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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天方魔谭-第46章

小说: 天方魔谭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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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暴雨、烈酒、醉拳【二更】() 
白日里还是朗朗晴空,到了夜间,燕京城竟是没来由地落了一场雨。

    大雨,倾盆大雨。

    盛夏时节的雨绝不如春雨那般缠绵,这雨下得有些突兀,下得有些不讲情面。起初雨滴如豆,零零落落打在地面上,雨声如同戏班的乐师在敲打着碎鼓。不消片刻功夫,雨势渐盛,雨水如瓢泼,哗啦啦地落下来,顷刻间便带走了日间的暑气,掩盖住一切声音。

    水汽弥漫,笼罩着整座城池。

    屋棱上、青瓦上、树梢头,到处淌着涓涓水流,雨水汇在地上便成了小溪,某些低洼的地方更是化作了一泓泓小小的水池。

    雨水浑浊,恰如萧然此时的眼神。

    倘若不是萧然叫人在上方植了好些草皮,桃源村北缓坡之上的这座坟茔,怕是会被从上方疾疾湍流下来雨水冲走。

    萧然跪在坟前,浑身湿透,泥黄的雨水从缓坡上方冲刷下来,冲在他的膝盖上,染黄了他半截身子。鼻涕和着泪水,还未在他脸上停留半刻,便被雨水洗去,不知是不是被雨洗了太久的缘故,萧然的脸有些苍白。

    攥住一个能容两斤酒水的酒坛的口沿,萧然将酒坛高举过额,浓烈的酒水掺杂着些许从天而降的雨水,冲刷在他的脸上,灌入了他的肠中。

    酒是出自无聊坊的“二锅头”,辛辣无比,光是那股子浓烈的酒味就能教人发颤。

    酒入愁肠,未化作相思泪,只化作了满腔不甘。

    被酒水狠狠地呛了几口,萧然放下酒坛,跪在坟前的身子弓成了虾状,剧烈地咳嗽起来。

    “糟老头……咳咳……说好的保佑我呢……”

    一口夹杂着血丝的浓痰从萧然口中咳了出来,落在坟堆上,那血丝仿若浸入到了黄土之下,任凭雨水怎样冲刷,也冲之不去。

    萧然骂咧几声,骂得累了,又拎起酒坛,继续灌酒。

    如此这般,不知骂了多少句脏话,也不知饮了多少斤烈酒。

    “天地之气,来呀!”

    萧然站起身来,站在雨幕里,张开双臂,他回想着白日间在幻阵之中身周天地之气如臂使指般的那种感觉,心神沉入识海里,试图释放那一抹微弱的道念。

    随着他的意念,他识海中的道念开始涌动,奔涌出来,往四肢百骸而去。

    奈何,当那抹道念欲要冲破着身体的桎梏,往天地间而去之时,却仿若撞到了一堵厚实的城墙上,纷纷被弹了回来。

    萧然身体的气机顿时被冲得紊乱不堪,气血翻涌不已,一道逆血受到压迫,从他的咽喉里涌了出来。萧然哇地一声,喷出一口浓稠的血液,落在草坡上,久久未被冲散。

    “给我破!”

    萧然没有被方才的痛苦吓退,倔劲上涌,他抹了抹嘴角的血渍,他再次集聚道念,往体外冲去。这一次,他将所有道念集在一处,化作一支尖锐的道念之箭,往右手中指处冲去——那儿有一处灵窍。

    噗嗤一声,萧然似是听到了石墙被洞穿的声音,那抹道念终究是冲了出去。

    感受到了天地之气的所在,萧然激切不已,道念操纵着天地之气,化作利刃劈到了坟茔旁的柳树上。

    一截柳枝落了下来。

    不料,还未来得及欣喜,萧然便感受到一阵钻心般的痛从中指尖上传来,那处似被人用尖锐的锥子狠狠地扎了一下。

    十指连心,痛如骨髓。

    萧然扭曲的面如忽而露出死灰之色,不是由于疼痛,而是他觉察到方才被道念之箭破开的灵窍,在这顷刻间又闭合了,没有留下一丝缝隙。

    一扇眼看着打开的窗扉,又无情地合上了。

    “啊!”

    萧然扑通一声,跪倒在泥水里,双手捂脸,嚎啕大哭起来。

    悲恸的声音混着噪杂的雨声,更显凄凉。

    良久,良久。

    雨势似是小了几分,雨声复如碎鼓。

    萧然豁然站起身来,双眸血红,只听他咬牙道:“我就不信只有道术能杀人。”

    “剑可杀人,刀可杀人,锤子可杀人,就连烧火棍都可杀人……”

    宛如一个疯子般,萧然癫狂地念叨着,他蓦然低头,将一双被雨水泡得发白的拳头举在自己的眼前,看了许久,狠笑道:“我的拳头也能杀人!”

    看着那株在夜色里,被雨水冲刷得有如落汤的野鸡一般的柳树,萧然发疯似地奔了过去,挥着拳头,狠狠地击打柳树碗口粗细的树干上。

    柳树猛然震颤,簌簌的水滴落了下来,其中夹杂着几片狭长的柳叶。

    殷红的鲜血从萧然的指缝间淌了下来,他宛若未觉。

    他一拳又一拳地击打着,柳树不停地震颤着。

    柳树干破了皮,露出崭新的树肉,萧然的手破了皮,露出模糊的血肉。

    柳树不知痛,兀自震颤着,萧然仿若也不知痛,只是闷哼着。

    不远处,一道撑着油纸伞的身影远去了,片刻后,那个身影又回来了。

    “少爷,别打了好么。”一道女子怯怯的哽咽声。

    萧然抬头,看到了伞沿兀自滴着水的桐黄油纸伞面,随即他转身,看到了伞下一张覆着泪水的麦色小脸。

    少女神色楚楚,一脸心疼地看着他。

    萧然将一双血肉模糊的手往身后藏了藏,脸上的癫狂之色渐渐敛去,浓浓的酒味从他口中喷出来,对面的少女却未躲避,兀自忍受着那股难闻的气味。

    此时的萧然神智有些不清,好在还识得这少女,嗔道:“你来做什么。”

    “店里有阿弃看着,他放心不下,我也……”梦蝶盯着自己的鞋尖,终究没有勇气说完后半句话,她又抬头看着萧然,露出一脸恳求的神色,“少爷,回屋里去好么?”

    夜雨骤停,停得那般突兀。

    萧然粗重的呼吸清晰可闻,周遭弥漫着酒气。

    “我有东西给你。”见他没有说话,梦蝶又道。

    此时的萧然对任何物事都失去了兴致,自然没有如何在意梦蝶的话。

    梦蝶从袖中掏了掏,掏出一卷用牛皮紧紧包裹着的物事,递到萧然的身前。

    看着那卷腐旧的牛皮,便可知这物事已存了不少年岁,只是,萧然依旧无动于衷。

    梦蝶说道:“这是我祖上传来下来的,听爹爹讲,我家祖上原也是豪门巨阀,只因这物事而惨遭横祸,满门被屠,仅有先祖一人逃脱了性命,从此隐姓埋名,苟活于世。”

    萧然的眉头的颤了颤,来了些许兴趣。

    “我也不知晓这是何物事,爹爹也不让我看,他也未曾打开看过,说是先祖的意思。先祖交待此物乃不详之物,留存着仅仅是告诫我们后人勿忘血仇。只是……只是先祖也未曾料到,我纳兰氏传到了爷爷这一代竟被俘虏到了天朝,那血恨之事自然也无从去探询了。”

    纳兰氏……萧然今日才知晓梦蝶的姓氏,纳兰梦蝶。

    微微出神之间,他听梦蝶继续道:“爹爹隐隐提过,这牛皮卷内似是某种不为世间所容的功法……梦蝶见少爷那般痛苦,怕少爷承受不住打击,这才拿过来……也不知会不会害了——”

    “功法?”

    萧然原本黯淡的双眸骤然明亮,不为世间所容的功法自然不会是道法,他心里萌生出些许希望,道:“快给我看看!”

    此时此刻,他对力量的渴望到了一种癫狂的地步,哪里会管这功法为不为世间所容。

    “你先随我回屋去可好?”梦蝶紧紧地攥着牛皮卷,一如拿着一根糖葫芦哄骗小孩一般。

    萧然点了点头。

    回到屋舍内,梦蝶从柜中翻出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叫萧然换上,又将他的双手细细地包扎了一番,期间少不得掉下几滴心疼的泪珠。

    其实有着成字符的存在,这点皮肉伤对萧然来说根本算不上伤,就连他日间断裂的腿骨,此刻似也痊愈了大半。

    只是梦蝶不知晓这些,萧然也不好告知她,只得任由她留着泪替自己包扎。

    夜已深沉,萧然的屋舍远离村庄,四野静寂,只听得屋顶上残留的雨水滴落的声响。

    滴答滴答,恰如少女微微忐忑的心绪。

    夜深人静,孤男寡女,梦蝶不敢久作停留,安顿好萧然后,便将牛皮卷给他,撑着油纸伞不舍地走了。

    透过窗扉,看着那消失在夜幕中的孜弱背影,萧然叹息一声。

    片刻之后。

    先前的酒意早已被雨水冲散了不少,如今又被这神秘的功法勾起了兴致,萧然那浑浊黯然的眼眸骤然明亮,他带着几分激切,小心翼翼地展开了牛皮卷。

    牛皮卷足足有四尺多长,展开之后,萧然才发现其内竟还包着一卷蜡黄皮质卷轴,摸在那卷轴之上,萧然蹙了蹙眉,这触感很是熟悉,却又道不出是何种兽类的皮。

    待到将这卷轴展开,萧然还未来得及细看写在皮面上的那些蝇头小字,便忽然想起了什么,似是见着了某些可怖的物事,双目圆睁,神色骤然一滞。 

第二十四章 半卷 人皮书() 
看着卷轴上泛着蜡黄的色泽,感受着那熟悉的触感,摸着那细密的纹路,甚至还嗅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萧然霍然惊觉,惊道:“这卷轴哪里是兽皮,分明是一卷人皮!”

    便是这功法的载体就教人毛骨悚然了,难怪它不为世间所容……

    萧然到底是异于常人,并未骇得将卷轴扔将出去,一番惊诧之后,震撼的心绪便渐趋平静。此时此刻,莫说是一张人皮,便是再可怖的物事,亦阻挡不了他追求力量的脚步。

    当目光落在那为岁月所侵、已然淡化的墨痕上时,萧然面色又变,再次露出震惊之色。

    这文字分明不是这个世界的文字,却也不是上次唐离儿送给他那首瓶中诗所用的文字,而是一种教人觉得颇为古老沧桑的字体。

    令萧然惊愕的是,他的脑海里竟也有这种文字的记忆,虽说这些字迹他不能认全,读起来却也无太多障碍之感。

    重重疑团再次涌上心头,萧然再次对这未知的一切感到一阵无力,眉宇间凝起一抹愁意,他对力量的渴求又激烈了几分。

    只有拥有绝对的力量,站到绝对的高度,方能绝对地看清这个世界。

    “我需要力量……”

    努力地压下重重疑惑的念头,萧然深深地吐息了几次,这才又将目光落在卷轴之上,从第一个字开始,细细读去:

    “天地有息,道门谓之天地之气。求道者以自身之念,合天地之息,以求超凡于世。窃以为,天地息者,天地之喘息也,修道者苟存于天地喘息之下,乃沾沾而喜,自诩非凡,实为刍狗。此等道途,实为怯弱之道,伪道也,余观之甚为可笑!”

    “好狂妄的口气!”仅仅读了这一句开篇,萧然便被这功法的作者震撼了,在对方眼里,这天下间的修道者竟都是活在天地喘息下的刍狗,被他笑为怯弱之辈,他竟称道门的道是伪道!

    “然则何为真道?天之所以为天,只因天有天道,夫人者,万物之灵长也,当养自身之息,行人之道途,逆天而行,巩固自身,以求不朽于世间,如此方为真道!”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损不足而补有余。天道人道,实为相悖之道,以人道顺天道,实乃南辕北辙之举,安能得道?”

    ……

    目光呆滞地读着这些张狂的文字,萧然脸上的震撼之色愈发浓厚了,此人的观点彻底颠覆了这世界对道的定义,若是被道门的人看到,定然会被视为异端。

    萧然忽而明白了,这功法并非什么邪恶的功法。这世上道门一家独大,然则此功法与道门理念完全相悖,说它为世间不容,实则是为道门不容。

    天院便是道门领袖,素来以天道自居,它如何能容忍他人对道门发出质疑的声音?

    若是换作他人,看到这卷轴中的观点定会以为大逆不道,从而敬而远之,然而萧然的观念向来与这世界不同,对卷中观念他非但没有抵触,心中竟还生出了赞同之意。

    “人间本是俗世,而人若想超脱俗世,本该是逆天意而行……”萧然暗自思量着。

    卷轴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字数怕是超过了一万,只是其中单单对观点的阐述就占去了大半篇幅,对功法的描述反而少了许多。

    细细地读完功法作者的观点,萧然闭目沉思,认真地体会了一番,这才开始研读起功法的修习之法。

    “人体有玄妙处,谓之气海,其位于脐下寸半之处。气海无形,如瀚瀚星海,气海无量,有容乃大……依此法诀,所养之气,吾谓之真气,汇于气海,其浑然时,可与天地争……”

    “人身有隐匿之窍穴,道门谓之灵窍,灵窍者,肉身之漏,泄人气息,逸散于天地,实为人身之弊短……当依此法闭之……”

    “……有得天独厚者,一身气息凝而不散,固能事半而功倍……”

    ……

    萧然愕然。

    白日里,他被余常道人探出为“敝灵之体”,是绝不可能修道的体质。然则,依照这卷轴上所言,这深深打击了他的身体桎梏,竟成了修炼此功法的最佳资材。

    这功法蕴养的是自身真气,在体内自成循环,行而不泄,而身体灵窍大开的人,却会泄露自身气息,修炼起来自然事倍功半。

    萧然的眼中燃起一抹炙热的光芒,端着卷轴的双手轻微地颤抖起来,连带着语气也开始颤抖:“莫非,这一切都是天意?”

    “我在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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