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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倾杯乐-第16章

小说: 倾杯乐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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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张召重随行押车的几个捕快都不是武功平庸之辈,但早知晓敌方实力不俗,这时也不敢擅自出头,只围着囚车站定。正全神戒备间,又听身后风声响动,一回头见常氏双侠已来到近前,忙上前迎敌,顷刻间战到一处。那雨下得越发大起来,正如倾盆倾缸往下倒水相似,张召重见不是头,仗着在马上,也不和无尘缠斗,勒转马头直奔囚车回来。尚未近前,见那外围军士又是乱纷纷一阵叫,便倒了下去,囚车外的圈子上登时出现一个缺口,两个身影飞也似地赶了上来。张召重也是暗器高手,早看出是那身形肥胖的人发出袖箭、飞蝗石等物,打倒兵丁,心想如此大雨,这些小巧暗器竟然没失了准头,此人的艺业当真非凡,必是“千臂如来”赵半山无疑了。
赵半山与骆冰跃上囚车,当即砸开车厢锁扣,骆冰便钻了进去。外面众官兵发一声喊,齐攻上来,当先的又被赵半山暗器打中,局面越发混乱。张召重大怒,躲过无尘一剑追刺,仍是纵马抢上,人还未至,芙蓉金针已经激射而出。赵半山见他来攻,凝神应战,两人暗器来往不绝,在密集的雨幕中丝毫不受阻碍,但张召重的金针更为细小,此时雨势又大,极难分辨。赵半山只一迟疑间,见对方也已跃上车来,在车门前一抓一带,竟生生将骆冰摔了下去,大惊之下叫道:“弟妹!怎么样了?”骆冰跳起来道:“没事!”忽听“砰”的一声大响,张召重已向后跃出。
原来骆冰进得囚车,已替文泰来将枷锁打开,还不及与他对话,便被张召重拖下车去。文泰来这些日子正憋得气闷,见众兄弟大举来救,又和爱妻重逢,心中狂喜,也顾不得腿臂带伤,待张召重刚在车门前一闪身,便是一掌打出。“奔雷手”在江湖成名已久,这一掌又积攒了连日无数怨气,张召重百忙之中无处躲避,只得也出掌迎击,顿时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将自己向后推了出去,索性乘势后跃,消了劲力。文泰来还想进击时,不防腿上伤处一痛,便坐回车厢之内。
张召重哼了一声,四下扫视间已看清战局,见常氏兄弟正率之前驾大车堵塞道路的众人与官军相斗,双方正堪匹敌,眼看无尘长剑又再刺到,仍是不与之正面交锋,虚晃一招,纵身跳起,半途中在马背上一借力,连人带剑向赵半山直扑。赵半山见他来势凶猛,向侧旁一让,拔剑相迎,使出太极剑法中的“粘”字诀,缠上对方剑身。张召重精研武当剑法,太极拳剑又是武当祖师张三丰所创,一见对方出手已知端倪,一招“怀中抱月”将剑退出,紧接着“宿鸟投林”,一剑斜斜上刺。赵半山回剑一拦,“嚓”的一声轻响,长剑已被对方削断,不由得大惊后撤,挥手间一支蛇焰箭穿透雨帘打出。张召重手中宝剑名为“凝碧”,锋锐无匹,这时回转剑身,将箭斩落,猛听身侧又有暗器破空之声,微一纵身,便已避开,见三枚铜钱都打在车厢之上,铛啷落地。
赵半山见张召重离开车旁,将身一跃,又上了车挽起缰绳,叫道:“总舵主!”
那发钱镖暗器的正是陈家洛。他和徐天宏商议定下了这劫囚车的计策,本以为万无一失,谁知张召重神勇非凡,又有宝剑逞威,众人合力几乎拦他不住。这时见前面常氏双侠带领徐天宏、杨成协、卫春华等人大战官军,已占了上风,忙回来相助无尘和赵半山。一瞥间见骆冰再次上了车,便挥手道:“三哥,你带四哥四嫂先走!”说着从腰间抽出刀来,向张召重劈面直击。
张召重听见赵半山喊的那一句,已知道面前这年轻人是红花会新任总舵主,又想到他方才暗器手法精准,虽然劲力稍有不足,仍不敢怠慢,凝碧剑吞吐之间,已使出武当绝学“柔云剑法”。斗不三合,只觉得对方招式奇特,看似毫无章法,却恰能应对自己的攻击,一时摸不透他路数,便取了三分守势,片刻间已过了十数招。
陈家洛临敌经验不足,尤其没和武林顶尖高手交锋过,并不清楚张召重留力试探,只是为求纠缠得久,全力施为。他所使武功是天池怪侠袁士霄独创的“百花错拳”,虽然名为拳法,其实包含了拳腿掌指及诸般兵刃招式,并不讲究套路,专注克敌制胜,因此也不拘泥于兵刃。但因手中兵刃不同,所使招式自然而然相应变化,且对阵之时进退攻守之间的连贯也需视情势随机应变,没有一定之规。说来便已麻烦得紧,当年在天山学艺,更是不晓得花了多少工夫,方能悟到这套武功的精髓之处。如今毫无保留地使将出来,倒和张召重成了五五之局。
这时无尘也已到了近前。他本想缠住张召重,好让赵半山等人顺利将文泰来带走,但张召重甚是油滑,竟不与他正面交锋。无尘是个火爆脾气,早气得七窍生烟,恨不能两步赶上刺他个一剑对穿。但见陈家洛拦下张召重,正欲上前合击,但见张召重眉峰一跳,剑势突变,凝碧剑上青芒闪烁,招招紧逼,所到处雨水震得四下纷飞,竟渐渐形成一团白雾,将两人罩在其中,看不清来往身形。猛听空中一个霹雷炸响,张召重大喝一声,剑尖闪电般直刺敌目,左掌却已无声无息地从另一边袭来。陈家洛这一刀自右向左斜削,右边胁下正是空门所在,要与他对掌必须反向转身,无论如何来不及,而凝碧剑瞬息间已至面前。无尘见形势危急,长剑一抖,扑上前去。只听“咔嚓”一道闪电劈下,跟着又是一个炸雷,震得天地变色,三人醒过神来时已各自分开丈许,见陈家洛左手中只剩下半截刀身,右手倒恰和张召重对了一掌,而无尘的长剑也从中折断。原来这电光石火的一霎,陈家洛又是刀交左手,与无尘合击挡下张召重剑招。张召重没想到他这般打法,剑中掌未出全力,只凝碧剑削断了对方兵刃,便借力退开,不由得冷笑几声,拔腿就走。
无尘还要追时,一转头见陈家洛半边脸上都是血,忙上前问道:“怎么样?”陈家洛愣了一下,举手摸时,才知道被剑锋从颧骨至耳前划了一道口子,虽然不深,也被雨水杀得生疼,摇头道:“没事。我们快追!”两人发足向前疾奔。
作者有话要说:


☆、〇八 (二)

张召重连斗红花会诸多高手,虽然功力深厚,这时也觉得内息震荡,胸口像翻江搅海一样,喉咙中隐约升起一股血腥气来。但见到随从众官兵捕快二次被红花会斩尽杀绝,心里怒意直冲上脑,奔回当地纵身上马,仍是向囚车死追不放。
此时那雨早下得天地间连成一片,众人全身都已湿透,寒意一阵一阵从心底逼上来,又兼路上早不见泥土混杂,直是一条白汪汪的水,车马虽在急奔,都渐渐慢了下来。张召重憋着一口气,双腿一夹,那马猛地窜出数丈,跟着前蹄跪了下去。张召重早有准备,自鞍上跃起,跳上囚车后缘。骆冰在车厢里看见,挥刀砍出,张召重却理也不理,转身一让,手中剑冲着轮轴劈了下去。凝碧剑何等锋锐,车轮登时脱落,那车便在疾驰中轰然翻倒。
骆冰没想到他不当面交手,正想跳出车厢,忽觉得立足不稳,也来不及细想,转身抱住了文泰来,两人一起滚倒在车厢壁上。骆冰只觉额头重重撞了一下,伸手摸时又没伤,转眼见文泰来一只手手背上全是鲜血,原来是一直为她挡住了头部。立时又是感动,又是心疼,叫道:“大哥,你怎么样?”文泰来一笑,还没说话,只听蓬的一声,车厢板壁纷纷碎裂,雨水顿时倾泻如注,跟着两枚飞燕银梭从空中掠过,赵半山已跃到二人身旁。
张召重见暗器来势古怪,不敢硬接,转身相避,但那银梭是赵半山独门所创,其中另有机关,在半空中梭头一弹,银梭转弯,竟从他意想不到的方位激射而至。张召重再也躲避不开,随手一挡,两枚银梭打入手臂。
赵半山三人见他受伤,都是一喜,正要合力进击,蓦地远处传来轰隆隆的巨响,像雷声又不是雷声,直如万马奔腾一般咆哮而近。文泰来脸上陡然变色,脱口道:“水!水来了!”
陈家洛与无尘刚追到半途,也听见水声大作,抬眼望时见远方一道混杂着白沫的黄线着地卷来,两人都是大惊,忙发足往高处狂奔。但那洪水来得好快,几乎是眨眼之间就漫过脚下。两人四顾无处可避,只前面土坡之上似有座小房,还没到跟前,已见房上站着个少年,不停挥手叫喊。两人急冲几步,跃上房去,陈家洛伸手按着那少年后颈,把他压得蹲了下来,斥道:“这么高的地方,也敢直挺挺地站着!等雷劈吗?”
无尘见那少年正是心砚,奇道:“你怎么独个儿在这里?”心砚嘻嘻一笑,道:“这不是出来找陈二爷嘛!早知道道长跟他在一起,我就不操这个心了。周老爷子和陆老爷子已经带着大伙儿到了前面山上,现下除了你们,赵三叔、文四叔和冰姐姐、还有余大哥和陆老爷子的徒弟都没回去,所以大家分头来找。”
陈家洛听他说赵半山和文泰来夫妇未归,不由得暗暗担忧。又见他浑身湿得直抖,还装作漫不在乎的样子,但“陈二爷”这称呼一出口,就是他心里有些不满,自己也觉得刚才语气重了,正思忖着说点什么,忽听心砚道:“你脸上是怎么回事?”说着就想起身,晃了晃又蹲回去,恨道,“可是我说的,一时盯不住你就有事故!还想把我赶回天山去呢!要叫咱家老爷子看见你这样,有的排揎你吃的!”陈家洛笑道:“在家里听那老头唠叨,出来还有个你。当着道长的面,倒是给我留点脸吧。”
无尘哈哈一声道:“不碍的,你们兄弟尽管斗口,我不告诉人去,折不了你总舵主的威风!”三人都是相对大笑,一时间倒忘了头上大雨,脚下滚滚而过的洪流。
他们所在之处其实是座土地庙,此时已被水淹到了窗口,那雨却还不停。看看将到天黑,三人已忧心起来,生怕水面再上涨的话,就再无法可想。陈家洛心念突然一动,顺着屋顶溜了下去,跟着一翻身挂在檐下,双手攀住檐檩向屋内打量,见那两扇门板已被水冲开,便荡了过去抱在门边柱子上,单掌运功向门轴部位直劈。两三下后那门便脱落下来,他提起门板横摆在水上,又将另一扇门也卸了,试着跃上,果然那门板只微微往下一沉,随即宁定。陈家洛心中大喜,将两扇门板划了出来,先竖起一块递上檐去,深吸了一口气,跳入水中,伸掌在门板下一托,跟着猛击后缘,那门板从水中飞起,直奔屋顶,心砚伸手一带,接了下来。无尘忙到檐口处拉他上房,见他连连喘气,问道:“不碍事么?”陈家洛摇了摇头,道:“今晚这里还不至于怎样,但明日雨若不停,我们也只能冒险出去了。”无尘看着他嗯了一声,却终究连一句“你好生歇歇”也没说出口。
这一夜甚为难熬,三人都不敢睡,便将那两扇门板连起,拼了个简陋的筏子。所幸不多时雨竟住了,到天明时分看时,那水将将没到檐椽底下。无尘见心砚神情委顿,知道他撑不得,把筏子推进水中,道:“小娃儿先上吧。”心砚却犹豫着不动。无尘这才想起他大概是怕水,便自己先跳上筏子,伸手接他。到陈家洛时,刚一步踏上,脚下便觉得急沉,忙退了回来,摆手让无尘等先走。无尘本想回去换他上来,突然觉得腰上一紧,一瞥间看到心砚脸色苍白,两手下意识地抓着自己不放,无奈叹了口气,抄起一块木板向外划去。
陈家洛这时也已觉得全身酸痛,便坐回屋顶上独自运功调息。本想不过半天,必有人来接应的,谁知一等就到了傍晚,方见一条小船划近,船上两人都叫道:“总舵主!”原来是十二当家石双英和十三当家蒋四根。陈家洛忙上船问道:“大家都怎么样?”石双英道:“道长跟心砚兄弟没事,我们和七哥九哥分头出来,他们去找三哥和四哥了。”随即闭了口,只扶他坐下。陈家洛情知赵半山等人仍下落不明,也不再问。
小船一路划出去,见周围都是一片昏黄的水,偶尔才见有屋顶树梢冒出水面。水里却是木箱水缸、桌椅板凳,什么稀奇古怪的物件都有,除此之外毫无人气,寂静得如同死地。石双英和蒋四根两人都与陈家洛年纪相仿,但极不熟稔,半天寻不出话说,便默默划船。突然见前面一棵大树半露出水,树杈上有个人影拼命挥手示意,近前才看到是个躲避洪水的乡民,见有船来不禁呼救求援。三人便将他接了上船,再前行不久,又见地势高处或是房上树上有人求救,小船渐渐乘载不下,石双英和陈家洛只得又先后下船,让蒋四根把人一批批运出去。直周折到半夜,三人才一同来到红花会众人驻地。
陈家洛一眼看到骆冰,忙问:“四嫂,四哥呢?”骆冰不答,默默摇了摇头,眼眶已禁不住红了。赵半山恨恨地接口道:“张召重那厮,我们也算小觑了他!”跟着半晌说不出话来,但听其中意思,显然是文泰来又被张召重所获。陈家洛愣了一阵,才道:“好在四哥没伤了性命,我们再想办法……”突然眼前一片漆黑,耳边嗡嗡作响,身子却像没了重量一般,过了半天才神智清醒,见已经坐在椅中,众人关切地围着自己,便脸上一热,笑道,“我……我实在是有些困了。左右此地离许州分舵也已经不远,明日我们出发前往联络,打听四哥下落,也还不迟。”说着还想站起,这才觉得浑身无力,连骨头缝里都像灌了铅一般,沉甸甸的抬不起来。自己觉得不好意思的,又怕众人嘲笑,正要说话,骆冰走过来搀了他道:“总舵主说的是。今天大伙儿也都累了,有什么事明儿再商量。”无尘、赵半山等人知道他年轻好胜,便也不上来安慰,只看着心砚和骆冰两人架了他去休息。
次日众人便商议下一步对策。陈家洛见座中仍少余鱼同,沉吟一阵,便道:“四嫂,许州分舵是你属下,就劳你跑这一趟吧。”见骆冰点头答应,又问道,“陆前辈,李公子怎么也没回来?”陆菲青道:“他倒是一直随在前面队里,洪水来时我与周庄主断后,也没见他落下。那孩子最爱乱跑,后来或者是独个儿走了,又或是寻他父母去,也未可知。”话虽如此,神情中却掩不住担忧之色。陈家洛歉然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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