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方魔谭-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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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萧然频频交头卷已引起了许多人的注意,如今又这般张狂,更是惹得不少人鄙夷起来。
“不信!”
张谦截然答道。
“不信!不信!不信!”
如同点燃了冬原的枯草一般,有人开始起哄,便引得近千人开始起哄。有人是真不相信,有人是看不惯萧然嚣张的模样,还有人纯粹是瞎凑热闹。
吆喝声此起彼伏,盖过了树上的蝉鸣,盖过了这燥热的天气,盖过了一切声音。
还没离去的双苑教习满脸怒色,吩咐人去敲响了大钟,这才将哄闹声平息下来。
被群起而攻,萧然却是神色如常,颇有一番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气概。
待到声音平息后,他的脸上浮现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只听他扬声道:“既然你不信,那便打个赌,若我的成绩高于你,你便叫我一声爷爷,给我磕三个响头,若我输了,我也同样为之,你看怎样?当然,我确是有一门交了白卷。”
有了上千人助阵,张谦感觉有些气血上涌,只觉自己从来没有如此威风过,二话不说,他便应了下来:“我便答应你,有在场诸位作证,希望你不要反悔。”
“我是萧君子,我的话自然驷马难追。”
萧然的神色显得无比自然,正是这种自然,让许多人有一种揍他一顿的冲动。
“萧哥哥,我支持你!”一道稚嫩的声音传来。
没有料到此情此景之下,自己竟然还有支持者,萧然不由得好生感动,转身望去,才发现是一名坐在离唐宋阵营不远处凉棚里的小姑娘,约摸十三、四岁,梳了个大大的马尾辫,一双大眼珠水汪汪的。此时她正笑意甜甜地看着自己,露出两排好似珍珠般洁白的牙齿。
“谢谢你,小姑娘。”
“我叫唐离儿,人家是大姑娘啦。”
一阵哄笑声响起。
“也只有这种无知少女才会如此没有眼光。”南云公主没好气地嗔了一句,对周遭几人道,“亏得咱们一路上对她诸般照料,没想到这孩子这般不懂事。”
唐离儿来自唐国南方的青桑国,青桑与南云毗邻,也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国。此番北上,这些来自南方小国的考生都是与唐宋两国考生一道结伴而来,一路上早已熟稔。
“这些北蛮子们还真有些意思呢……”
……
已经让张谦入了自己的圈套,萧然便不在乎别人如何议论,拉上张谦,登上马车去城里觅食去了。
直到他离开许多,考场四周还闹嗡嗡的,如今不管是天朝人还是异国人,都已经知晓他萧然的大名了,奈何没有几个人对他有好印象。
苏焚香如今就在理苑的茅草教舍里,听着扫儿绘声绘色地描述着萧然张狂的模样,不由得怔怔出神。
“他啊,总是改不了那个性子,似是每次出现,都要闹出很大一番动静。”苏焚香丝毫没有察觉自己的语气中夹杂着一丝嗔怨的味道。
扫儿听得真切。抿嘴笑了笑,道:“小姐,你真不打算见姑爷了么?”
又想起那日萧然执着蔚语迟素手的画面,苏焚香娇媚轻蹙,缓缓摇头:“我也不知晓……”
“下午文试成绩便出来了,咱们偷偷去瞧瞧吧,也好为姑爷鼓劲!”扫儿有些激切地说道。
“他哪里需要鼓劲,便是一个人面对天下才子,也总是那般放浪不羁,嬉皮笑脸的。”
不知为何,苏焚香的心里竟没来由地升起一抹自豪的感觉。
毕竟,那是她的相公。
听说萧然下午还要参加理试,便是连苏焚香也有些诧异,他知晓萧然是算术上的造诣连自己都有所不及,但那格物和方学莫非他也精通?
越是了解萧然,便越觉得他是个谜,苏焚香的脑海里不禁又浮现那少年带着浅浅笑意的模样。
其实萧然自己也不清楚会不会格物和方学,只是自己的脑海里既然有算术的记忆,想来同为理学,格物和方学的记忆也是存在的。
待到下午考试的时候,他的想法果然得到了验证。
算术题是一道四元算题,与当初萧然教苏焚香用矩阵时解的题类似。
于是,萧然用上了矩阵,不费吹灰之力便解出了那道算题。
参加理试的考生少了许多,不过三百来人,先前那名来自东流国的鹰钩鼻青年赫然是一名理科生,而且听周遭的人议论,这人似乎是理学翘楚。除此之外,还有一名来自新罗国,头发束成棒状的圆脸青年,也破受理科考生的追捧。
不过,萧然根本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所谓格物,便是穷究万物之理,是一门异常深奥的学问。
此次的格物题颇为有趣:某富商雇金匠造一纯金冠冕,因其生性多疑,遂疑此冕有白银参杂其内,以致夜不能寐,试以格物之道,为此君解忧。
“将这金冕砸开不就知晓了?”有人感觉自己被理苑出题的教习戏弄了,不由得好生气愤。
“白痴。”旁边有人鄙夷了一声,嘲讽道,“金冕岂是那般容易砸开的?此题看似考的是格物,其实糅合了方学的知识,应当用高温融化才对。”
“原来如此,阁下大才!”
……
这种考题对拥有神秘记忆的萧然来说,简直比吃饭还简单,那位多疑的富商定然是个吝啬之人,哪舍得弄坏金冕,萧然寥寥几笔,便为他解了忧愁。
第五章 文无第一我第一()
双苑的办事效率高得吓人,上午才完成文试,下午理试结束后便会把文试成绩公布出来,近两千份试卷,也不知他们如何阅卷的。
心念挂念着考试结果,除却那些对成绩心灰意冷的人,大部分文科考生都没有回去,而是守在考场外,等着文苑放榜。
与文试时一样,萧然依然是开考不不过片刻,便施施然地交卷出考场,这一举动不由得再次引起了众考生的不满。
你说你图出风头,闹那么一两次便行了吧,如此这般三番五次,不是徒惹笑话么?
萧然没有心思去理会那些人的喋喋议论,也没理会如同看笑话一般地看着自己的张谦,他交头卷已然成为习惯了。
不过等待别人考完的这段时光倒颇为难熬,尤其在这三伏天,那些鸣蝉更是吵得人心烦意乱,燥热不已。
就在他出来不久,那名来自新罗国的圆脸青年也交卷出来了,看着对方那高高耸在头上,有如擎天巨棒的发髻,萧然不免有些忍俊不禁。
“笑什么笑,出风头很有意思吗?”经过萧然身边的时候,圆脸青年脸色微变,似是不满萧然抢在自己前面交卷,语调有些怪异地嗔了萧然一句。
虽说如今天下大多诸国都是以中原话为官方语言,但某些偏远小国都有自己的语言,那些人基本都懂中原话,但说得不甚标准。
这新罗国青年就说得颇不标准。
“我说棒子,我跟你很熟么?”萧然再次瞥了一眼对方的发髻,脸上挂着一丝不屑的神色。
“哼,无礼的天朝人。”
圆脸青年扶了扶自己的发髻,面带怒色地走开了,临了,他忽而转身说道:“明天就出成绩了,你将很快知道我的名字。记住,我叫朴永昌!”
“嫖永娼?”
萧然有些错愕,差点捧腹大笑,半晌他缓缓才回过神来,骂了一句“神经病”。
便在这时,那名东流国的鹰钩鼻青年也出了考场,与那朴永昌一般,脸上没有一丝友好的神色,斜瞥了萧然一样,掸了掸有如僧衣一般的暗红稠衫,疾行开去。
“老子长得有那么讨人嫌么?”萧然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脸,颇为不解地喃喃自语道。
所有考生中,似乎只有唐伯虎与自己合得来,只是那厮吃了午膳便逛楼子去了,萧然就这么在百无聊赖中等到了方学开考。
与格物相比,方学的考题显得更为有趣:
“今有甲乙丙丁四种物事,甲乙之间可相互转化,若置乙于沸水之中便可变而为丙,于常温之下,丙可成丁,丁具异味,恰似恶臭之鸡蛋,试问甲乙丙丁各为何物?”
萧然愣是将这道题反复看了好几遍,无比熟悉的感觉从脑海深处弥漫开来,甚至让他产生了片刻的幻觉。
“这道题难道以前做过么,不然我的记忆为何波动得如此剧烈?”萧然一时怔然。
而其他考生却是茫然了。
“这理苑教习也忒逗了吧,这是方学题么?”
“非也非也,此题定有蹊跷!”
先前说话的人反驳道:“哪来的蹊跷,以我的睿智,顷刻间便看出了答案。这甲分明是母鸡,乙为生鸡蛋,丙为熟鸡蛋,不消说,丁就是那臭鸡蛋了,哈哈,这出题的教习真逗人。”
“这位考生,你立马给我滚出去,回去养鸡去!”
不知何时,理苑之长范青山悄然出现在这考生后面,只见他气得白须乱颤,手执教鞭狠狠地抽在撑着凉棚的竹竿上,险些将凉棚抽塌。
那名考生哪敢停留,吓得颤颤巍巍地跑了。
“母鸡,去你姥姥的母鸡!”范青山挽起衣袖,面色因发怒而变得潮红,对着那考生屁滚尿流的背影破口大骂。
他能不气么?这道方学题不是别人出的,正是出自他的手笔。
众考生一阵哄笑不止,在范青山一声喝骂之后,顷刻间便又噤若寒蝉。
萧然便在这片刻间写完了答案,笑着交了考卷。
“你小子果然有两下子!”范青山扫萧然的考卷一眼,不由得赞许一声,方才的怒气便平息了大半。
当初在流苏河畔,这范青山便帮过自己,萧然一直铭记于心,当即躬身行礼,自然而然道:“这是苑长教导有方。”
甫一说完他便后悔了,自己连双苑教舍的门都没进过,哪里聆听过范青山的教导?
果然,范青山忽而笑意一敛,颇为严肃地说道:“你这记马屁算是拍在牛臀上了。”
“……”
萧然讪笑着唱了个喏,转身便走开了,心中腹诽道:“莫非你那屁股还是牛屁股不成……”
范青山似是意识到了什么,脸色变得十分古怪,恨恨地看了萧然一眼,行色匆匆地离了考场。
……
理考结束之后,一队约莫百人,一直在外间待命的兵士整齐地跑了进来,不消片刻功夫,便将那些凉棚拆得一干二净。
双苑的一众青衣小厮搬来了机块大木板和木制支架,在先前考场所在,山壁下的一处荫凉处搭着用于公布成绩的布告木栏。
一直静候在此间的考生们纷纷围了过来,待三架约六尺来高,四尺来宽的木栏搭好,周围已经簇拥了好几百人,直把木栏四周围了个水泄不通。
有的考生动作迟缓了些,没能挤进去,只好时不时地跳起来瞄一眼,有人则是心中忐忑,十分期待看到自己的成绩,却又缺乏那份勇气,在人群外围来回踱着步。
不到一炷香的时辰,三架布告栏便搭建好了。
只是那栏板上如今还空空如也,并未贴上成绩榜单,考生们翘首看着双苑苑门方向,好不心急。
“真真急死人哟。”有人开始抱怨。
“大概是成绩还没出完吧,毕竟人数太多,再等等吧。”
“那般心急作甚,我应该考得不错。”
……
还没等到成绩放出,便已形成了几家欢喜几家愁的局面。
董翰林他们几人虽说也很期待看到成绩,但自然不会挤到那人潮中去,他们便在离布告木栏不远处候着,有家丁撑着大伞,为他们遮挡暑日的余晖。
唐宋诸国的人也是如此,各自为营,议论纷纷。
“萧然那厮怎生不见了,我还等着他叫我爷爷呢!”张谦颇有些兴奋,他虽说有些不学无术,好歹也是出自书香之家。他自信自己每门考个六十来分不成问题,那萧然再厉害,在一门弃考的情形下,总不至于考出两百分来。
“喏,他不是在那株榕树下么,想必此时他正在后悔呢?”
一阵哄笑声起。
有人见董翰林也难得地笑了,趁着时机送上一记马屁:“翰林兄,此次你定然是考得极好,在下先预祝你斩获魁首。”
董翰林笑了笑,道:“如今说来还早了些,那边唐宋诸国之人一个个都不是易于之辈。”话虽如此,他还是颇有信心,哪怕自己的答案稍稍不如那几名唐宋才子,但双苑的教习想必会给自家老爷子一个面子。
再说天朝是东道主,若是这魁首让他国人夺了去,说不去也不好听,这其中的猫腻便大了。
“这次魁首嵇云兄是志在必得了,想必门门都能取得第一啊!”唐宋正营里也在上演着同样的情形。
南云国公主白皙的脸上笑意盈盈,道:“这个自是不必说的。”
这嵇云日后在分院的地位定然不低,一时迎来了不少讨好的恭维,其中甚至还有些天朝人,他面带浅笑,一一谢过。
唐离儿在一旁笑嘻嘻道:“我倒是看好那位萧然哥哥,虽说他弃考了一门,但他的诗应当是最好的,你们都没读过他以前作的诗么?”
“他那模样就一市井刁民,离儿你真是被猪油蒙了眼珠了。”南云公主没好气道。
“就是,就是,你这丫头真没眼光!”
登时,唐离儿遭到了所有人的数落,她感到委屈极了,大滴大滴的泪珠儿便滴答滴答地落了下来。
她不明白为什么说出自己心中的想法会遭到这么多人的反驳,抬头看了看十多丈外萧然的身影,她想去诉苦,只是她又想看萧然的成绩,用事实来告诉别人自己是对的,只好便挪开脚步,向布告栏走去。
考生们在煎熬中足足等待半个多时辰,正自心焦,忽而有眼尖的人看到双苑门口似乎有了动静,不由得大声吆喝:“来啦,来啦!”
几名小厮赶了过来,后来还远远度跟着一位教习,正是先前监考文试的那名老教习。
“让让,让让,不让我进去你们也看不到成绩呀!”一名小厮吆喝着。
人群顿时分出了一道狭隘的通道,待那几名小厮挤了进去,便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