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酋长到球长-第2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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娥黾背对着他们,双腿一夹马腹,挥舞着手臂喊道:“迟早的。”
众人面面相觑,不明白这迟早的是什么意思。是迟早会回到榆城?还是迟早都要回到娥城呢?
第七十章 变革之始(下)()
城邑在变,变得娥黾自己都有些认不出。
城中最为繁华的那间院落的前面,那是自己父母居住的地方。
原本的泥坯变为了砖瓦,几根巨大的木柱子在外支撑,上面刷满了木漆,而且有了一些古朴的装饰。
门口已经有了牵马喂马的奴隶,看得出他们比那些耕种的奴隶生活的要稍微“体面”一些,这是家奴,也算是比较亲近的奴隶。
奴隶中有认得出娥黾的,堆着笑跑过来,趴伏在地上露出了平整有力的后背,方便娥黾下马的时候踩踏。
“少主人,您回来了。”
娥黾有些不太习惯,但还是踩在了那人的背上下了马,茫然地看了自家的房屋一眼。
“少主人,我这就告诉主人您回来了。七月份传来姬夏出征东夷的消息时,您母亲哭了好些天,以为少主人也会战死东夷。前几日传来姬夏从东夷大胜归来的消息,主人可是好好祭祀了一番祖先的庇护,家中这些天一直备着饭菜呢,我这就去告诉这个好消息。”
奴隶刚要走,娥黾拉了一下道:“你去告诉一下吧,但我先出去转转,一会儿再回来。”
奴隶吃惊地问道:“少主人,您不去先看看父母吗?”
“他们是我的父母,也是娥城的首领和大祭司啊。先城邑而后家族,理应如此。你就说……我想用眼睛看看城邑,等下回去,请他们不要怪罪。”
奴隶挠头道:“您已经看到了啊。”
娥黾也没多解释,笑了笑,不等那人趴下,翻身上马朝着远处疾驰而去。
在城邑的西南角,那里大多数都是茅草或是地窨子一样的简单房屋,这倒是城邑一直没有变的地方。
氏族内有贫有富,早已是定局。但贫富或是地位之间的隔阂之前并没有那样深,奴隶是一回事,贫富地位有差距的氏族成员又是另一回事。
这里有娥黾小时候的玩伴。小孩子成为朋友总是很简单的,比如从东边迁徙到这里的途中的某次用小弓箭一同追逐小兔子,饿了后一起烤食然后相约长大后不离不弃地追随,扮演一下首领和氏族成员的过家家。
这本该是娥黾成年后身边的亲卫或是伙伴,但因为他为质夏城、榆城求学的事,两个人已经数年未见了。
轻推开柳条编织的院落栅栏,将马拴在了门口的一块大石头上。那石头不是用来拴马的,上面有个小洞,旁边还有个木槌,很显然是几家公用的舂粟米的石臼。
院落中一股牲口棚的味道,两只小猪卷着尾巴哼哼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孩子拿着一条小棍儿追逐着小猪,一只大白鹅警惕地看着推门而入的娥黾,嘎嘎地叫着扑闪着翅膀。
牲口棚的里面有一头不算大的牛,正卧在那里啃食草料,成堆的牛粪堆在一起。
牲口棚的前面有一支木犁,上面没有青铜也没有铁,桦木做的犁铧被土地磨的很光滑。两支木柄的石制镰交叉地放在牲口棚下防雨的地方,旁边挂着几把晒干的什么草,一股淡淡的药草味道。
正在赶猪的小孩子并不怕生,盯着娥黾身上的衣衫问道:“你是从夏城来的吗?”
娥黾无奈地笑了笑,很想告诉小孩子自己对城邑来说可不是客人,还想说你还没出生的时候我就来过你家之类,但想了想还是没说。
“这应该是牤的哥哥家的孩子吧。他和我一般大,就算有女人了也不能有这样大的孩子。不知道他还不能认出我,总不会连牤也会以为我是别的城邑的客人吧?”
娥黾胡思乱想着,挑开了茅草做的门,里面暖烘烘的,两个小女孩和一个年纪大些的女人正在那里剥麻皮,最小的那个女孩并不熟练,总是扯断,正在那哭。
年纪大些的女人抬头后惊喜地喊了一声,娥黾认出了这是牤的母亲。
“黾,你怎么来了?从榆城回来了?”
牤母一边说着,匆匆在泥灶中加了些树枝,赶走了两个在那学薄麻皮的小女孩,两个小女孩如释重负,顿时对这个客人充满了好感,赤着脚跑到了外面去玩了。
“牤去旁家帮忙去了,你先做着。”
女人挑开草帘,冲着外面的孩子喊道:“别再揪猪耳朵了!快去叫你叔回来了。”
娥黾心想,这果然是牤哥哥家的孩子,看来自己没有猜错。
片刻后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大约孩子并没有说清楚,就听着一个颇为粗犷的声音嚷道:“是不是首领要征召出兵了?”
等一进门,映入娥黾眼帘的是个壮实的汉子,身上批了一件破羊皮子,有些小,撑得很紧。
“黾!你回来了?哎呀,可真是吓死我了,割牛草的时候我听说你去东夷了,都说你死了……”
娥黾笑着一拳打在对方雄壮的胸口前,从怀里摸出一把铜币给外面的孩子道:“去买些酒和羊肉,这钱在这里也能用吧?”
不多时酒和羊肉便摆在了陶罐中,娥黾拿出一大块分给了那些小孩子,与牤两个人喝了一些,回忆了一下很久前迁徙时候的故事,都笑了一阵。
“牤,这两年过得如何?”
“去年还行,今年要差些。”
“怎么说?”
“去年收成好些,东西也便宜。今年夏城那边出了些事,便不太好。别的我不知道,盐是贵了很多,听说那边的盐田不再是公产了。钱也比去年少买了好多东西。”
“我看到你养牛了?”
“哪里是我的啊,公产的,要仔细照看否则就是将我卖了也赔不起。要不是分配的人知道你我小时候是玩伴儿,只怕还轮不到我。哎,本来说好了今年冬天会再有一批犁铧,到时候就能轮到我家了,哪里想出了这样的事,大半年不曾见到一个新的犁铧锄头。”
“每年还是要耕种公田吗?”
“不用了。大家原来都觉得,山川河流、鱼虾树木都是归城邑归氏族公有的,一直都是这样。后来去年春上首领从榆城回来,便改了些事。”
“也学夏城赋税了吗?”
“差不多。原来公田里才产多少粮食?如今没了公田,仓廪反而比以前更满,这对大家都是好事。”
“靠近城邑的平地都分了?”
“分了。按照成年的男人分的,女人分的是桑林和柞木林。分了公田之后,大家也不需要在公田劳作了,只要每个男人上交五亩地的收获作为公产赋税。只是一些氏族亲贵们负责分地,他们的地更好些,我们的便差些。他们的地离城邑更近,我们离得更远。不过大家都要交赋税,这也没什么不能接受的。以往除了公田,还有氏族的族田,之后才是自己的。现在不管怎么样,都凭自己了。”
娥黾回忆着挂在城头的舅舅,心里咯噔一下。在榆城学堂学了这么久,学到的最多的东西就是矛盾和利益,他担心的是父母会不会学榆城那样激进变革,以至于亲贵们全都反对?
真要是那样的话,自己可得劝劝父母。榆城那是有那么多识字算数的人管着,再者夏城全城才从树林里走出来没吃几年饱饭,也根本没有那么多根深蒂固的氏族亲贵……
想到这,娥黾忍不住问道:“每个人的土地都一样吗?”
牤点头道:“都一样。”
娥黾浑身一激灵,手里的酒洒了一些,随后就听到牤说了句不过。
“不过也不能说一样。每拥有一个男**隶便能多分四十亩的田地,每拥有一头自己的牛,每头牛就授田八十亩。有的人牛也多、奴隶也多,分的田地也就更多……”
娥黾这才放心,看来父亲在榆城和先生商量了那么久,用的最适合城邑的办法,没有学榆城那么激进的变革,至少大部分亲贵是会支持这个变革的,这在名义上解决了土地拥有权的问题。
现在看起来牤并不对这个政策很反对,相反极为支持,因为牤在喝了些酒之后一直在那唠叨之前氏族时代公田族田战利品之类的分配不公的问题,显然醉了。
…………
跟随娥黾一起回来的年轻人也都回到了各自的家,他们没有到处乱逛,享受着家中的悠闲富足。什么事都有奴隶来做,吃的相当不错,甚至还有一些在榆城从未享受过的东西。
不同的家庭有着不同的声音,几家建小作坊的破口大骂夏城那群搞事的人,这次骚乱和那边乱发货币、盐价上涨等问题导致作坊品的销售受到极大影响;大部分土地奴隶新贵族则对夏城分裂难以有铁器运来极为不满,都想趁着三年后的最终赋税政策来到之前多开垦土地。
而几家做奴隶买卖的则交口称赞;更有几家做商人的对于夏城分裂后贸易管制放开和盐铜归私的政策夸上了天,没了供销司的官营和同盟福利,短短二百百里的差价让他们赚了很大一笔。
有夸赞的,有反对的,有支持的,也有咒骂的。
不过不管支持还是反对,这些亲贵们说起分地的时候,都是颇为骄傲地和孩子们诉说自己和首领的睿智以及平民的愚蠢。
“他们每个男人要交五亩地的赋税,可咱们家的奴隶也能分五十亩地,这地是归咱们的,并不是归奴隶的,而且每个奴隶只要交两亩地的税就行。你要这么想,咱们弄些女奴批量地生小奴隶,十年后便有很多人,便可以开垦更多的土地。”
“咱们家一直和首领走的很近,早在变革之前首领便已经和咱们暗中商量过了。那时候和首领走得近的都在买奴隶、耕牛,都知道将来分田是靠这些。当时我们又故意放出传言,说要和夏城一样激进变革,奴隶都将赋予土地和国人的权利,由公产赎买,不再由氏族管辖而是学习六司制度,选出官员管理。”
“那些本就反对首领变革的氏族亲贵便有些愠怒,首领故意假装去狩猎,结果这群人便按耐不住动手了,哈哈哈。”
“结果你们回来的时候也看到了,那些蠢货的脑袋都被挂在了城墙上,顺带着他们的奴隶、田产、耕牛被咱们这几家分掉,顺带着留下些汤汁给底层的国人……”
第七十一章 百里和万里()
娥黾并不知道那些亲贵说的话,但从牤那里听到了许多猜到了许多。
夜深后,娥黾带着微醺醉意在家奴的搀扶下回到了父母身边,娥钺与数九不但没有责怪娥黾没有先回家,还对娥黾到处转转的行为大为赞赏。
娥钺数九既是父母,也是城邑的首领与祭司,家庭不可能绕得开整个城邑。于是聊着聊着,便自然地转到了城邑的变革和即将到来的夏榆内战上。
说到之前的政变和改革,娥钺问道:“黾儿,你跟随姬夏学了那么久,城邑发生的事你也听到了不少,你有什么要说的呢?”
娥黾沉默片刻,他相对于其余城邑的亲贵来说,跟随陈健学的最早,也亲眼见证了榆城的建立,早已不是当初刚刚长大去做人质的时候了。
沉思片刻后,看着父母关切而鼓励的目光,鼓足勇气说道:“父亲、母亲,在去夏城做人质之前,我一直以为做个好首领,需要得到城邑氏族所有人的称赞。现在呢,我知道做一个真正的好首领,只需要得到一部人的认同和赞赏就够。”
娥钺抚胸而笑道:“我还担心你跟着姬夏学了这么久,会质问你的父母为什么不学榆城的办法,甚至能喊出解救奴隶之类的蠢话。看来姬夏教的不错。那么对娥城来说,谁又是需要咱们得到赞同支持的人呢?”
娥黾也笑道:“榆城的办法真的很好,但咱们没法学。没有那么多识字算数的人,却又多出了一些早有奴隶的亲贵,学了榆城的办法城邑就毁了。”
“对榆城来说农庄的目的就是为了保证粮食的最低需求,榆城的支柱是那些连成一片上下一体的作坊;而对娥城而言,即便娥城有了商人、作坊、牧场,但娥城的支柱依旧是氏族亲贵和种田的族人。”
数九欣慰地看着儿子,悄悄看了夫君一眼,从眼中看出了几分赞许后心里终于松开。
娥钺看起来极为高兴,没有什么比儿子的成长更让他兴奋的事。他不知道榆城的学堂都教了些什么,但此时是该把一些东西教给长大的儿子的时候了。
“黾儿,当初去榆城与姬夏会面的时候,姬夏和我说过一些事。我也想和夏城一样打破氏族,收拢权利,问他该怎么办。”
“他告诉我,咱们城邑的氏族亲贵有两种。”
“一种是老旧的拥有氏族权威的,另一种是权威不高并且和我站在一起的。前者不喜欢我收拢权利,后者会和我站在一起但是力量很弱。”
“于是让我将第二种亲贵的子女都送到榆城学堂,一旦这些孩子学会了识字算数,就算第一种都杀光了,仍旧可以让城邑不乱。”
“在夏城和咱们日渐密切的时候,新的庄园、作坊之类的东西,主要扶植第二种氏族的亲贵,让他们逐渐有土地奴隶钱财,但却没有足够的权利。他们会和我一样,讨厌这些氏族的亲贵借用氏族来掌控权利。”
“娥城不是榆城,可以依靠那么多会识字算数的人直接接管城邑的权利,我还是要靠那些氏族亲贵帮着管理城邑的。打散氏族,第一种人肯定要反对的,可是我不需要他们了,因为姬夏帮我培养了百余个可以识字的人,还有大量拥有财富奴隶的新的亲贵支持我。”
“要么臣服交出权利,要么就要拼死一搏,但是很显然他们输了,而且死了。”
“杀掉第一种,既可以收归权利,又可以掠夺他们的奴隶和财富,作为变革时候讨好底层族人的好处。”
“底层国人需要公产的牛和犁铧,又要担心因为欠债被沦为奴隶,他们会支持首领拥有一些事的绝对分配权,同时他们又是城邑的天然士兵,可以制约那些新的亲贵。”
“对国人来说,我是首领,他们要听我的,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