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煮天下:十夫九美-第1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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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她，却不愿与她面对面。

　　　　心中似乎恐惧着什么，又仿佛期待着什么，那种滋味着实难过。他只想找个清净的地方，如影子一般静静看着珑月，至于究竟是在等着什么，其实他也不知道。

　　　　他一次次告诉自己，他已经习惯了这个位置，可是他又害怕心中的贪婪，隐隐约约来自各方面的感觉告诉他，他的贪婪，乃是他一生最大的罪过。

　　　　他是影，命中注定他就是珑月的影。影只是主人的所有物，不能有想法，不能有需要，不能

　　　　“溯，你再逃避也没用，命中注定你是珑月的夫”

　　　　溯登时从一棵大树上腾身而起，轻功一跃连头也不回，这便是他如今第二个不想见的人，千净流。

　　　　自从离开东海小岛的那天起，千净流就如念经一般试图将这个信念灌输给他，他注定是珑月的夫，他注定是珑月的夫

　　　　千净流同样也有武功，好不容易发现了溯的行踪更加锲而不舍，而口中喊出的永远是那么一句他认为是真理的话，他是她的夫，是她的夫

　　　　人的心境可以很复杂，也可以很简单，复杂到连他自己也想不明白自己究竟是怎么了，简单到听那一句快要把耳朵磨出茧子的话，心仍旧会猛地落下几拍，而后又开始苦恼。

　　　　溯直奔一个千净流永远也不会追进去的地方，御膳房。那里天天宰鸡宰鸭，总是有淡淡的血腥味飘出，不管千净流追得有多么热闹，闻到那些味道，他必定会嘎然止步，绝不会拿自己会晕倒的事开玩笑。

　　　　腾身跃入御膳房的院子，身后的喊声果然消了，出奇的好用，屡试不爽。

　　　　御膳房中永远都是忙忙碌碌的，做正餐做补品做点心，一整天也不见清闲。

　　　　他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呆一会儿，不欲打扰其他忙碌的人，而他也并非头一次到这，旁人见了也没有多稀奇。

　　　　幽幽点心香传来，他能闻得出，是今晨他吩咐给珑月做的栗子糕快要出炉了，他能记得珑月所有爱吃的东西，不大爱吃的东西，绝对不吃的东西。他能记得珑月喜欢什么颜色的衣袍，喜欢什么样的发饰

　　　　僻静的角落中，地上散落着一堆青菜，一个木盆一个小凳。

　　　　溯坐在凳子上，慢慢摘着青菜，享受难得的安宁。也或许在这个时候，他才有时间回想昔日那些事，从他见到珑月的那一刻起，与她朝夕相伴的一点一滴，而大多数的记忆，却来源于他被杖毙还生，重新见到珑月的那一刻。

　　　　一颦一笑清晰如昨日，每一句话每一个字，他居然都能回想得起，原来，人都是健忘的么？就连他也不能例外？

第914章　【番外】溯愿　（2）（）　
“溯哥哥，你又在这偷懒了。”一个娇俏的声音响起，熟稔还带着几分揶揄。

　　　　溯循声望去，见正是御膳房中打杂的小姑娘，辛梅。待人接物落落大方，逢人总是七分笑意，人也活泼善言。他几次来御膳房，辛梅也总能与他说上几句话。

　　　　淡淡笑着一点头，将摘好的菜一根根码放整齐，他喜欢做这样的事，安静也很悠然，可以让人暂时忘记苦恼。

　　　　辛梅双手藏在身后，蹲下来看着溯的脸，一脸笑容纯真又灿烂，“溯哥哥，你好像很喜欢这里？”

　　　　溯轻轻点头。

　　　　辛梅笑得更加灿烂，双手从背后一伸到溯面前，“你整日跑来跑去必定挺累的，我给你做了双鞋。”

　　　　一双黑布厚底的布鞋，针脚细腻扎实，只是眼看着里面的衬布，也知穿着必然会很舒服。

　　　　“我已经偷偷量过你的脚码了，大小应该错不了，不过，你还是试试看，若是有不合适的地方，我再改改。”

　　　　辛梅说着，伸手便要去捞溯的脚。溯一惊，赶忙躲开，手中的青菜掉在地上，滚上一层土。

　　　　“不喜欢？”辛梅小心试探着问道，看看手中的鞋，又看看溯，随即又释然笑了，双手往前一递，“你要是觉得不大好意思，就回去试试看吧，不合脚记得回来换。”

　　　　其实，溯并不迟钝。

　　　　在北瑶国，寻常人家女子若是主动求嫁，那便是精心做一双鞋表达情意。而男子若是求嫁，则是送上首饰一件，同样也无贵贱之分，聊表一片心意。

　　　　北瑶国风注定了男女的洒脱豪爽，若有心仪之人，也不必藏着掖着。

　　　　其实，溯多少也明白，辛梅对他

　　　　曾经，宫漓尘也坦诚告诉过他，珑月希望他能幸福。他虽然身为影卫，但对于珑月的意义却有不同，破例可以成家，想嫁人则绝不必委屈自己的身份地位，若是想娶妻，有珑月为他做主撑腰，他就算多娶几个也不为过。

　　　　眼前的布鞋做工极其精细，甚至连他日夜奔走颇费鞋底也考虑到了，这份心思

　　　　这或许就是珑月所期待的？她曾不止一次说过，若有朝一日，他有心仪的人，她希望他能幸福。

　　　　这或许就是珑月希望他过的生活？辛梅对他一向细心，对他说话也极其小心，不让他有尴尬，也绝不问些不该问的。她应该是个好女孩，若谁能娶了她，她也是一个好妻子。

　　　　她不介意他不会说话，求嫁不求娶，她心地善良，对人知冷知热如果，这是珑月想要的

　　　　或许，他应该放弃贪心，辛梅是个好姑娘，最起码可以让珑月不再为他担忧。

　　　　他从未想过如果有朝一日，有一个温柔善良的姑娘捧着一双鞋望着他该是怎样一种心情，但他知道自己此刻的心情，并不觉得多么骄傲多么喜悦，幸福更是无从说起。只有那么一抹淡淡的哀伤，一点点心痛。

　　　　他甚至觉得，一旦穿上这双鞋，他此生可能就再也见不到珑月了，可是这却是珑月所希望的。

第915章　【番外】溯愿　（3）（）　
溯慢慢抬起手，这一瞬间似乎无端变得漫长，其实珑月说得对，未来可以很美好，可是，他为什么不觉得美好呢？

　　　　突然，又将手猛地抽回，面对辛梅失望的表情，咬牙摇了摇头。

　　　　对不起，溯的口型开阖着道。

　　　　“溯哥哥，你想说什么？”辛梅极其努力想看懂溯的意思。

　　　　她看不懂他的意思，其实其他人也都看不懂他的意思，也似乎没有人有那个耐心去明白他的意思。

　　　　他学会了唇语，学会了手势，甚至学会了辨识那些文字，每天将有用的消息整理在匣子中留给珑月，可是，他的世界，从来都是他一个人。

　　　　溯有些失落的后退几步，突然一转身轻功离去。

　　　　“溯哥哥”

　　　　宫中一片宁静，就连一直以来锲而不舍的千净流也有要休息的时候，而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生活，然，每个人的生活，却似乎统统与他无关。

　　　　纵然不那么名正言顺，可是他唯一的生活重心仍旧在珑月身上，可是，一个人的衣食起居又需要花费多少时间呢？更何况，还有竹真

　　　　溯一时间更加不知道该何去何从，仿佛不管他在哪里，都显得扎眼又多余。就像他有时候会在茂密的树枝间躲上半天，跃下树来之后居然发现，长长一排树木都被修剪过，唯独露了他栖身的那一棵。

　　　　在这宫里，他纵然是个影卫，也没什么人敢为难他委屈他。地位无端尊贵只因与珑月共患难，可是

　　　　不知不觉，也不知为何就到了宫漓尘的院门前，或许是实在想看见个人，或许是想证明自己还存在？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偏偏要找宫漓尘，或许曾经一样身为影卫？或许他说起话来从不留情面，却正确的让人难以反驳。

　　　　“我知你为何会彷徨，可是，我帮不了你，珑月不会娶你的。”宫漓尘斩钉截铁道：“曾经我没能征询珑月的意见，私自想纳你在她身侧，如今你若有心仪之人，要娶要嫁均可，只不过，稳妥起见，你必须放下手中权势。”

　　　　宫漓尘说话永远是那么尖锐刺骨，一语断定珑月不会娶他，这恐怕也是珑月的意思了。而就像他之前想过的，如果他成家，恐怕一生中也就再也见不到珑月了，不是不能见，而是没有理由。

　　　　“溯，你身为影卫应该明白，古往今来最幸运的影卫也无非是安然孤老，你如今已是一再破例，应懂得知足。”

　　　　宫漓尘的声音总是这么凉凉的，溯明知他本就淡漠，可从来没想过他说起话来如此直白，其实他只是想出现一下，仅此而已。

　　　　然，不知为什么，溯仅那么一晃神，却似被宫漓尘当做了疑问。

　　　　“你如今也知，珑月来自另一个世界，而她在那个世界，有个亲弟弟与你的相貌一模一样。所以，珑月不会娶你。”

　　　　溯走了，也不知道为什么走，就像他不知道为什么要来。

第916章　【番外】溯愿　（4）（）　
宫漓尘望着溯远去的身影，同为影卫，他又何尝不想让溯幸福？

　　　　身后淡淡的脚步声传来，一声爽朗几分轻松，“多谢姐夫鼎力相助。”

　　　　宫漓尘转过身来，现如今已经是定国侯的珑雪正对他拱手致谢，不禁仍有些许不解，“真的如此相像？”

　　　　“一模一样。”珑雪望着溯已经消失不见的方向，淡淡叹了口气。

　　　　宫漓尘轻轻一皱眉，“若是果真一模一样，也是你的亲弟弟，如此狠心，亏你做得出。”

　　　　“那怎么办？”珑雪无奈一耸肩，“我姐当年最疼珑哲，珑哲死的时候，她抱着尸体几天几夜都不肯合眼。在她看来，是她没有尽到做姐的责任，她对珑哲的愧疚可以让她拿性命去换。如果溯真的有一天去找我姐，坦白心意之后，我姐恐怕舍不得伤他，但是那种诡异关系的折磨对我姐来说太不公平了，对我来说也实在太荒唐了。”

　　　　其实，若非是为了这个原因，宫漓尘很想替溯问一句，无端长得像一个人，对溯来说公平么？

　　　　可他又能理解珑雪的话，虽说没有真正的不伦关系，但是，若珑月真的娶了溯，面对一张自己亲人的脸，与其说是荒唐，不如说是恐怖。

　　　　“对了，姐夫，你可千万别跟我姐说漏了，不然”

　　　　“我没见过你入宫，今日也没见过溯，溯长得像谁，我也不知道。”

　　　　“多谢姐夫成全！”

　　　　乍暖还寒的冬末夜，溯仍旧如往常一般备好珑月第二日醒来之后所需的一切，见珑月独自就寝，犹豫了许久才轻轻一跃上了屋梁。这本就是他的位置，他在这样一个位置，已经呆了十几年。

　　　　其实，溯自己心里也明白，珑月其实已经不需要他这般守护。哪怕无人在身边，她一身绝世的武功，真可谓杀他这样十个也不费什么力，他又何谈保护？

　　　　习惯是一种可怕的东西，而溯正是用这种可怕的东安慰着自己，这是他的职责，他只要身在宫中一刻

　　　　其实，又未尝不是一种私心？他几乎是背着抱着看珑月长大，疯傻也好，换了魂魄也罢，在经历了震撼之后，他又觉得，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他只想看着珑月仅此而已，昏暗的月光下，他几乎还能隐约看见珑月脸上似有若无的伤痕。不禁摸了摸自己的手臂，这是否也能称之为血脉相连？

　　　　“溯，为什么突然又戴上了面具？”珑月其实并没睡着，寻常时候也就罢了，如今一道专注的目光几乎要穿透她的身体，她又怎么可能粗神经的睡过去？

　　　　“抱歉，这样还真看不见唇语了，点灯好么？如果你想跟我聊点什么？”珑月淡淡说着，撑起身，背靠着床头。

　　　　烛光闪动，那张久违的银色面具，恍恍惚惚，像是带她回到了与溯初见时候的情形。然，如今想想，若当初没有那张面具，她或许也会被面具后的那张脸震惊得魂飞魄散吧？

第917章　【番外】溯愿　（5）（）　
“脸上起疹子了么？现在没有外人，摘下面具来让我看看？”珑月极其温和说道，若算下来，溯有多久没有与她这么近单独相处过了？除了那一日在船尾的寥寥几句，恐怕已经有好几个月了。

　　　　可是，溯这一次并没有听话，而是慢慢走到珑月床边，他试图从珑月身上同样看见如亲人一般的影子，可是，或许是他的过错，照顾了她十几年，他整整比她大十岁仍旧无法像宫漓尘那样，将自己心心念念保护的人当做妹妹，或者是孩子。

　　　　如果改变不了自己

　　　　溯静静跪倒，郑重俯下身，轻轻用额头碰触青石地板。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求什么，如果改变不了自己他其实，已无容身之地。

　　　　“嗯？你这是做什么？”珑月一愣，赶忙下床，光着脚走到溯面前，试图将他扶起。

　　　　而没等溯再有什么动作，只听门外也是重重的扑通一声跪倒，“陛下，汐了了求见。”

　　　　话音一落，溯猛地站起身来，腾身一跃便从后窗离去。寻常时候，只要珑月身边有人，他从来不会护卫在一旁，更何况，三更半夜，来得又是名正言顺的贵侍。

　　　　珑月有些愕然，着实想不通溯究竟是怎么了，曾经还能从表情稍稍探查他的心思，可如今这脸为什么要平白无故挡着呢？

　　　　而打开房门，只见汐了了一身单薄的里衣就跪在门前，今天这都是怎么了？集体抽风不成？

　　　　“出什么事了？”珑月赶紧用披风裹了汐了了搀扶进屋，见他一身冰凉，连鞋也没穿，恐怕就是这样从自己的宫殿一路跑到这来。这皇宫不比王府，再近的宫殿走着也得一炷香时间。

　　　　“陛下，了了做噩梦了。”汐了了蜷缩说着，浑身隐隐打颤。

　　　　“不是吧？这也归我管？”珑月挑着眉，表情极其怪异。将汐了了抱上床榻，围裹着锦被，看着那一双眼隐隐闪光，索性伸手连被子和人一起搂了，“好吧，归我管。说说吧，做什么梦了吓成这样？”

　　　　汐了了似乎没想到珑月会细问，想了半晌才道：“梦见陛下后宫的人越来越多，了了只排最末。”

　　　　“这梦倒也真像你。”珑月无奈笑着，没有熄灭烛火，而是挑了另一床锦被盖上，拍拍一旁裹成粽子的汐了了，“今晚睡这成么？你之前的伤还需要休养，赶紧休息，别再病了。”

　　　　“陛下”汐了了小心翼翼慢慢的挪啊挪，终于挤到了珑月身边，“陛下何时”

　　　　“等你休养的白白胖胖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