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酋长到球长-第1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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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夏,祖先难道没有告诉你这意味着什么吗?我们该怎么办?要不要……先回夏城?这些天我总是梦到苍老的妈妈,我怕她们会不会……”
陈健将目光从星空中挪开,知道越是人心惶惶的时候,首领的重要性越能体现,自己是他们的主心骨,这时候自己可千万不能先露出哀叹。
于是勉力挤出一丝微笑道:“没什么,只是一颗星星罢了,你梦到妈妈不过是因为离开夏城太久了,不要害怕。告诉姬松,让他带着石荠那些人先走,让她们的船先行离开,继续去下一个城邑演出和分发草药,一切如常。”
夏城人略微不安,给出的这个解释难以让他们相信,因为陈健没有说明白天空中的这个东西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会出现,只是因为长久的信任让他们暂时相信,却没有彻底解开疑惑。
有人犹豫了片刻后,怯声问道:“姬夏,你手中的无锋源自陨星部族的铁,他们的铁就来自坠落的星辰,我总觉得这星辰与我们之间有种说不出的联系。如果没有坠落的星星,他们就没有铁,也就不能欺压别的氏族,也就不会被咱们消灭流落到北方的草原……”
他们将所能想到的星星与人的关系梳理了一遍,至少有了点逻辑,陈健握着无锋笑道:“铁可以杀人,可以欺压其余的氏族,但也可以做成农具种植麦豆。那么到底是陨星部族用铁去欺压别的氏族招致的灭亡?还是铁本身让他们招致了灭亡呢?”
问出问题的人低头沉思,陈健趁热打铁道:“就像这天空的星星,就算预示着灾祸,在我看来反而是一件好事。你想啊,就像你妈妈告诉你蓖麻籽吃多了会死,你是不是就可以不去吃呢?再比如冬天的寒风让大地枯槁不能种植,可也让草河结冰让商城繁盛于连接夏娥两城。我说过的,咱们有手有脑,可以改天换地,让原本不好的变成好的,为什么要怕呢?”
夏城的这些人被陈健灌输了两三年,脑中原本空白的丝帛上满是印刻着陈健符号的涂鸦,这些话逐渐打消了他们的不安。
“可是姬夏,其余城邑的人似乎很害怕,我听很多人都在谈论,他们的祭司都觉得这是一种凶兆,有些部族已经准备回去了。”
陈健摇头道:“我叹息不是天上的星星,正是星空下的人啊。这一次如果不能会盟,不知道又要等多久了。这样吧,准备一下,随我一同去拜访一下粟岳首领。”
他这次对夏城的定位就是为别人作嫁衣裳的角色,论起名望自己和粟岳天差地别,西戎和草原诸部暂时对大河两岸的部族没有太大威胁,自己的胜利发生的太过遥远。而粟城大败东夷诸部,获得了十几个氏族的支持,这才是实打实的奠定霸主地位的一战。
此时雄心勃勃的粟岳遇到了彗星,一定焦头烂额,首领未必相信这些东西,但心中肯定会担忧。
不出陈健所料,当陈健去拜谒粟岳的时候,还没进门,粟岳便只披着一张兽皮出来迎接,让人准备下来淡酒,脸色满是不甘。
两人坐下后,粟岳便问道:“素来听闻姬夏知晓很多,夏城也有许多改天换地的本事。请问姬夏,这颗星星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我们亲族会盟,真的是上天和祖先所反对的吗?”
陈健反问道:“祖先庇护我们,又怎么会反对亲族间不再厮杀合二为一呢?”
“有人说这就像是一群狼,聚在一起狼会越来越多,终究要分开,否则便捕不到足够的食物。河中的泥沙会填满那些凹缺的河谷,却会让凸出的沙洲变没,这正是天地间的道理,会补足残缺的但会分开剩余的。祭司们是这样和我说的……”
陈健哈哈笑道:“粟岳首领,罐子里盛满了水,水的确会溢出。可是想要不溢出,除了不加水,还可以把罐子变大啊。如今咱们亲族居住在长款千里的地方,这样大的罐子难道容不下数百氏族几十城邑这样少的水吗?粟岳首领,如今您刚刚击败了东夷人,这正如同中午的太阳,最为炙热。等到夕阳落山的时候,在想要让人炫目拜服可就难了。”
粟岳蓦然一动,这正是他最担心的地方,这一次机会一旦放弃,那些曾经经历过会盟与团结一致的老人逐渐凋零后,在想要重新统一就难了,而自己又不可能次次大胜,东夷人似乎也有些氏族学会了冶铜,这样下去会越发困难。
陈健的话击中了他心中最炽烈的地方,再次请教道:“还请姬夏教我。我已经三十有八,时间已经不多。可是其余氏族的人都在讨论这件事,很多首领也担心这一切会如同二十年前一样,最终从会盟一致变为彼此厮杀……你们夏城附近的娥城,便是当年不想卷入这场厮杀远离了大河两岸如同肥肉脆骨一样的土地迁走了。如今很多氏族重新回来了,可这星星……又让他们害怕了。”
粟岳的面色有些激动,敬了陈健一抔酒道:“姬夏的名气原本无人知晓,可随着越来越多的人在姬夏学宫听您讲学,很多人都在暗处说你没有什么不知道的,我见姬夏并不担忧,难道这颗星星不是灾祸而是一种吉兆?”
陈健摇头道:“我不会占卜,夏城也从不占卜,我也不太了解是凶是吉。但我有两个故事想说给粟岳首领听。”
“请讲。”
“去岁秋天,夏城远征草原诸部。夏城人白马分兵向西北直扑草原诸部的村落,留下了石山等人在东边引诱草原诸部。结果石山等人被草原诸部断水逼其移阵,大败;而白马等人则在西北大胜。如果没有石山等人引诱草原诸部的失败,有怎么会有胜利?”
“这是第一个故事,也就是夏城人常说的在太阳升起的地方失败,却在太阳落山的地方胜利。得胜归来后,缴获了草原诸部的马匹,归来途中,有战马逃失,众人心疼不已,可不久后那战马又带着几匹野马回来了,众人高兴万分。”
“世上的事,又怎么会有单独的祸福凶吉呢?祸福凶吉,正是相互依存的。”
“星空广阔,天地无边,谁又能说自己了解了全部的天地呢?天上的星星未必是祸,或许是福,难道说是凶兆的人觉得自己了解了上苍的每一处变化吗?”
他将之前和夏城人说的那番话重新说了一遍,将简单的矛盾论两面性转换的关系用这个时代易于接受的祸之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的理念解释了一番,听得粟岳连连点头。
尤其是最后一番话,粟岳听出了陈健的弦外之音,惊喜道:“姬夏已经说服了我,可能说服其余的人?
“这正是我所希望的,也是夏城众人所希望的,亲族和睦,盟誓同心。我会尽力去做。”(未完待续。)
第十七章 解释世界和改变世界(三)()
十一月十七,距离冬至还有六天,彗星也已经在众人头顶悬了三天,不安和恐慌笼罩之下的粟城忽然刮起了一股逆风,夏城的首领姬夏认为天上的彗星未必是一个凶兆,并声称祸福相依,即便凶兆也未必不能变成好事。
这就像是一声春雷震撼了大地,哪怕是尊重陈健听他讲学的那些卜师祭司也纷纷发出了反对的声音。
曾经演出戏剧和分发草药的舞台被改建离了一下,陈健放出了豪言,让说服众人,并让所有人评判对错。
原本已经混乱的粟城更加地焦躁,很多并不希望氏族联盟成立的部族抓住了这个机会,更多的人则希望能够说服陈健,不希望这个受到祖先眷顾的年轻首领走上了一条战天斗地的逆路。
暗流涌动之下,陈健让夏城的人不断散播着谣言,将这水搅的更浑,他要趁着这个机会看清楚谁是暂时可以利用的朋友,谁是可以反对的敌人,这涉及到几年之内的站队。
一大早,台子下已经挤满了人,有了上次演出和分发草药的铺垫,人们很自然地找到了位置以方便观看和评判,屋顶的木头上都坐满了人。
各个氏族的首领、祭司、卜师之类的人逐渐前来登上了幕台,一些听过陈健讲学的人先向陈健行礼,然后才退到一旁,等待着一会的交锋。
陈健搓了搓手,看着聚集在下面的人,深知这是一次难得的机会,因为交通条件的限制,很多事的流传速度极慢,而这一次各个氏族的头面人物都在,这将是一次不需要故意传播就能如同蒲公英种子一样漫天飞舞的故事。
哲学是一种系统的世界观,哲学家总是试图去解释世界,但问题的关键是改变世界。
但在改变之前,如何看待和认识这个世界也是很重要的。
从蛮荒中走出不久,是神秘论横行的时代,万物有灵,灵魂不灭之类的想法因为有死后梦到亲人之类的验证,而更容易被人接受,上天注定一切的想法也开始盛行。
并非是没有人想到别的世界观,而是因为这种世界观在时代知识条件下最容易被人接受。
陈健前世的夏商周时代,大抵也是经历了从混乱神秘论到天定一切再到天人合一的这样一个过程。
除了时代知识的限制,也有统治阶层的需求和引导,譬如****时代的天定一切的想法,就是因为父子相传、血脉相继这种权利形式所最喜欢的。
简而言之,龙生龙,凤生凤,王侯都是天注定的,这是上天的意思,你们别做梦了,认命吧。
这种世界观不是一直就有的,甚至在氏族时代并非主流,而是随着统治阶层的需要而成为了主流,引导舆论和思维,这就是一种利用认识世界去改变世界的手段。
此时此刻,因为氏族内隐性血脉继承制的出现,这种论调也已经出现,而且在首领和祭司当中流传极广,他们乐于相信并且想去相信。
但在陈健前世,这种上天注定一切的世界观信仰随着殷商代夏和武王伐纣而坍塌,一瞬间崩溃,因为如果是上天注定殷商为王,又怎么会出现武王伐纣成功这样的事呢?
先祖崇拜和天定一切世界观的崩塌,人们希望寻求一条新的路来填充坍塌的三观,先贤们找到了另一条解释的办法:天人合一,天人感应,天与人相辅相成,而不一定全是上天注定的,甚至很快边有人全盘否定了天的存在,出现了最早的人本思想。
这种变化从《诗经》中也能看出一些端倪,其中很多敬天、法天、畏天的诗句,并且时代越久远的诗歌越是如此。但到了国风盛行的时候,便出现了责天、怨天、恨天之类的诗句了,一首最古老的怨妇诗更是直接质问上天,而在记录旱灾的一首小雅中,也有周王质问苍天为什么会让旱情侵害那些无辜的人……这种质问在笃信天定一切占卜盛行的时代是不可想象的,也从侧面印证了时代世界观的变化。
此时此刻陈健面对的,还是一群刚刚开始考虑从何来往何去的人,只要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他们是乐于接受的,暂时还没有统治阶级用尽一切办法去欺骗和灌输那种天定一切的世界观,思想并未僵化到难以改变的地步,只是处在第一次追求真理的过程中,因为这也是一个时代的节点和变革动荡的大时代,从蛮荒到文明的最后过渡。
支持陈健的人寥寥无几,而陈健面对的是整整一群人,初冬的暖阳下,第一个人站了出来。
他是大河南岸城邑的一位祭司,几天前也曾问过陈健很多的问题,在向陈健再三行礼之后,这才问道:“姬夏难道认为天意是可以改变的吗?我听说许多年前也有这样的星星出现在夜空,第二年便有大旱,这颗星星便是凶兆,恰恰出现在氏族会盟的时刻,这是祖先和上苍在告诫我们,这么做是不对的。”
陈健笑道:“我不会占卜,难道在田地里为田地占卜凶吉能够看到战场上的凶吉吗?”
“并不会。我听说几十年前的那颗星,正是在烧荒种粟的时候出现的,正好印证了那场大旱。”
陈健点头道:“既是这样,几十年前可有祭司占卜出了吉凶?”
“是。”
“那我认为这是一件好事。大旱总会出现,而天空的星星只是一个预兆。就算这真是先祖和上苍告诉了我们,但先祖和上苍也赐给了我们双手。田地之灾,无非洪涝,旱则挖渠,涝则修堤,提前知道难道不是好事吗?你也曾听我说过,夏城有渠,有堤,旱则取水,涝则泄洪,即便真的有凶兆,又能怎么样呢?这并非是一种凶兆,而是一种警示和鞭策,让我们用双手为可能的灾祸做准备。”
“如今正值会盟,即便是个凶兆,难道这凶兆不正是给我们警示,让我们遵守盟誓,兄弟相亲,否则便有祸患吗?”
那人一时哑口,思索良久,向陈健躬身行礼后退到一旁,台下众人纷纷叫好,也觉得似乎便是这么个道理,心道:“姬夏说的确实如此,凶兆与警示,还是不同的。”
欢呼之后,又有一小氏族的首领站出来道:“这番话谁都可以说,可唯独姬夏不能说。”
陈健行礼道:“还请指教。”
“我听闻姬夏数年前也不过是个普通孩子,但忽然得到了先祖眷顾上苍垂怜,这难道不是上天注定的吗?你如果没有得到那些眷顾垂怜,难道这时候不还是一个普通人吗?又怎么会成为首领站在这里?先祖与上天给我们的指示是不能违背的,姬夏就是最好的例子。”
陈健笑着摇头道:“先祖眷顾我,在梦中告诉我种植、筑城、征战等等手段,可并没有直接让我当首领。”
“人呐,不是自己可以预料的。一个人的命运,当然要靠祖先和上苍的眷顾,但也要靠自己的奋斗。我绝对不知道我一个小氏族的成员,怎么就被大家推选为夏城的首领了呢?结果长老们和议事会的成员都说:你带着我们种植、筑城、征战,不要推辞了,就是你了。我当时就说了,为了城邑的发展,不会去考虑个人的生死祸福。就这样我成为了夏城的首领。”
“可是难道这是先祖和上苍直接告诉议事会的成员推选我的吗?并不是,是我靠着先祖的指引做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