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贵春深-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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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妈妈还真会说话,叶睐娘暗暗一乐,做出羞涩状拉了那两个愣小子就往外跑,“嫂子我们明天见。”
第二日认亲,叶睐娘才算看到钱氏的真容,洗净了脸上的厚粉,李氏长的确实不太如人意,她圆圆的脸庞,眼睛不大,嘴唇也略有些厚了,皮肤也不怎么好,还有淡淡的麻子,想是知道自己的短处,钱氏喜欢时不时的就轻抿双唇,这样的长相勉强算的上是端庄,一身正红的褙子下配榴花百子裙,八宝如意髻上戴了支喜鹊登梅钗,鬓边压了只火红的牡丹,脖子里带了个硕大的金项圈,这样的装束倒也符合新娘子的身份,只是那耀眼的色彩将李氏微黄的皮肤衬得格外粗糙。
钱氏大概也知道自己的相貌不好,所以一直小心翼翼的跟在叶志远身后,给叶家的长辈一一磕头敬茶。
待几位长辈饮了茶,给了见面礼又训了几句相敬如宾,开枝散叶的话,钱氏又在身边妈妈的引领下跟弟妹们见面。钱氏才似乎松了口气,脸上也带了一丝笑意。
叶逢春对自己这位嫂子十分不满意,见钱氏将一个五彩锦绣的荷包递过来,根本不去接,而是示意身旁的俏儿接下来,弄得钱氏一个愣怔,瞬时红了眼眶。
叶书夏比叶逢春要厚道一些,恭声叫了声嫂子,将钱氏的荷包小心收好,也没有多说什么。
“这荷包是嫂子绣的么?”本来叶睐娘也打算收了见面礼说声谢谢完事的,但这样的气氛实在有些尴尬,而新娘子刚一入门就受到这种待遇她不由的心生同情,“真真是好针线,嫂子闲了教教妹妹好么?”
看到叶睐娘大大的笑脸,钱氏心头一热,“平日里没事,做着玩的,还望妹妹不要嫌弃!”
叶睐娘笑的星眸弯弯,“妹妹很喜欢,这个我要放上过年时祖母给的压岁钱~”
“小见识!”叶逢春实在是看不惯叶睐娘见人就巴结的作派,忍不住道,“你倒是见谁都巴结。”
“过来我看看,”赵氏不悦的看了叶逢春一眼,钱氏是自己亲自相中的,虽然样子不够娇媚,但好在人是极能干,不但理家是一把好手,听说还能纺花能织布的,而且又是一副宜男相。
小赵氏也凑过来看婆婆手中的荷包,“啧啧,大媳妇这手针线还真没挑的,刚才我光想着鞋做的用心,连这些精细针线也做得出色,”说着她看了一眼一直沉默不语的叶志远,“志远啊,你现在也成家了,以后要好好对待你媳妇,早些让娘抱上孙子。”
日子平静如水,可是叶睐娘却发现母亲连氏一天天沉默下来,人也越发瘦了,其中缘故叶睐娘也能猜个八九,但她是女儿,有些话还真的不好劝,只能每日从博望轩回来,也不在金桂院多做停留,只是回家陪着连氏。
为叶向荃纳妾的事没有再提,叶睐娘知道那是父亲不同意,在这个男人三妻四妾为荣的时代,叶向荃能做到这一点,无论是做为女儿的叶睐娘还是做为女人的叶蕊都十分感动,可是残酷的现实又摆在面前,那就是如果三房无嗣,这偌大的家业就会落到他人之手,不但将来叶睐娘没有娘家依持,就算是叶向荃夫妻,也是晚景堪忧。
“娘,”叶睐娘抱着连氏的腰,将小小的脑袋扎在母亲的怀里,连氏已经在这儿出神好久了,“不行的话,咱们从外面善堂抱一个弟弟回来?”
“傻丫头,”连氏声音一滞,她自然不希望夫君纳妾,但自己不能生,从外面抱养,莫说赵氏,就算是族里也不会同意的。
“娘子不要再说了,母亲在时就曾说过你极贤惠,可以相伴终生,让我不要生纳妾之念,”叶向荃有些烦燥,妻子这些日子没少跟自己说纳妾生子的事,可是他这三十年是如何过来的,自己记得清清楚楚,实在不想让自己的家自己的子女以后也变成现在的他。
“可是,”连氏与故去婆婆云氏感情极好,听她如此交待过相公心里更是感激,“若是婆婆尚在,定会同意为相公纳妾的。”
“要么,”连氏这两天已经想好了主意,“你看祥云和睛雪那个好些,就收到房里,若是有了身孕再抬成姨娘,”
这跟从外面抬一个来有什么区别?叶向荃想到母亲郁郁的一生,皱眉道,“祥云和晴雪跟了你这么多年,日后还是寻个好人家打发出去,你看看牡丹院,什么时候安生过?”
原来是为这个,连氏浅浅一笑,“相公还信不过为妻么?不论相公看中谁,妾身都会以诚相待,与她做一双姐妹。”
叶向荃摇摇头,妻子的贤良大度他怎么会不了解,可是纳妾?他从来没有想过,可是世间那有不自私的人,就算妻子可以以诚相待,那以后的妾室还有庶子庶女呢?当年母亲为了自己,也不是没有动过心思的,“你们还年轻,再等几年吧,你放宽心说不定老天会眷顾你我。”
过继的事情因罗氏生了个女儿而作罢,纳妾也由于叶向荃坚决没有再提,正院小赵氏也因为忙着调教新的助手—儿媳钱氏而顾不上找三房的麻烦,叶睐娘的生活也少有的恢复了清静,每日用过早饭便约了叶志恒到博望轩去,下午则跟着张氏或连氏做做针线,晚上睡前吹上阵排箫,日子过的惬意,就连氏,气色也恢复了不少。
“三太太,老爷在正院和老太太说话,要回来的晚些。”
听到祥云的禀报叶睐娘狐疑的看了母亲连氏一眼,“这时候在祖母那儿?是不是有什么事?”
连氏略一思索,自从正院新奶奶进门,确实安生了不少,连自己也跟着少吃了不少气,这又怎么了?“晴雪,去打听打听。”
晴雪比祥云会说话,打听消息的责任就落在了她身上。
“太太,”叶睐娘敢悬着心,听到晴雪回来,知道是有了消息。
“奴婢只听说金桂院的二太太也到正院去了,”晴雪显然没有打听到有用的消息,有些赧然,“其它的没听到什么,还有大老爷和大少爷都在。”
三房人都聚齐了?叶睐娘心中一凛,怕是有什么要事。
“娘,我想去找恒哥哥玩,”这时候去二房或许能尽早听到消息。
叶睐娘没想到叶逢春这时候也在金桂院,叶逢春出了孝,小赵氏又忙完了儿子的婚事,这段日子正四处带了女儿出去走动,准备给她寻上一门妥贴的亲事,因此叶逢春除了做绣活,就是跟着母亲学管家,再加上张氏的有意疏远,她出现的金桂院的机会很少。
“你来做什么,去,去去,找恒哥儿玩儿去,”叶逢春面色十分难看,似乎正在跟叶书夏恳求什么。
叶睐娘仿佛没听到叶逢春的话,她只看到叶书夏的眼中有一缕明显的不耐,低头又注意到她朝外的脚尖更确定了自己的猜测,现在二姐根本不想和大姐多啰嗦。
“妹妹是想跟二姐姐再学新曲呢,”叶睐娘冲叶书夏眨眨眼,“不是二姐姐让我来的么?”
二十九、事 发
二十九、
叶书夏惊奇的看了叶睐娘,这丫头还真知道自己的心事,遂正容道,“嗯,你去那边坐着,一会儿我弹给你听,这次再学不会,我可是要打的。”
“是,师傅,”叶睐娘俏皮的一笑,冲叶书夏裣衽一礼。
叶逢春心里跟火燎的一样,但叶睐娘赖着不走,她实在是拉不下脸继续跟叶书夏哀求,只得红了眼眶道,“妹妹,你我可是亲姐妹,再说这事早些有了结果,对二房也有好处啊,还请妹妹帮帮姐姐。”
叶书夏已经有些恼了,刚才母亲被人请了去,她根本就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后脚叶逢春过来一说,叶书夏才明白敢情自家的米粮铺子竟然让人给搬空了!而叶逢春来竟然是让自己带了她到洛阳知府家里去求他的女儿刘璃让她跟做知府的父亲说一声帮着赶紧抓贼!
叶书夏虽然还不满十四,但毕竟是也是个读书明礼的,自幼跟了做官的父亲听了不少,这铺子被人骗走的货物,自然是要报官,而洛阳府下属六县,叶家是要到洛阳县报官才对,怎么叶逢春找了自己去求刘璃?何况这些事情自有外人的男人解决,怎么也轮不到她们这些深闺中的女子去抛头露面去智谋?
可是这些叶逢春根本听不进去,她一味想着知府要比县令官大,如果知府大人发了话,捕快们做起事来会卖力些,何况她跟着叶书夏参加了几次洛阳城里官宦女儿的聚会,知道这刘璃与叶书夏交情不错,因此便来与叶书夏商量看看能不能想想办法,何况虽然这事是自己哥哥出了错,但受损失的是二房的米粮铺子,她这样也是为二房好。
好不容易叶书夏才打发了哭哭啼啼的叶逢春,叶睐娘才小心翼翼的问发生了什么事,叶书夏捏捏睐娘头上的小鬏鬏,叹了口气,这事本就不是女儿家能管的了的,再说叶睐娘又只有七岁,说了她也不会明白,“算了,姐姐来教你弹琴,那首夜雨你用排箫吹出来还真是不错,来我再教你一首,你先学会弹,再慢慢吹去。”
随着这两年的相处,三房根本对二房毫无所求,而叶睐娘也是一派天真,不但叶志恒与她十分亲近,就算是张氏也觉得自己多了一个女儿,而叶书夏也慢慢接受了自己这个堂妹,对三房的成见也放了下来,就是见了连氏也客客气气的叫声三婶。
叶睐娘看她不愿多谈,估计今天这事肯定与自家是没有关系的,遂也放下心来,静心跟叶书夏学曲子。
金安堂里此时却气氛如冰,长房长子叶志远垂头丧气的跪在地上,旁边是哀哀哭泣的钱氏和小赵氏。
“老三,你也不要不当是自家的事,快让铺子里的伙计们沿途去找,我就不信了,那么多的粮食会平空飞了!”赵氏颤抖着嘴唇,每当出事的时候,她就会想起这个庶子。
叶向荃恭身道,“昨天大哥过来一说,儿子就让伙计们去找了,只是,过了这么多日了,就算咱们知道他们往那儿走了,粮食不比别的,怕是寻不回来了。”
叶志远前几个月认识了个极是娇媚的外来寡妇,一来二去的就将她养在外面做了个外室,后来那女人便求他拉把下自己的兄弟,叶志远也没多想,便问想做什么生意,那女人说自家没多少本钱,但她哥哥认识了一个大粮商,能不能在叶志远管着的铺子里低价拉些粮食出去卖,转手挣些辛苦钱。
叶志远好歹也跟着父亲在铺子里打熬过几年,明白自己这个便宜大舅子时想玩个空手套白狼,若是旁人他肯定是有同意的,但那女人与叶志远过了小半年,不但长得好,人也贤惠,每次他去都会尽心的服侍他,从来不跟他求什么名份,现在只是想着挣些私房傍身,叶志远心一软也就同意了。那女人还说要将自己的钗环先当了给铺子里做定金,叶志远当下发话让她们只管来车拉,先将货卖了得了银子再来清帐,兄妹两个自然是千恩万谢,谁知道这六车粮食被拉走后,就再也没有人回来,叶志远去家里找,才发现已经人去楼空,再一打听,那地方根本就是租来的。
出了这样大的事,叶志远不敢告诉父亲,自己使了人去找,后来找不到,又悄悄告诉了母亲小赵氏,希望她帮着想办法,拿出些私房银子把亏的帐给补上。
可小赵氏虽然管着家,但头上有个镇山太岁,根本就揩不出多少油水来,二人又把媳妇钱氏找来商量,只把钱氏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不但不肯把自己庄子里的存粮把出来贴补,直接卷了东西要回娘家。这才瞒不住了,只得到叶向荣那里认罪。
粮食不比其它,只要拉出去,沿途找些小铺子低价去卖,那有卖不掉的理?而且米粮上也没有记号,人家就算收了货,不承认你也没有证据说那些粮食就是你们叶家被骗的。赵氏怎么会不清楚这些,只是她火气憋在心里,自然而然的想着把叶向荃当做出气桶。
“早些干什么去了?为什么不报官?”赵氏又找了个发火的理由。
早些自己不是偷偷在找么,叶志远看祖母发了火,跪在那儿一味装孙子不敢出声,起初他根本不相信那对狗男女竟然合伙骗了他,直到实在是没有音信,而且周围人邻居都证实这户人家是年前才搬来的,才算是想明白。
“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了,报了官也是找不回来了,还把咱们叶家的名声给搭了进去,”这次是叶向荣回的话,这一天功夫,他头发都掉了不少,原想着儿子娶了媳妇,自己就可以慢慢卸下些责任,谁知道这不成材的又给自己寻了这么个麻烦,他现在都没脸站在二弟媳面前。
叶向荣也有自己的小九九,叶志远毕竟资历浅,把自己家的丝绸和榨油还有货船那一样交给他叶向荣都不些不放心,田地庄子吧又觉得有些大材小用,因此才把二房名下最大的米粮铺子交给他管理,想着就是赔些,也可以推说是生意不好,这下可好,直接给捅了这么个大篓子,怎么向二房交待?
张氏冷冷的看着堂上的众人,不报官怕的是把叶志远的名声搭进去吧?小小年纪就因色被人骗了,简直就成了商场的笑柄,而叶向荣竟然将二房名下最大的铺子交给自己才十几岁的儿子来管,不由让张氏寒了心,她不信自己婆婆不知道这件事,若是婆婆肯拦着,二房也不会有这无妄之灾。
“妾身不过一介女流,外面的事情又不懂得,”张氏幽幽道,纤长的手指只是捻着褙子一侧白色的盘扣,“只是听母亲和大伯的意思,是亏了一大笔银子,不行的话,就把那铺子卖了吧。”
与其这样让长房败掉,还不如一次卖了,把钱拿到自己手中,将来给儿子再开家铺子。
“这…”叶向荣头上见汗,若是自己这个弟妹肯识时务的为儿子说上两句好话,那老婆再胡搅蛮缠一番就可以顺势将这笔帐赖过去,最少也要让二房分担些,可是张氏根本连看都不看跪在地上的叶志远,这下叶向荣也没办法开口。
“他婶子,”小赵氏抹了一把眼泪,“远哥是糊涂了,但他毕竟年纪小,又一心想着给铺子是拦了一笔大生意,才犯了错,还望他婶子高抬贵手,饶了他这回,要是再犯,你看我打断他的腿!”小赵氏说的义正辞严。
叶向荃看着堂上的一家暗自摇头,亏叶向荣和叶向高是一母同胞,现在为了几车粮食竟然就要坑人家孤儿寡母,他有些看不下去,但若是直言相帮只会引来赵氏的不快,想了想道,“现在正是米贵的时候,若是大哥那里不方便,我这边帮着分担一些也没什么,毕竟都是亲兄弟,一家人就不说两家话了,便二嫂一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