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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天方魔谭-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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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来,道:“竟是我家小姐最喜的词牌,你莫念了,好词也叫你念坏了,我来念。”

    也不待众人反驳,小桃便跑到了木亭外,通篇看了一眼这阙蝶恋花后,一双大眼珠登时绽出美丽的神光。

    小桃从小便跟在蔚语迟的身边,耳染目濡之下也是学识过人,直比一些大家闺秀也不遑多让。她一眼便看出这是一阙绝妙好词,她强耐着心中的激切,以免破了词的意境,半晌才缓缓吟道:

    “伫倚危楼……风细细。望极春愁……黯黯生天际……”

    草色烟光残照里……无言谁会凭栏意……

    拟把疏狂图一醉。对酒当歌,强乐还无味……

    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重复地吟了一遍这最后一句,小桃蹦了起来,痴痴道,“真是好词,我家小姐见了定然欢喜,我先去了……”话音未落,小桃早已登登登地下了楼船,直奔登仙楼而去。

    直到小桃的身影消失在浮桥的尽头,天台上依然没有一人发出一丝声音,似乎都被人施了定身法术一般。

    暖风轻抚,这巨制的楼船随着流苏河水轻晃,惊起的水浪荡到岸边,啪啪作响,天台之上忽而便得落针可闻,静得可怕,小桃的吟哦之声仿佛还在风中渺渺回荡。

    “哈哈哈……”徐万伦夸张地大笑几声,眼见没人回应,不由得瞪大眼珠左顾右盼,看着木然的众人,一脸不解,“你们怎么都不笑啊?”

    无人理会犹如小丑一般兀自欢笑的徐万伦。

    “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只此一句,便足以才动天下了。”有才子神色茫然,痴痴地自言自语。

    “萧然大才,不愧萧君子、萧三步之名!”

    “唉,吾辈不及也!”

    ……

    前来参与诗会的才子还是有许多是真正为诗而来,之前他们也曾哄笑,只是听罢这阙《蝶恋花》后,再也笑不出来了。萧然果真有文曲星转世之才,便是再如何张狂也算不得什么了。虽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那只是对水平相近的人来说,一旦某人真的文采惊天,这些才子也生不出嫉妒之心,只有满腔钦佩。

    董翰林的神色有些惨白,藏在袖中的手指向内曲着,尖尖的指甲似是要戳破自己的掌心。萧然的那阙《蝶恋花》有如一把尖锥,狠狠地刺进了他的脏腑,让他生不起些许反抗之心。他知晓过了今日,萧然的名头毕竟再次响彻燕京,自己这第一才子的地位也只能拱手让人了。

    想不到自己苦心经营许久,一心想要打击萧然,不料到头来却是为对方作了嫁衣裳。思及此处,董翰林的心都变得有些扭曲起来。

    “董少,你莫太忧心,也许语迟小姐更爱你的诗呢?”苏浩的脸色也很不好看,虽说他有有预感萧然有几分疾才,却还是抱了一丝侥幸,如今自己心中的恶气未消,却还连累了自己的好友。

    “你不是说他的诗是抄来的么?这可抄得真妙!”

    苏浩听出了董翰林语气中的幽怨意味,不由得叹息一声,心中对萧然的恨更深了几分。此刻,他只能寄望蔚语迟更青睐董翰林的诗一些,否则他心难安。

    董翰林的诗虽好,但比之萧然的那阙词却是差了许多,更何况在如今的天朝,词比诗更显才华。

    心中虽是明了,奈何诗会还未结束,董翰林也不好先行离去,他把目光投向沐浴在阳光中的登仙楼上,对幽居在五楼东侧厢房里的那名女子依然抱着丝丝期盼。

    蔚语迟一袭素纱白裙,端坐在那具上了年头的沉香木古琴前,素指轻拨慢捻,空灵婉转的曲调便从指间弥漫开来,声色清雅,经久不绝。

    这是一个如同不食五谷杂粮人间烟火谪仙般的女子,她端坐在那儿便如一首诗,一幅画,一曲淡雅的乐章。

    “小姐小姐,好词好词!”

    人未见,声先闻,这便是小桃一贯的作风,蔚语迟早已习惯,她螓首轻摇,手指离开了琴弦,缓缓地抬头看向门口。

    “小姐,好词啊!”小桃弯着身子出自在门口,一手拿着那张账薄纸,一手抚在胸腹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小桃,以后可不许这般心急了。”蔚语迟轻轻蹙起那一对柳叶眉,缓缓起身,从怀中拈出一块香帕递过去。

    小桃嘿嘿一笑,总算是缓过了气来,她接过帕子胡乱地拭去额上的汗珠,挑眉道:“小姐,那萧君子真是太有才了,竟又在三步之内作出了一阙绝妙宋词来!”

    “竟是作的宋词么?”蔚语迟难得地露出了一丝喜色,便想要伸手接过那张满是墨痕的账薄纸,稍稍犹豫后却又放下手,“你且细说说当时的场景。”

    小桃不由得撅了撅嘴,心道这萧然也不知是几世修来的福分,竟是得到了自家小姐的青眼,自打小姐读过那首《关雎》后,便对他分外上心。一番胡思乱想暗自腹诽之后,小桃便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通,虽不及徐万伦那般说得惟妙惟肖,却也毫无遗漏地道了出来。

    听及萧然说自己动了春心,蔚语迟不由得贝齿轻咬,脸上却是前所未有地露出了一抹羞涩,虽说萧然以为那诗题是董翰林所拟,她却感觉萧然指的是自己一般。思及萧然兴许还未曾听说过自己,蔚语迟不由得神色稍缓,心中却又没来由地有些幽恼。

    脑海中自然而然地浮现起萧然当时放浪不羁,睥睨天下才子,三步成词的张狂模样,蔚语迟未曾发觉自己的嘴角竟是露出了一抹莫可名状的笑意。

    “小姐,你还看不看词啦?”小桃懊恼地将账薄纸在蔚语迟的面前扬了几下,心中却是焦急不已:完了,完了,小姐竟是犯了花痴!

    蔚语迟这才回过神来,慌忙地接过那张纸,却是回到了那张铺着貂皮的椅子上,将账薄纸小心地展在琴弦上,凝神静品。

    目光落在那奇丑无比的字迹上,蔚语迟不经意地轻嗔了一声,模样带着些许懊恼,然则当她抛开字迹,读到那些文字时,心头便轻轻了颤了颤。

    一丝涟漪在女子沉静了二十年的芳心中涤荡开来,起初细微,随着目光的移动,却是渐次起伏起来,最后仿佛有了波澜之势。

    “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若是没有一番刻骨铭心的痴缠,怎生写得出如斯动人心魄的句子来……”

    蔚语迟未曾见过萧然,也未曾让人描述他的模样,但她分明地看见了一名放浪不羁的少年,将一颗落寞的心藏在躯壳深深处。

    小桃从未见过自家小姐如此失神的模样,心中不免有些担心,走到蔚语迟近前,她小心翼翼地说道:“小姐,那萧君子与苏小姐已经订了亲事了……”

    “是啊,他已婚许……”

    蔚语迟仿若从长长的夜梦中惊醒,掠了掠耳畔的发丝,面色有些羞赧地嗔道:“你胡言些什么!”

    小桃吐了吐舌头,眼珠子翻了翻,摊了摊手,一副心知肚明的模样。 

第二十六章 拟把疏狂图一醉(下)() 
人去楼空的无聊斋此刻变得空空荡荡,显得有些冷清,阿弃盘坐在地上将布袋里的银子数了不下一百遍,梦蝶却是神色担忧地站在桌旁,几番想出声劝阻,终究没那勇气,挂着一副很难为的神色替萧然和李闯斟着酒。

    自家酿的酒早已喝完,萧然便谴阿弃去街头的明月楼购了十斤女儿红过来,这女儿红虽与二锅头无法并论,却也是燕京城里的名酒。

    李闯今日许是喝二锅头有了酒意,来了兴致,竟是破天荒地陪着萧然在此间饮酒,虽不言语,却也端着酒碗与萧然碰个不停。他本是年不及双十的少年,只是继承了将军的衣钵,背负着如山的责任,这才造成了他那顽石般的性格。

    如今借着酒意,心中轻快了许多,李闯也不再如往日那般神色木然有如千年顽石了。

    “来,干!”萧然已记不得这是第几杯酒了,一杯空了便唤梦蝶斟上,他脸带醉意,嚷嚷道:“李石头,我视你为好友却不是惊羡你的身份,我萧然也是有傲骨之人,你切莫想歪了!”

    “干!”李闯没有回应,只是重重的说了一个字,那声音直将四面墙壁上粉饰不久的石灰震得刷刷下落。

    “梦蝶,上酒!”

    “人生得意须尽欢呐,我得意啊,我得意。”

    “莫使金樽空对月啊,空对月啊,空对月。”

    ……

    整个无聊斋中只听得萧然似哭似笑似唱似闹的声音,他隐隐记得自己曾经酒量很好,只是酒量再好也架不住如此海喝。

    “公子,没酒了……”梦蝶小声地说了一声,脸上却是带着几分喜色,没有酒了便不会喝了。

    “就没酒了?!”

    萧然摇了摇空荡荡的大酒坛,打了个酒嗝,再看对面的李闯已经趴到了桌上,不由得大笑起来。

    “哈哈,神功盖世的小将军也喝不过我哇!”

    “嘿嘿!”萧然的脸上突然露出一抹邪笑,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扶着桌子绕到了李闯的身后,低头打量了一番。

    没有任何征兆地,萧然忽而抬起右脚,对着李闯的屁股狠狠地踹了一下。李闯到底不是寻常人,如此酩酊大醉下盘还是坚若磐石,竟没有从凳子上摔下去,只是身子往前颤了下,将一桌碗碟尽皆震到了地上,碎了一地。

    “叫你丫整天牛逼哄哄!”萧然开怀大笑,拍了拍胸脯道,“试问整个天下,除了我萧然,还有谁踹过小将军的屁股?哈哈哈……”

    几声大笑之后,萧然一个踉跄栽倒下来,亏得一旁的梦蝶眼疾手快接住了他,却也将后者那柔弱的身子骨压得摇摇欲坠。

    萧然在此间与李闯举碗畅饮,喝得酩酊大醉,却不知此时的燕京城里有多少人挂记着他。

    流苏河那艘巨大楼船的天台之上,一群各怀心思的才子们终于等到了蔚语迟的回应。有了董翰林和萧然珠玉在前,他们自然不会天真地以为自己能受到佳人的青睐,不过能亲眼目睹一回才子佳人的佳话也是好的。

    当小桃那俏生生的身影蹦跳着出现在天台上时,许多人都望着她,不是说她有多好看,而是她接下来说的每句话都代表着那深闺美人的心意。

    苏浩是个急性子,眼瞅着小桃久久不肯开口,似是在故意卖关子,不由得怒道:“语迟小姐到底是如何点评的,你倒是说啊?”

    众人都期盼着小桃的回答,就连董翰林那阴沉的脸色也波动了几分,他心中的那丝侥幸依然没有磨灭。

    眼见吊足了众人的胃口,小桃得意地笑了笑,露出一排不很齐整却是亮白如雪的牙齿:“小姐说,这次大家作的诗都还尚可。”

    这话说得有些傲气凛然,然则在场的才子都没有露出任何不满的神色,那些以前不曾听闻过蔚语迟名号的人也在诗会前听了旁人的对她的描述,心中便对那闺中女子神往万分,此时也不觉此话有何唐突。

    自古以来才子都颇受美人青睐,然则才女又何尝不受世间男子青睐呢?

    此次诗会过后,蔚语迟的名字必然会传遍燕京城,与苏焚香一般,成为燕京城民在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谈资。

    “小姐说,董翰林公子的诗很不错。”小桃说道此处,便顿了下来,偷偷地打量着董翰林的脸色。

    听闻此言,董翰林那宛如燕京城西那湾死水的脸色果真缓了几分,心中的那丝侥幸更是不自禁地膨胀了几分,他暗自思忖,莫非这蔚语迟一直对自己有着情意?

    苏浩更是哈哈大笑几声,朗声道:“我就说嘛,董少是燕京第一才子,语迟小姐果然慧眼如炬啊!”

    在场之人有许多人纷纷向董翰林道喜,也有人心中暗自叹息,心道这蔚语迟虽有不让须眉之才,奈何终究是个趋炎附势的小女子。一时间,他们对蔚语迟的感观有如从云端跌落深渊,顿觉遗憾不已。

    谁知,小桃却是嘿了一声,道:“我的话还没讲完哩!”

    董翰林的心里顿时生出一丝不妙。

    众人凝神恭听。

    果不其然,小桃忽而话锋一转,一如将董翰林抛到云端却是忽然松开了手,嘿嘿笑道:“小姐说,董翰林公子的诗虽然极尽辞藻韵律之美,却是为诗而诗,为愁而愁,少了许多心意。小姐还说,诗本有魂,躯壳再美,若失之魂魄,便是倾尽才华也不过是徒凑墨痕。”

    小桃的话说得轻松写意,却把周遭说得静悄悄一片。

    蔚语迟这看似委婉的说法,却是对一个才子莫大的讽刺,徒凑墨痕,说都粗俗一点,便是瞎扯淡。

    董翰林的脸色较之方才更是阴沉了许多,直如酝酿着一场暴雨的乌黑云翳。他堂堂燕京第一才子,却被人如此讽刺,还是被自己青眼有加的美人讽刺,以他比流苏河水还深的城府也有种掀桌子骂人的冲动。

    方才还在腹诽蔚语迟的人顿时惭愧不已,纷纷在心底暗自深表歉意。

    谁叫你想要羞辱小姐芳心暗许的萧大才子呢?看着董翰林由于气极而频频颤抖的身子,小桃心中得意不已。她知晓此地不宜久留,便匆匆把剩下的话一气说完:“小姐说萧君子的词不但浑然天成,更是情真意切,当得上倾世之作,而萧君子竟能在三步之内成此妙词,便是有绝世之才。此番诗会,他是当之无愧的魁首!”

    魁首便是第一,蔚语迟如是说,等于是生生将董翰林燕京第一才子的桂冠摘下,戴到了萧然的头上。

    小桃见董翰林那桌人纷纷对自己投来怨毒的目光,一如欲要择人而噬的斑斓毒蛇,登时打了个寒颤,疾退几步,往楼梯口奔去了,临了她还不忘说一句:“小姐想要会一会萧君子,你们谁若识得他且知会他一声!”

    小桃人去声未散,将楼船天台映衬得更显沉寂了。

    她方才说的话都不是蔚语迟的原话,蔚语迟也未曾说要见萧然一面,一切都是她自己暗自忖度蔚语迟的心思,替她说了出来。小桃对自己的作为很是得意,一边奔跑,心中暗语:我能帮你的就这么多了,小姐你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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