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杯乐-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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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程家的忙不迭点头,又道,“但娘子的恩情,我只能来世再报了。”
“什么恩不恩的。”苏卿只一笑,放低了声音,倒像是喃喃自语,“我也是不自量力,爱多管闲事的人。如今这世道,尽有混充侠客义士的,这等事却都看不见。什么红花,又是什么荷叶白莲,好不教人可笑!”
作者有话要说:
红花绿叶白莲藕,原指洪门、青帮、白莲教。从时间和传承上来看,金庸小说中的红花会和天地会应该源于一脉。
当然在《封神演义》中,阐教、截教、人道也有“红花白藕青荷叶”的说法,可见只要号称哥仨好的帮派一般都打得很厉害。
☆、二二 (一)
李沅芷听她说到这里,忍不住“噗哧”一乐,道:“你这张嘴可真是刻薄!天下三大帮派,被你一句话就全扫了进去!你先前还说,这是皇帝老子该管的事,又怪到他们头上去了!”见苏卿只是微哂不语,又追问道,“听你这么说,那程家的也真命苦,竟又是一个银姑了。她们母女后来怎样?”
“想是投到外地去了。”苏卿顿了一下才道,“跟你说话就过了这半日,天也不早了,我得赶紧回去才是。”
李沅芷只见她神色犹豫,也不知是在回避什么,但晓得她既打定主意不跟自己去武当山,也无计劝得她动,只得送她回戏班下处。这本是座九天玄女庙,近年来早已无人奉祀,香火凋零,只剩了个庙祝不时打扫,倒成了来往客商、赶考书生和江湖艺人的落脚之处。那苏卿叫李沅芷在院子里等候,自进了厢房,不多时出来,手里却捧着个长条包裹,笑道:“本来我还想,只身在外,怕是没什么能当你订亲贺礼的,可巧儿还找出来这个。总算是风雅物儿,你收着,也是我的一片心。”
“这怎么使得!”李沅芷还没看那是什么东西,先觉得不妥,推又推不出,打开看时,见是三卷书画,其中两幅一是祝允明的草书唐诗,一是唐寅所绘的仕女图。那唐、祝二人在明代并列为吴中四才子,素有“唐伯虎的画,祝枝山的字”之说,这书画的名贵可想而知。再看第三幅字却没有落款,书曰:“侬是江南游冶子,乌帽青鞋,行乐东风里。落尽杨花春满地,萋萋芳草愁千里。扶上兰舟人欲醉,日暮青山,相映双蛾翠。万顷湖光歌扇底,一声吹下相思泪。”原来是临的赵孟睢兜祷ā罚槐士樵踩笮惴ⅲ⒁环直妫讶铣鍪乔∮省@钽滠撇挥傻贸跃Υ掖沂掌穑溃骸澳阍趺疵凰慵疲椭镆菜姹闼腿耍【退得还匕模粼谀闵肀撸么跻灿Ω黾薄!�
“我的姑娘,你也知道是御赐之物,就算我没了盘缠,这劳什子是能当还是能卖?既不能够雪中送炭,少不得让它锦上添花了。”苏卿一笑,看李沅芷还想推辞,便故意嗔道,“真个的,只许什么相国公子,什么西域公主送你礼物,我们就是人轻物贱的了?你不要,我就拿回去!”说着作势转身,李沅芷忙抱住她手臂,无奈笑道:“你是我亲姐姐!我收下就是了!”
苏卿见她欲言又止,有些恋恋不舍的样子,就知道她还想着自己一同回去,却只作不理会,又劝了她几句,李沅芷方踌躇着去了,苏卿便自回房。戏班的人知道她性子古怪,一阵子言笑无忌,一阵子又懒得理人,只凭她自己高兴,是以也都不去兜揽她,只留她一人坐在窗口发呆。
其实李沅芷所料不差,苏卿确对她有所隐瞒,但其后之事,她却再也难以猜到。
那日苏卿见镇中百姓尽已受到救治,稍有好转能扎挣得动的,早都离乡而去。情知龚家集不是久留之地,自己便收拾了随身物件,也不和庄六等人招呼,径出镇继续南行。不日到了钟祥,看身上盘缠时,却只剩了一包二三十个铜哥儿,只怕连最便宜的小店也住不上十天。这时候才有点忧心起来,一边在街上四下张望,想找个落脚之处,一边寻思着以何为生。
正盘算得毫无头绪,忽听路边有人叫着“苏娘子”,半天才疑到是招呼自己,一转脸间,竟见那程家的妇人满面堆笑,迎上前来。
“娘子好大的忘性,才几天就不认识了?”
苏卿向她略一打量,见气色比先好了许多,通身也换了半新的布衣,拾掇得甚是干净齐整,便笑道:“哪想得到你也到这里落脚。——孩子可还好?”
“好!全都托赖娘子了!”程家的说着便挽了苏卿手臂,亲热道,“我不知前世修了什么功德,遇到苏娘子和庄老板这样贵人!娘子还不知道,庄老板已将买卖迁到这城里,因我无处投靠,就收我在铺子里做工……”
苏卿愣了一下,想那庄六发黑心财的人,哪有这种好心,不由得暗自思忖,连程家的在耳边絮絮数说“庄老板”如何行善等等,都听得心不在焉。顿了顿方笑道:“那你也算得苦尽甘来了。如今你住在哪里?带我去瞧瞧女儿好不好?”
程家的见她这般说,更是欣喜,拉着她边走边道:“可不是正想请娘子去坐坐,哪怕就喝口水呢,也算我心虔了!”连带着又勾起日前的事来,直把个“谢”字说得密不透风。苏卿想插话也插不上,只得笑笑由得她去。
不一会儿二人来到街巷尽头一处角门,程家的便在前引路,进了个小小的院落。苏卿正四顾打量,听她道:“这就是新开的万春堂后院。庄老板念我一个单身女人家,带着孩子在外面不便,安顿我住了这里。”苏卿心里更是疑惑,正斟酌着词句想问,忽见庄六抱着程家的那小女孩儿从前面院门迈进院来,两下对视,都不禁怔住。程家的却不理会,上来接过孩子,又说了一遍路遇苏卿之事,那庄六早缓过颜色来,笑道:“九娘子是贵客,不知今日有什么要事?”
苏卿留神看他神色,虽不见破绽,但想到银姑故事,总觉得心中不安。转念暗道:“他有什么企图,也不与我相干。又不是杀人放火、谋财害命的勾当,就是,我又怎么管得了!”便也笑答道:“我不过途经此地,顺路来看看程家姐姐,也就该去了。”向程家的点了点头,转身便走。刚至角门跟前,冷不防面前突然出现个佝偻的身影,吓得倒退了几步,方看清就是那老郎中石先生。
“难得九娘子进了这门来,何必就去呢?”石先生还是那副阴沉沉的模样,脸上似笑非笑,声音不高,却一字字冷得可怕,“老朽不才,还要向九娘子多多请教。”
“先生医术精湛,奴家却是个外行,连热闹也看不懂的,怎么能有先生‘请教’之处?”苏卿随口敷衍,强自想笑,但看着对方脸色已经笑不出来,心里暗暗害怕,忍不住转头向庄六看了一眼。果然听庄六道:“先生,她……她可是红花会的人……”
“呵呵!”石先生猛地冷笑起来,斜翻了一双白眼道,“什么红花会、白莲教,不过大言欺人之辈,老朽倒从没放在眼里!”
“姓石的!”庄六一怒,蹬蹬上前两步,指着他道,“你这饿不死的贼杀才!若不是靠着庄六爷,你到得了这里?我倒素日敬你,如今敬出你这么没上没下的来!今日好便好,不然叫几个人送你到衙门,一顿板子就开销了你这把老骨头!”
“衙门?好哇,不知道庄六爷打算安老朽个什么罪名?老朽记得,依大清律例,‘置蛊毒堪与杀人者斩’——那龚家集城隍庙前水井中的胡蔓草蛊,是老朽放的呢,还是庄六爷放的?”
此言一出,连苏卿和程家的都是一惊,先前虽也觉得冬季传疫甚是罕见,总没想到居然是这万春堂的老板为图财利一手炮制。那庄六听石先生揭了他底细,身子剧烈地一颤,但随即格格一笑,飞身上前,出掌便击。他是习过武的人,看这石先生摇摇欲坠的一个糟老头子,本想这一掌就灭了他的口,谁知一招刚使到半路,眼前一花,石先生的身影早已不见。他收回手来,正要转身,忽觉得整条胳臂又酸又麻,不听使唤,心里刚有些异样,已经“扑通”一声,栽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苏卿呆呆地看着那石先生摇了摇手中的虎撑,发出哗啷啷一阵响,怎么也不明白他做了什么手脚。只听那庄六突然张着嘴连声呼叫,像是十分痛苦,却又几乎发不出声音,全身在地上剧烈地扭曲抽动,看着分外狰狞恐怖。
“就这点子本事,也学人放蛊,当真辱没杀人!”石先生冷冷地向庄六一瞥,满含皱纹的面上仍然不动声色,却转过脸来端详着苏卿。苏卿跟他视线一碰,只觉得心中发毛,喉咙里像有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下意识地便想移开目光,谁知竟丝毫动弹不得。只听他续道,“‘毒手神枭’向来独来独往,从没有江湖帮派敢压到老朽的头上。你目光短浅,心胸鄙陋,落得如今这下场,也是自取其咎,须怪不得老朽。”
苏卿猛然间心里一动,脱口道:“石……你是‘毒手神枭’石万嗔?”
石先生眼中凌厉的光芒一闪,再次认真地向她打量,顺手便朝地下的庄六虚拂而过:“一个大男人,还没这小娘儿们有见识!”手掌所经之处离庄六身子还有两尺,却像施了一道咒法般,本来还在拼命挣扎的庄六突然身子一僵,就此不动,大睁的双眼中竟变为一片死灰!
“我……奴家跟先生素无怨仇……”苏卿见他一步一步向自己走近,不禁浑身冰冷,两脚却像钉在地上一般无法移动,心里不知许了几千几百个愿,恨不得眼前之事都是一场噩梦,睁开眼来便化为乌有。然而石万嗔却阴恻恻地一笑:“老朽是个爱清静的人,不惯有生人常来打扰。”苏卿听他意思,知道是怕自己泄露他行踪,还要分辩,却见石万嗔微微扬手,忽然间觉得天旋地转,跟着便人事不知。
作者有话要说:
2013年的最后一天了。
感谢本文读者两个月以来的陪伴!祝大家新年快乐!!!
明天照例月初三更,敬请关注!
【剧透高能】明天女主正牌cp出场哦!!!
☆、二二 (二)
作者有话要说:
哟呼!!!新年快乐!!!这里是来自存稿箱的问候(啥?
说好了今天三更哦!第二更老时间,不见不散!
【系统】:恭喜您成功开启『药王谷』支线剧情!
苏卿:……求别闹这文里哪来的系统???
再醒来时又是庆幸,又是疑惑,庆幸的是自己一时竟还不死,随即担起心来,情知以石万嗔的手段,取自己性命易如反掌,不知道为什么不当场灭口。四下环顾时,发觉自己躺在一片山石之间,周围黑魆魆的,似乎是个洞穴。想要起身却四肢酸软无力,费了半天劲仍是站不起来,只得倚着山壁喘气。忽听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眼前便亮了起来,定睛看时,果然是石万嗔持着盏油灯出现在面前。苏卿一愣,这才看见程家的和她女儿也正横卧洞中,似是昏迷未醒。突然之间,一个念头在她脑海中一闪,不禁全身都是冷汗。
“九娘子见多识广,可猜得出这是什么?”石万嗔还是那般又冷又平的腔调,手指间却拈了一颗青色药丸,在灯光前团团捻动。苏卿早已猜到他掳了自己和程家的母女来此的意图,见他毫不掩饰,心里一沉,不知怎么倒定了下来,长长吐了一口气道:“以先生之术,寻常之物自然也不会示于人前。奴家先前曾听人说,江湖中有一种毒药最是厉害,因他不只是致人死命,更能寄于人身,由施毒者控制发作时间,故而中毒者只能俯首听令。先生名号是‘毒手神枭’,必然精研此道。”
石万嗔神色一动,像是满脸的皱纹都展开了一般,转头盯着苏卿笑道:“娘子好敏捷的心思!可惜与老朽终不能同道。但得娘子知己一言,老朽此生也算不孤单了。”缓缓踱了几步道,“前朝日月神教以‘三尸脑神丹’统摄教众,闻名江湖,惜乎年代久远,已经失传。只有数十年前神龙岛的‘豹胎易筋丸’,作用与之差相仿佛,但细究药理药效,还是远远及不上先贤了。”说着将那药丸举到眼前,端详片刻,深深叹了口气,“老朽竟十年之功,多方摸索求道,倾尽心血才制成此丹。不知娘子肯为我试药否?”
苏卿见他面上尽是迫切赤诚之色,当真像实心实意在恳求自己,然而所说的竟又是如此残忍之事,便苦笑起来:“先生还客气什么?奴家若说不答应,先生能就此罢手不成?”
“娘子明事理的人,怎么会不答应!”石万嗔仿佛十分惊讶,定定地瞪着她道,“此丹是药中瑰宝,平常人等就见一面也是无缘。老朽因娘子渊博,必能知其珍贵,才请娘子以身相试。要是轻许了这样村夫村妇,岂不是明珠暗投?”说着便毫不在意地向脚边那程家的瞥了一眼。苏卿料想就是自己抵死不从,他一样将那毒药给程家的服了,倒又不知用什么手段来对付自己,心道:“左不过是个死,何必争快慢早晚?这条命本也是平白饶来的,赚了这些日子,我还有什么不知足的?”一咬牙道:“先生说的不错。奴家这个‘知己’做到底就是。”
石万嗔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正要上前,忽觉脚边被什么一触,低头看去,见那女孩不知何时醒了,坐在地上睁着一双漆黑的眼睛,怔怔地仰头望着自己,一只手抓着自己裤角不放,另一只手却拖着母亲手指不停摇晃,口中道:“娘,娘睡睡……叫叫娘……”
苏卿见石万嗔微微皱了眉头,生怕他弹指之间就要了那女孩性命,连忙叫了一声“先生”,斟酌着词句道:“先生是槛外之人,世俗万事不入眼的。只这女孩儿也曾蒙先生救治,算是有些缘法,望先生网开三面。”
“九娘子还真是热心人!”石万嗔咯咯笑了起来,斜睨着她道,“这几句话虽未必由衷,老朽听来却舒服得紧,难为你如何想得出来!这女孩儿……”话到半截,突然神色一耸,似是惊觉了什么,蹲下身去和那女孩对视,一边口中喃喃自语,一边伸手轻轻抚过女孩脸颊。那女孩也不害怕,仍是望着他道:“先、先生,叫叫!先生叫叫娘!”石万嗔面上一喜,道:“娘子说的极是,这女孩儿与老朽确是有缘!”说着便将手中药丸递了过去,女孩茫然接了,握在手中,向他眨眨眼睛,似是发问。石万嗔温和地一笑,道:“乖孩子,这是天底下最神妙的灵药,快吃了,是你大大的福气。”
那女孩跟着母亲在药铺住了多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