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蝼蚁的璀璨人生-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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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纠正您啊,不是我们学校的孩子们。那是一所普通的穷困山区小学,我们公司,只不过是为他们捐赠。捐赠您知道吧?给他们钱,给他们需要的物资,学校是国家办的,不是我们公司办的,记住了吧?”
“都差不多吧,反正有你们给钱,那学校就是你们的。你刚才说到哪儿了,说孩子们手都冻裂口儿了?孩子们怎么还会冻着呀?你们不是给钱了吗?”
“那就不知道了,钱反正是给了。怎么花的,我们公司就不查了,也没人有精力去追查这个呀。算了,妈,不提这个了。说了,心情不好。不知道怎么样,我一想到那些孩子们,心里就难过。想到他们,我就会想到小海。不管我们过的多不容易,咱小海小时候也没那样呀。一句话,还是咱北京好。”
“嗯,那可不是嘛,北京是首都啊……”
“妈,您把桌子上那个发卡,递给我。”
“不戴了吧。也戴不了多久了。”
“不行!戴上,必须戴……好嘞!这就齐活喽。来,您自己照照,看看多光鲜。”
给婆婆梳好头,吴一嫡拿过一面小镜子,举到婆婆面前。
“这回,好看了吧?您瞅瞅,多精神一北京老太太!”
“呵呵呵呵……嗯,好看!”
冯老太太开心地笑了。一笑,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牙齿,像正在换牙的六、七岁的小孩子。吴一嫡给婆婆去医院配了假牙,但婆婆平时不太喜欢用,说不舒服。只有吃稍微硬点儿的东西时,才会不情愿地让吴一嫡给她戴上。
人老了,总会招人厌恶、被人嫌弃。
奇怪的是,吴一嫡从来没有嫌弃过越来越年迈的婆婆,不知道为什么,对婆婆,她有种从骨子里流淌出来的亲情。年轻的时候,觉得婆婆像母亲;现在,她觉得生活中的婆婆像个小女儿,时刻需要她照顾,把冯老太太一个人放家里,她会牵肠挂肚放心不下。
年轻时的婆婆,据说带兵打扙,既有谋略又心细,是个敢担当、大度、坦诚的人,有这样胸怀和才能的女人,真是少数,尤其是那个年代,婆婆遥遥领先于同时代的女性。吴一嫡对婆婆,除了敬佩还有一种崇拜的心理。
家里家外,人前人后的,婆婆被人羡慕着,说这冯老太太,真有福气,儿子出去没回来,却遇到一个像吴一嫡这么孝顺的好儿媳妇儿。吴一嫡这样孝顺婆婆的人,如今这年代真是打着灯笼都难找喽!
冯老太太沐浴邻居们艳羡的目光,心里偷偷乐。她知道,自己晚年的时候能有个孝顺的好儿媳妇守着自己,比有个好儿子更实惠。作为女性,儿媳妇心细,比儿子更体贴、会照顾人。儿子,能给老人的多是精神上的安慰。
吴一嫡从骨子里对婆婆自然流露出的亲情,大概源于婆婆的人格魅力。
除此之外,吴一嫡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种没有血缘却比直系血缘更亲的浓浓亲情。
有人说,人格魅力可以征服世界,也许是有道理的。
儿子出走杳无音信以后,冯老太太曾经一蹶不振。后来,老人家慢慢地开始关注每天的北京新闻。因为跟她儿子同去的人,有些回国了。婆婆就是在新闻上看到那些人已经回国的消息,然后又联系了他们的。
这些消息,有些是新闻记者报导的,有些则是那些出去的人回来后想要告知自己的亲朋好友们,希望取得联系。
北京的快速发展,使得游子们回来后,找不到回家的路。
原来的小胡同,变成了宽阔的大道;
低矮的小平房,变成了高楼大厦;
窄小的马路,变成了一座座纵横交错的立交桥;
国际一线品牌,雨后春笋般现身北京……
搬迁、扩建、改造、绿化……北京每天都在发生着类似的变化。常期居住在北京的人,不经常到处走动,也会迷失在北京的大街小巷中。
原先的交通路线,悄无声息地变化着,慢慢消失了。
偌大北京,世代居住于此的北京海归们过些年回来,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成了一个真正的外地人,凭借首都的名胜古迹,才能看出旧时印象中的北京。现在,满眼都是陌生的景像,就连昔日的亲朋好友,也已无法联系。
于是,就登报。
那些个人里,有曾经跟冯老太太儿子非常要好的。他们带回来的信息基本差不多,在去海外的路上,他们就被迫分开了。
对于至今冯老太太儿子没有任何消息这事儿,回来的那些人都感觉特别吃惊:
怎么可能呢?一到米国那边儿,刚安顿下来我马上就想办法给家里带信儿了,怎么着也得先报个平安啊,别让家里老人孩子惦记着是不是?不过,刚去的时候很苦,各种不如意,出去的人基本上都是报喜不报忧的。冯老太太儿子到现在没有消息,那除非是……
第69章 命运似弹簧你弱TA就强()
一想到这话不吉利,也怕冯老太太接受不了,谁都没有把后面的话讲下去。
其实,那些回来的人就算不说,吴一嫡和冯老太太也都清楚,至今未归也没任何消息,绝不是什么好事儿。也许,令她们这两个女人共同翘首期盼的这个男人,早就不在人世了。这个,应该就是最坏的结局了。
除此,还能有什么不能让人接受的呢?
很多时候,吴一嫡宁可相信丈夫是出国混好了,出人头地了。甚至在外边重新组建了家庭,因为无颜、或因为不愿意再回到中国这个令人不堪的家而躲避着她们。可是,谁知道呢?也许,连这样一个可怜的愿意都是不可能的。
丈夫是不是平安到了米国,或者是在去的路上遇到不测;又或者,到米国后出了什么状况,大家谁都不清楚。那些同时去的人,陆陆续续地回来了,没回的,也都往家里稍了信儿,汇了美金回来。那些人,无论身在国外还是国内,突然变成了“有钱人”。惟有自己的丈夫,没有任何音讯。
从此以后,冯老太太就每天关注北京新闻。
每天的《北京晚报》,新闻版块和登报声明这些小栏目,冯老太太一个字都不落下。在老太太的心里,也许在这字里行间,就隐藏着儿子的影子。
吴一嫡内心清楚,这是不可能的事儿。
但是,她哪能忍心告诉婆婆呀?!
早些年的时候,婆婆自己买报纸,自己读。吴一嫡说不清楚,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就风雨无阻地每天买《北京晚报》了,那一定是婆婆自己行动不方便了,自己就顺其自然地接替了婆婆;然后,又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又每天定时给婆婆读报纸,那一定也是婆婆自己看不了报纸了。
也许,婆婆自己心里也清楚,这么多年过去了,报纸上根本就不会出现儿子的任何信息。
婆婆坚持这么多年的习惯,雷打不动。连自己发烧生病都不忘记。这多年养成的习惯,也早已超越了原本寻找儿子信息的初衷而变成了对儿子的牵挂、思念、担心、呵护,还有那无尽的期盼和祈祷……
谁能说,这不是一个母亲跟儿子的一种特殊的沟通方式呢?
买报纸,读报纸!
婆婆就以这样的方式,通过吴一嫡跟儿子沟通着、交流着。
无论儿子在天国、在异域,还是在火星上,对冯老太太来说早已不那么重要了。
――――――――
早晨,D?T国贸办公室。
一把拉过转椅,将包儿顺手放在身后的大型保险柜上,吴一嫡在办公桌前坐下。
重新回到D?T干净、整洁、宽敞、舒服的办公室里,吴一嫡感觉自己终于从荒蛮的世界回到了现实生活中来。心里,无比舒畅。
“怎么样?吴会计,感觉还不错吧。”
刚刚坐定,叶晓松笑吟吟地进了财务室。自己私自改变了原计划,特意为吴一嫡安排了这次出差。现在,吴一嫡回来了。她想看看,吴一嫡满意的表情。
“什么怎么样?”
“哦!?看来没什么收获啊?出差呀,这次出差,感觉怎么样?”
叶晓松心细、敏感,她马上感觉到了吴一嫡的冷淡。这让她很意外。是你自己哭着喊着要去的,回来怎么这么一张死人脸对我?叶晓松心里很不爽。
“出差,能有什么好收获的。”
吴一嫡冷冷地回答,然后就开始整理自己的账目,似乎叶晓松的笑脸,不是对着自己。她拿起一份文件,侧身从叶晓松身边挤过去,到门口打开打印机。看起来,她要打印文件。
“哦!那你忙吧吴会计。我,不打扰了!”
叶晓松赶紧闪人。吴一嫡的面部表情和身体动作,都明确表示,她不但不想跟自己说话,连看自己一眼,都令她厌恶。
这点眼力见,叶晓松还是有的。
在一起工作久了,谁什么人,什么脾气,都了如指掌。像一起生活多年的夫妻,对方的每一个微小的动作预示着什么,都心里清楚。
真TM怪物!老不死的!千年老妖!明明自己哭着喊着争着抢着要去的,这真让她去了吧,回来又TMD这副德性!跟谁欠她二百万似的。
一大早,叶晓松碰了一鼻子灰。心里骂,嘴上可没敢出声。本来以为自己遂了她的愿,吴一嫡会知恩图报呢。至少,也应该有个笑脸儿吧?
这老妖精!给自己摆这么一副臭脸。TMD!
叶晓松恨的咬牙切齿,无论如何她也没想到自己放下区域经理的身架、丢了领导的面子做出的妥协,会得到这样一个令人心寒的结果。
深呼吸……
吸气!
双手齐腰,手心向上,缓缓上抬。
呼……
吐出!
双手齐胸,手心向下,缓缓下压。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叶晓松赶紧给自己减压,释放心底的不快!这些不良情绪不仅会影响心情慢慢使女人的容颜变丑,据说还能致癌。
学医的哥哥经常告诉叶晓松:生活、工作中,一定会遇到不顺心的事。这些不愉快绝不能郁结于心,如果不及时排泄,日久成疾,到时候再补救,就悔之晚矣!
――――――――
“你也真是的!哪能那么对她说话呀?我就不懂了,你这不是成心恶心她吗?”
吴一嫡和杨陆,隔着办公室用D?T内线打电话。杨陆责怪吴一嫡,声音压的低低的,似耳语。
“杨陆,这你就不懂了吧。”
“怎么不懂了?”
“我告儿你吧,她是想到我这儿找便宜你懂吗?哼,痴心妄想!想让我知她一份人情儿!门儿都没有!!”
“你干吗不知人情啊?就是她特意安排的,你不也承认了吗?怎么?现在回来了,想赖账呀?”
“不是赖账!这呀,两码事!”
“怎么两码事?就你花花肠子多,你说来我听听。”
“就她?叶怂儿?为这么屁大点事儿,我还知她一份情儿?!我呸!还给她脸了!她还以为自己是谁呢?都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你知道吗?她越想让我知她这个情儿,我越不搭理她!她要假装什么事儿没有吧,我倒会知她一份情儿。这事儿,你得知道,它是这么回事儿,这回吧,你要给她一点儿好脸色儿,下回,我保证,她敢蹬鼻子上脸。”
“去你的!哪有你说的那样。她这人,你也了解,她根本就没那胆量,你们不欺负她,她就阿弥陀佛了。”
“去谁的呀?!都谁欺负她啦?!你这一说,好像我多恶多坏似的,我这么一大好人,D?T全公司上下谁不知道啊?我们街坊邻居谁不知道我吴一嫡是好人哪?你这话说出去,先不说我爱听不爱听,那别人也不信哪!是不是杨陆呵呵……”
吴一嫡呵呵的笑声里满满的都是得意,杨陆听得出来。
“嗯嗯嗯,你好人,你大好人一个。全公司全北京,谁不知道啊?!”
“呵呵……就是!我告儿你杨陆,这事儿吧,跟胆量没一毛钱关系。你别同情那叶怂儿,眼瞅着觉得她多可怜似的。这社会就这样,命运似弹簧,你弱TA就强。你不欺负TA,TA就欺负你。”
“你刚才还说呢,你没欺负人家。这不,自己个儿承认了吧?”
杨陆逮着吴一嫡一句话,盯住了,打断吴一嫡追问。
“别打岔儿!你仔细听着,杨陆!咱就拿这叶怂儿说,不信,你惯她一个试试。这人那,都犯贱!你就不能惯着她,你今天惯她个一,她明天敢跟你要个二。”
“就你歪理多!全公司,也就你这么想。什么事儿,一到你那儿准出幺蛾子。”
杨陆不认可吴一嫡的话,直接驳她。对她的态度,吴一嫡向来都是忍让不计的。
“你得信我杨陆,这都是干货呀,没一点水分,这些个经,可都是我几十年的人生经验总结。一般人,我还不告儿她呢。也就你,我什么都跟你说吧,你还不稀罕,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全当耳旁风了。唉,可惜了,都是精华呀。”
“稀罕稀罕!我特稀罕,我谢谢你对我这么好。不过,你这套理论,还是你自己个儿留着用吧。我呀,暂时用不着。得了,还有其他事儿吗?没事,我先挂了。中午吃饭的时候,再好好聊,这样电话里也说不清,嗓子怪难受的,也不敢大声儿,跟做贼似的。”
“行,那先挂了吧。哎,我告你儿杨陆,那叶怂儿,现在肯定特憋气,她准一肚子邪火儿。呵呵呵……难受去吧!”
吴一嫡呵呵着挂了电话。
她把身子舒服地放进坐椅里,低头把椅子调低了。然后,畅快地伸了个懒腰。
那开心的笑容,依然在脸上荡漾。一圈一圈的笑意,久久没有离去。
这种感觉,简直太美啦!
――――――
“笃……笃……笃……”
尽管声音很低,三声轻微的敲门声叶晓松依然听的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