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杯乐-第62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我和凯赛尔相识在先,而且——”陈家洛忽然抬起头来一笑,“两情相悦,若不是木卓伦要用他女儿做这归降的筹码,保他全族平安,只怕皇上也见不到凯赛尔。”
乾隆在听他说到“两情相悦”时身子就是一震,转念又恼怒起来,咯咯笑道:“你说朕抢了你的女人么?”
陈家洛茫然摇了摇头:“凯赛尔不是我的女人,我不配拥有她。她……她是个好姑娘,纯洁,善良……皇上,你不要错怪她……”
“凯赛尔……容妃现在是朕正式册封的皇贵妃,你凭什么为她说情?”乾隆重重地呼了一口气,正要再说话时,见搜屋的众太监已转了回来,为首的小心翼翼托着一纸素笺。他料想那必是香香公主所写,刚伸出手去,冷不妨陈家洛在旁一把夺过,双手一搓,内力到处,信笺如雪末般纷纷而碎,落了一地。乾隆一掌拍在桌上,怒道:“你干什么!”
“这件事和容妃没有一点关系,苏娘子也是受我胁迫。是我一个人的罪,请皇上不要株连他人。”陈家洛平静地正视着乾隆,忽然绽开一个笑容,而在那笑容背后,竟像含着无限的悲凉和绝望,“皇上,你杀了我罢。”
“你……”
“亲人,朋友……我什么都没有了,”陈家洛淡淡地说着,仿佛和他自己没有一点关系,“请皇上赐我一死。”说罢深深叩首下去,再也没有抬头。
乾隆愣了半天,心里像被人揪了一把似的疼痛起来,叹了一声,转身向外走去,语气却已经缓和下来:“你——好自为之。”
苏卿被送回宝月楼时,见香香公主仍守在灯下,脸上有掩饰不住的焦急,一时不知道对她说什么才好。香香公主则猛地站起身:“你回来了!他……他说些什么?”
“主子……主子恕罪。”苏卿咬着嘴唇跪了下去,却没有再说话,只是向周遭微微侧目。香香公主登时会意,挥手令侍奉在屋内的众人尽皆退下,才过来拉起苏卿的手:“怎么了?快点告诉我,他——”
苏卿摇了摇头,将之前的事说了一遍,看着香香公主的眼神中充满了失望和担忧,便将她手指一握,轻声道:“凯赛尔,你别着急,这事总有办法。只要皇上……”
“你好放肆!我的名字是你随便叫的吗?”香香公主突然甩开她手,忿忿地走回去坐了,同时提高了嗓音,“来人!来人!把这个贱婢拖下去!我不想再看见她了!”
“容妃,你好不讲理!”苏卿蓦地站起身,想了想便冷笑道,“你是怕皇上怪罪到你,所以来堵我的口?”见匆匆进门的众太监侍女要上来抓自己肩膀,厉声喝道,“别碰我!你们惹得起我,只怕惹不起皇上!”
“哼,我早知道你是皇上的情人。难道你想仗着这个要挟我?”香香公主的语气突然变得悠长深远,乌黑的眸子中竟闪着锐利的光芒,“你说说看,皇上是会更喜欢我这个回疆公主呢,还是你这淫。乱无耻的贱婢?——你们这些奴才,还不动手!留她在这里,弄脏了我的宝月楼!”
“凯赛尔!我以为你是个天真善良的姑娘,没想到你——这样自私狠毒!”
“我自私狠毒吗?你敢说你不是因为嫉妒,故意在皇上面前出卖我?你这个女人,才是蛇蝎一样的心肠!”香香公主咬着牙冷冷笑了起来,“既然你说我狠毒——不要那么容易就放过她,先拖下去打四十鞭子,然后撵出园去,一刻也不准停留!如果皇上问起来,自然有我来承担。”
众人见她神情坚毅,和平时的温柔委婉判若两人,话又说得毫无转圜余地,也知道她如今深受乾隆眷爱,当下不敢怠慢,架起苏卿拖出门去。不过多时,院中已传来皮鞭挥动的风声,和强行压抑着的呼痛声。香香公主只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用心聆听着外面的声音,又仿佛只是盯着面前墙壁上的灯火出神。直到一切声响都归于静谧,她也没有再说一个字。
作者有话要说:
【系统提示】恭喜您打开了隐藏剧情·三!
cp?还用问么?
☆、二六 (三)
乾隆出来后仍是不能平静,一想起陈家洛说他和香香公主是“两情相悦”,就恨不得立即再去宝月楼问个清楚。急急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了下来,思忖再三,方转身回去。
他是爱重自己帝王声名的人,一日不肯辍朝,叫人说他倦怠政务,何况自香香公主进京以后备受荣宠,又连连加封至皇贵妃,早就影影绰绰听大臣们在背后议论什么“三千宠爱在一身”之类。因此这时虽满心郁闷不解,还是强打精神,一直忙到未时,草草用了晚膳,这才沉下心往宝月楼来。
按理说皇帝驾到,嫔妃宫人应在门前跪迎,但这时却不见香香公主的身影。乾隆之前念在她远道而来,民族又不同,从不以宫中礼仪约束,此刻便也不好追究,只问了侍女说她在楼上独坐,哼了一声,径直上楼。刚走了两步,又转头向众侍女扫视一遍,皱眉道:“九娘呢?”
侍女们面面相觑一阵,才推了个胆大的上前道:“回……回皇上,九娘昨儿出言顶撞容主子,主子将她……撵出去了。”
“什么!”乾隆一惊之后便颇为恼怒,情知必是为了昨夜传信之事,厉声追问道,“去了哪里?容妃她好大胆子,这样擅作主张!你们怎么也不来回朕!”
众宫人吓得跪了一地,却一句话也不敢再说。乾隆喘了口粗气,知道问不出个所以然来,蹬蹬几步上楼,猛地推开了房门。坐在窗边的香香公主似乎对他的怒意毫无察觉,仍是出神地望着外面,渐渐偏西的红日已挂在了邦克楼的顶端,和那月牙装饰交相辉映。香香公主就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皇上,你说……在回疆看到的落日,和在京城的一样吗?”
乾隆看着金色的日光勾勒出她寂寞的面容,心头火再也发不出来,走近前轻轻抚着她的发辫道:“想家了?你万里迢迢的一个人到这里,朕确实应该多照应你才是。”
香香公主摇了摇头:“皇上已经很照顾我了。我……没有什么可抱怨的。”
“你……可是你……”乾隆突然不知该如何措词,半晌方缓缓道,“你是不是喜欢他?你们两个……”
“是。”香香公主站起身来,毫不闪避地与乾隆目光对视,露出坚定的神情,像是要把自己的内心完全展示在他面前,“我们没有过任何约定,我的族人需要我的奉献,所以我来到了皇上身边。可是我和他……我知道,他喜欢我就像我喜欢他一样……我是皇上的人,一定会对皇上忠诚,但我……永远也不会忘记他。”
乾隆觉得这些话分外刺耳,忍不住咬牙冷笑道:“忠诚?朕不要你这样的忠诚!你是朕的女人,心里只能有朕一个,你还敢跟朕说什么‘永远也不会忘记他’!这和欺君有什么两样!”
“那就请皇上治我的罪好了。我不怕死,可是请皇上不要为难我的族人,他们确实是忠于皇上的。我一个人的罪过,让我一个人来承担。”
“你!哈哈哈……你也要死!”乾隆猛地爆发出一阵狂笑,只觉得心上被什么东西刺穿了,“你们两个还真是如出一辙!用这种方式来威胁朕吗?好啊,你们都去死!朕的身边,就留不下一个人!——对了,九娘!你为什么赶她走?是她坏了你的事,还是碍了你的事?朕倒看不出来,你小小年纪,竟然有这样狠毒的心肠!”
听他提起苏卿,香香公主顿时露出凛然的神情:“我是穆斯林的女儿,我不允许有人侵入我的领地,抢夺我的男人!”
“她也是朕的女人,你无权处置她!”
“她不是!”香香公主像是激发了那血液中与生俱来的高傲和刚烈,眼中也闪动着寒光,“她没有身份,她是你见不得光的情人,是——淫。荡的贱婢!在我的地方,不可以收容这样不干净的女人!”
“你……你好!”乾隆被她锋芒的言辞刺得满脸通红,脑中也一阵阵嗡嗡作响,若不是还有一丝帝王的矜持强行压制怒火,几乎恨不得要将这屋内的一切、这整座宝月楼都撕成碎片!喘了几口粗气,才断断续续道,“你、你以为朕就奈何不了你们……朕既然能立你,也就能废你,让你……做一个连奴婢都不如的贱民!朕……还要在你面前杀了他,让你看看……背叛朕的下场!”
“皇上想怎么样都好。我这一生,已经活够了。”香香公主这时已恢复了平静,在说完这句话后就自行转身坐回到窗口去,凝视着开始染遍天边的、血红色的晚霞。乾隆见她如此,更是恨不得上前将她一把掐死,两手握拳紧了又紧,刚要开口,却听到楼梯上传来一阵仓促的脚步声,跟着太监总管高无庸便闯了进来。
“皇、皇上!”高无庸当即察觉了室内一触即发的气氛,禁不住腿一软跪了下去,却还是急匆匆地开口道,“陈……陈公子……殁了。”
“什么!你再说一遍!”乾隆根本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狐疑地上前一步,听着高无庸在他逼压的目光下仍战战兢兢回道:“陈……家洛陈公子……在房中自缢……才刚发现了,紧着放下人,叫太医来看时,已……已经去了……”
乾隆身子猛地一晃,高无庸忙叫着“主子”起身扶住,只觉得他还摇摇欲坠,一边死命撑着他,一边四下找着其他宫人。但刚才乾隆与香香公主那般激烈地争吵,众太监宫女都怕触了霉头,早躲得远远的。香香公主此时却满脸淡然之情,就像没听见那噩梦一般的消息,径自走上来在另一侧架住了乾隆,和高无庸一起把他搀到羊毛地毡上坐了下来。乾隆如梦方醒似地看了看香香公主,缓缓伸手握住了她手指。香香公主颤抖了一下,并没有把手抽出,而是温柔地回握着,听他像是表白、又像是喃喃自语道:“朕——没想要他死……真的没有……”
“我知道……皇上,我都知道……”香香公主柔声安慰着,看见他眼角竟慢慢流下一滴泪来,便用手指拭去,望着他的目光中充满了悲悯。听乾隆又颤声道:“你……你不伤心?——你不要离开朕,好不好?朕不想再失去你了……”
香香公主微微摇了摇头:“我都听皇上的。只是……我的心……也已经死了……”
乾隆深深地望着她,这个清丽脱俗的、曾经是温柔可人的少女,她在的地方,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平静的快乐。但是现在的她已经只剩下了娇美的外壳,而她的内心就像雪山上终年不化的寒冰一般,冷得让人无法触碰。乾隆心里明白,现在的她虽然还活着,但也已经和没有生命一样,空空洞洞,再也感受不到任何情感了。
然而乾隆终究没有忘记自己的身份,只过了片刻便收敛起一时脆弱的心境,转头向高无庸沉声问道:“他……还留下什么话没有?”
高无庸似乎一直在等这一问,立时从袖中取出两张素笺呈了上去。乾隆看时,上面工工整整的一色簪花小楷,竟连一笔歪斜错漏都没有,想是书写之人心中一片平和淡泊。先一张是纳兰性德的《采桑子》:“非关癖爱轻模样,冷处偏佳。别有根芽,不是人间富贵花。谢娘别后谁能惜,飘泊天涯。寒月悲笳,万里西风瀚海沙。”乾隆与陈家洛在民间数度交往谈心,知他平生最爱纳兰词,此时录这首“塞上咏雪花”,不仅因他久居塞外,也是厌弃仕宦身份、自抒高洁之意,不由得叹了口气。又去看第二张时,见是岑参的《白雪歌送武判官归京》,虽然仍是边塞诗,却一时不解其意,便沉吟着低低念诵:“……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翰海阑干百丈冰,愁云惨淡万里凝……轮台东门送君去,去时雪满天山路。山回路转不见君,雪上空留马行处……”
香香公主在旁听了,蓦地眼波微微闪动,跟着轻声道:“这……这是他……念给我听的……在玉古尔,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是么……”乾隆点了点头,将两封信笺都递给了她,随即站起身来,望着她的目光中饱含了温柔怜爱,“你收着罢。”又看了一眼高无庸,道,“传朕的旨意:陈家洛在回疆平叛之役中有功,然不幸急病身故,朕心甚痛。着追封一等轻车都尉,依礼厚殓,棺木运回浙江海宁安葬。——他父母亡故之时他不在身旁,为此一直耿耿于怀,如今……也算是一家团聚了。”
陈家洛当初有个“甘肃指挥使”的名义,因是乾隆简拔,并不归任何人统属,与朝廷正牌子官员更是一点交往没有。这消息出来时,也只纪昀和人婕菽涎病⒃统录衣宕蚬┬斫坏赖娜颂诙小5咳站┦φ穹追兹湃庞硬幌荆欢嗳站驮僖参奕颂崞穑路鹬皇且豢攀油度牒又校ζ鹆烁鲂⌒〉乃ǘ选�
乾隆依然每日往宝月楼探望香香公主,但她神情冷淡,对乾隆全不兜揽,而乾隆也并不留宿,只是像个亲切的大哥哥一样问些生活起居琐事,如此一连过了半个多月。一日乾隆又来时,见香香公主还是坐在楼上窗前痴痴凝望,便轻声叹道:“你这样……他也不会安心的。”
香香公主没有回答,任由乾隆坐到她身边,抚摸着她的头发。过了一阵又听乾隆在耳边道:“是朕的错,误了你们两人。朕……很懊悔……”
“皇上,你别这么说。”香香公主终于转过目光,深深地望着乾隆,“这件事你又不知情,只是命运的安排而已。”
“你不明白……”乾隆又喟叹了一声,“秋山说过,你是个好姑娘。凯赛尔,朕对你……有喜爱,有怜惜,但并不是非要独占不可。当初知道你们两个有情,朕要是不那么暴躁,平心静气想一想,何难成全了你们!如今也不会……”
香香公主突然轻轻笑了起来:“我是你的妃子啊!你……怎么成全?”
“傻姑娘,你跟了他去,自然就不是容妃。宫里的容妃又非神圣,难道不能生病夭亡——”乾隆猛地顿住话头,像是被自己的想法震惊了似的,紧紧地闭着嘴唇思索着,过了许久才缓缓起身,俯视着香香公主的目光已变得深沉,仿佛要看到她的内心中去,“凯赛尔,告诉我,秋山……他当真死了吗?”
“你、你说什么?”香香公主仍然尽力保持着平静的态度,但身体已开始微微颤抖。乾隆就失望地伸出手去,抚了一下她的脸颊:“你们……你们……骗得朕好!——等等,九娘?她、她怎么会……”
香香公主垂着眼帘跪了下去,语气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