己说话,便老老实实的认错。
“三小姐,奴婢有事想跟您禀报,”李子凑到叶睐娘跟前,她眼明耳亮,听到什么消息都会第一时间往叶睐娘这汇报,而且这次李妈妈走时又专门交待了她,要护好自己家的小姐,没有了主子,她们这些奴才就会成地里的泥,随人踩。
“说吧,”有了李子这个小耳报神,叶睐娘便可做到秀才不出门,便知天下事了,“又听到什么了?”




九十二、陪房丫头
“不是,这次是奴婢仔细‘观察’到的,”前阵子叶睐娘告诉李子不光要多听还要多观察,李子弄明白了“观察”的意思后就开始认真执行,“奴婢觉得咱们院子里又要出个连枝了。”
连枝是所有西院出身的丫头心头的一块伤痛,这次李妈妈过来也带来了她的消息,连枝母女被叶睐娘放回去后,谁知道她们家那么倒霉不知道撞了什么邪,竟然地里的庄稼颗粒无收,这样一来,不但一家子的嚼用没了着落,连带着租税都交不上,连枝她爹心一狠,就将那几亩地卖了,带着几个儿子投到村里的地主门下做了长工,而连枝,则被他卖给了东家做小妾,听闻那家的主母为人极为严苛,这些年抬出来扔到乱葬岗的小老婆五个指头都数不过来。
“是哪个贱人又想作耗?”常妈妈拿起青瓷瓶中的鸡毛掸子,“我这就去抽她的耳聪目明!”
“常妈妈,”叶睐娘哭笑不得的看着这位忠心的老仆,“你听李子说完。”
原来这些日子李子发现翠萍没事就往叶志恒住的外院凑,三不五时就借口出去,李子留了心眼跟着去一瞅,原来是找了风清在说话,“小姐,您说她想做什么?原来是老往晓月居跑,现在又拐了弯儿了,整日往二门处晃荡。”
“她看上风清了?”桃子听到八卦立马来了精神,两只大眼炯炯有神。
这个丫头忠心、泼辣就是心眼太粗了些,若是看上了风白,李子会当回事?“你还真是太小看她了,李子都说了,她以前是往晓月居凑,那时她看上了谁?”
李子得意的看了桃子,不行了吧?“奴婢发现只要恒少爷到这儿来,她就服侍的最是殷勤。”
“啊呸呸呸,三少爷才多大?”桃子小脸一红,“你就爱混说,小心太太心治你!”
“她说的没错,恒少爷也十二了,老奴猜太太的心思,必是要恒少爷早早成亲的,”常妈妈拧着眉毛,“只是这事不能出在咱们院子里,为个贱人让太太以为姑娘在算计她,与姑娘离了心就不好了。”
以前叶书夏要与郑乐订亲时,翠萍得了空就往晓月居跑,与晓月居的扫地丫头都姐妹相称,这次与张如彬定了下来,想来是看不上开封城的土包子吧,叶睐娘冷冷一笑,“常妈妈说的对,盯好那个丫头,不能因为她带坏了恒哥儿。”
叶志恒还不到知慕少艾的年纪,但他人单纯,不能因为了一个心大的丫头坏了名声。

张氏与方妈妈、素心、结香对了一上午的帐目,看着沉甸甸的红漆刻花匣子,张氏心情分外愉悦,“今年咱们可是要过个好年。”
“那是,这可是夏妞儿在家里最后一个年下了,现在日子好了,可不能亏着了咱们小姐,”方妈妈最知张氏疼爱子女的心。
“嗯,可惜志恒和睐娘还在孝中,不然也要好好给他们两个添置些新衣,”张氏目光扫过手旁的黑漆描纹匣子,那里面的是叶睐娘名下的产业今年的出息,那几处铺子看着不显,这一年下来,点不比叶志恒名下的铺子差,张氏不由佩服叶向荃做生意的眼光,“罢了,毕竟都是为人子女的,先给他们两个添些里面穿的,等明年出了孝再给他们大做。”
听到张氏说起叶睐娘,方妈妈不以为然的撇撇嘴,这次叶书夏的事张氏并没有瞒她,也多次眼她说及叶睐娘的好,若不是叶睐娘细心,自己就真的把女儿送到火坑里了。可是方妈妈根本不这样想,在她看来,叶睐娘纯粹就是看不得人好,根本就是见不得叶书夏嫁入高门,才从中作梗,女人嫁谁不是嫁?能入到高门大户做太太,将来儿女生下来就是人上人,至于相公在外面是捧戏了还是养小倌与家里的女人有什么关系?可是这话她不敢当着张氏的面说,想了想才道,“我看过完这个年,太太要把二小姐的嫁妆再收拾收拾了,放在咱们东院的也要派人回去捡看捡看,到底是嫁到张家,更加不能让人小瞧了去!”
这话说到了张氏的心坎儿里,当年自己不过是张家的一个庶女,却嫁了进士为妻,现在自己的女儿再十里红妆的嫁回去,是多少扬眉吐气的一件事。
“这事还要看来年彬哥儿考的如何了,”张如彬已经十八了,不过是个秀才,若是明年不中,自己陪嫁的再多,也没什么意思,何况张延为也是庶子,就算家境宽裕些,又能拿出多少?“你也是老人儿了,族中子弟娶妻的聘礼都是有规矩的,书夏的嫁妆要是压过的太多,怕是会让老八和他媳妇不痛快。”未进门先得罪婆婆,可是做新媳妇的大忌。
“说句打嘴的话,八太太年轻时跟着太太也见过几次,那可不是个讲究这些的人,怕这嫁妆,您陪的越多,她越高兴。”
张氏想想方妈妈说的也没错,秦氏原本就是个精明能干的,若不是这个,自己一个寡妇,叶志恒明眼人都看的出来不会有什么大出息,她怎么就愿意让自己中了秀才的儿子娶自己女儿?左不过是算着叶家钱多罢了,“你说的没错,但书夏的嫁妆就算是再添,也是有数的,难不成还让志哥儿受委屈?何况当初她三叔已经言明开封的两间铺子有一间给书夏做嫁妆了,我顶多再添些京城时新的料子,也不少了。”
张氏这些年手里攒着,眼里盯着,为的不就是儿子孙子以后的日子安顺些,若是为了陪女儿,亏了儿子,她也是不肯的。
方妈妈张张嘴,想说叶睐娘的东西可是在您手里握着呢,就算是让她送间铺子给姐姐,她敢说不行?但她服侍了张氏一辈子,哪能不知道自己主子“视金钱如粪土的性子”?为了金银担恶名她是万万不肯的,想了想迂回道,“要说也是,太多了也扎眼的很,不行话太太到时多给夏妞儿塞些压箱钱,只是这陪嫁的丫头太太可曾选好?若菊若兰两个年纪有些大了,不如选两个能干的下人配了,将来一家子都跟过去,这两人也可以在房里做个媳妇子。”
陪嫁丫头将来是有可能被姑爷收房的,虽然张家自诩清流,但在纳妾这事上并不像有些士族那样非无嗣不纳,或是到了多少岁以后才纳,自己哥哥张延用就有三房小妾,还不算上不得台面的通房,张氏以前挺赞赏嫂子的贤德,可要女儿也这么贤德,她还是不舒服的,“就依你说的吧,若菊比书夏还大一岁呢,让她们成了亲以后跟书夏走吧,只是这样,房里的丫头就要再选了,你明天就让叶成去喊人牙子来,这事都赶紧了。”
“其实也用不着在外面寻,再说了,这一时半会儿的买来了还要再调教,能不能靠得住还另说呢,”方妈妈拧着眉毛道,“依老奴说,现在也不要说什么谁是谁的奴才,谁是谁的主子了,一总儿从咱们府上的丫头里挑些出挑了出来给二小姐带过去,剩下的再分给各院来用就行了。”
秋水居里八个丫头有三个是叶睐娘原先的,那个姨娘祥云身边也不过一个叫什么萱儿的丫头,自己身边素心结香年纪也不小了,根本就不能算,这可选择的范围也太小了,“还是再买几个吧,先紧着书夏,将来新来的能派上用场时就顶上,反正恒哥儿也一天大似一天了,身边多放两个丫头也是规矩。”
方妈妈不过是想引出将翠萍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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