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海情天梦红楼-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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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姐听了暗喜;尤二姐听了暗气。
凤姐既然装病,就不跟尤二姐一起吃饭了,每天让人端了剩菜剩饭到尤二姐房里。平儿看不下去,就自己掏腰包让人做饭给她吃,或者有时假装跟她去园中游玩,让厨娘做了饭菜让她吃。别人都不跟凤姐说,只有一次被秋桐撞见了,给凤姐打小报告:“奶奶的名声,都让平儿给毁了,放着好好的饭菜不吃,却浪到园子里偷吃。”凤姐大怒,骂平儿:“人家养猫捉耗子,我养猫倒咬鸡。”平儿不敢说什么,也不敢太接近尤二姐了。
贾府中,要数贾赦身边的姬妾、丫鬟最多。其实,这些女人中除了几个有廉耻心的,大都恨贾赦年老体衰,贪多嚼不烂,有跟小厮们打情骂俏的,也有跟贾琏眉来眼去的,秋桐就是其中的一个。现在,秋桐见了贾琏,简直是干柴遇烈火,新婚燕尔,拆也拆不开了。尤二姐早被贾琏丢到了脑后。
凤姐也恨秋桐,但现在还不是时候收拾她,凤姐要借刀杀人,先除去尤二姐,再收拾秋桐!主意已定,凤姐开始实施计划,把秋桐叫到跟前,装点火药:“你年轻不懂事,她现在是二奶奶,爷的心头肉,我都让她三分,你惹她,岂不是寻死?”
然后,秋桐就像点了火的炮仗一样,天天骂:“奶奶宽宏大量,我眼里却揉不进沙子,让我跟这个淫妇大干一场,她就知道我的厉害了!”
凤姐在屋里装着不出声。只气的尤二姐饭也不吃,除了哭泣也不敢跟别人说。
秋桐除了明着骂,还暗地里使坏,背地里跟贾母、王夫人说:“专会作死,暗地里咒我和二奶奶早死了,她好跟二爷过。”
贾母耳根子软,便说:“凤丫头那样对她,她还不知足,可见是个贱骨头!”
众人见贾母不喜欢她,也都作践起她来。尤二姐是要生不得、要死不能,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多亏了平儿,经常劝解她,她才咬着牙坚强的活着。
尤二姐是个娇弱的女子,那里禁得起这样折腾,不到一个月,就病倒了,茶饭不思,人也慢慢的消瘦了。夜里闭上眼,就看见小妹手捧着鸳鸯剑进来,说道:“姐姐的痴情和软弱终究害了自己,不要相信那个妒妇的花言巧语,她发恨要害死你的。我如果活着,是不会同意让你进来的,就算进来也不让她们这样折磨你。这都是命,是对我们淫荡不堪的报应。依我说,姐姐拿这剑斩了那个妒妇,我们一起到警幻仙子那里听候发落。不然,姐姐只有一死。”
尤二姐哭道:“妹妹,既然这些都是报应,我何必再去杀人呢。如果上天可怜我,让我活下去,那我就忍着吧。”
尤三姐笑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你虽然悔过自新,但老天不会放过你的。”
尤二姐叹道:“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呀,我无怨无悔。”
尤三姐长叹了一声,飘然而去。尤二姐惊醒,却是一场梦。
贾琏听说二姐病了,过来看她,趁身边没人的时候,尤二姐哭道:“我来了半年,腹中也有了身孕,不知是男是女,如果老天可怜我让我把孩子生下来,如果……”说着,泣不成声。贾琏流着泪说:“你放心,我找医生来给你治病。”说完,马上出门请大夫。
谁知,王太医调到部队当军医了,小厮们便请了一个姓胡的太医,叫胡君荣。诊完脉,胡大夫说:“月经不调,要大补。”
贾琏:“月经三个月没来,又呕酸,恐怕是怀孕了。”
胡太医重新诊了脉,又要求看看病人的脸。贾琏只好让人把帐子掀起一条缝,胡太医看见尤二姐,犹如看见了病西施,魂魄早就飞了。
贾琏问:“怎么样?”
胡太医:“不是胎气。淤血凝结,这是病,得治。”于是开了药方。尤二姐吃了,到了半夜,腹痛不止,竟将一个已成形的男胎打了下来,二姐昏迷过去。
贾琏大骂胡君荣,一面另请医生调治,一面命人去抓胡君荣,姓胡的早畏罪潜逃了。
新请的太医说:“可能是怀孕期间生了些气,郁结在心里了。那位蒙古大夫乱用猛药,使之元气大伤,很难治愈了,服药期间,如果不听闲言碎语,还有希望治好。”
凤姐看起来比贾琏还急:“我们命中无子,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又遇到个蒙古大夫!”于是烧香磕头:“只求尤氏妹子身体大愈,再怀上个男胎,我愿吃斋念佛。”贾琏众人无不称赞凤姐贤淑。
凤姐做汤做水的让人给尤二姐送去,又骂平儿:“我不怀孕是因为身体有病,你好好的怎么也不见怀胎?是不是咱们冲了什么?你找人算算去。”
算命的回来说:“属兔的冲犯。”大家掐指一算,只有秋桐属兔。
这几天贾琏为了尤二姐请医送药,十分尽心,秋桐正憋着一肚子醋水呢,忽然就听说是自己冲犯了她,又加上凤姐在一旁火上浇油:“你暂时出去躲几个月再来。”便气的哭骂起来:“哪个瞎**的乱嚼舌根!我跟她井水不犯河水,怎么就冲犯她了?白眉赤脸,哪里来的孩子?就算有孩子,也不知道姓赵钱孙李周吴郑王。奶奶稀罕那杂种羔子,我不稀罕!谁不会生,谁不会养?过个一年半载,我生个一点没掺杂的下来!”骂完,众人都偷着笑。
正好邢夫人过来,秋桐便对着邢夫人诉苦:“二爷、奶奶要撵我出去,太太开恩救我!”
邢夫人听了,数落了凤姐一顿,又骂贾琏:“不知好歹的东西,她再不好,也是你爹给你的,为了一个外来的撵她,你也好意思!你要撵她还不如还给你爹去呢!”说完,赌气走了。
秋桐更加得意了,索性跑到尤二姐窗户底下哭骂起来,尤二姐听了,心都灰了。
到了晚上,贾琏在秋桐屋里过夜,凤姐也睡了,平儿偷偷来到二姐房里劝她:“好好养病,不要理那畜生!”
尤二姐哭道:“自从来到这里,我给你添了好多麻烦,为了我,姐姐不知受了多少气。我如果能活着,必报答姐姐的大恩大德,只怕我活不过去了,只好等来生再报了。”
平儿潸然泪下:“都是我害了你,如果当初我听到消息不告诉她,你也不会受这些罪。”
尤二姐说:“姐姐此言差矣,就算姐姐不告诉她,她有一天也会知道的。再说,我也想进来,怎么能怨姐姐呢。”
二人又哭了一会儿,直到夜深了,平儿才回房休息。
此时的尤二姐万念俱灰,孩子流产了,既然无牵无挂,何必活着受这些窝囊气。听说吞金可以自杀,总比上吊要强吧。想到这里,找了一块金子,含恨吞入口中,几次狠命直脖,才咽了下去,然后穿戴整齐上炕躺下了。
第二天一早,丫鬟们见尤二姐不叫人,也乐得自己去梳洗。平儿看不下去,说:“一个病人,也不知道可怜可怜,你们真好意思。她虽然脾气好,你们也别太过分了。”
丫鬟们这才推门进去,只见尤二姐穿戴整齐,死在炕上。丫鬟吓慌了,喊叫起来。平儿见了大哭,众人想起她平时的温和怜下,也偷偷的背着凤姐流泪。
贾琏搂着大哭:真哭。
凤姐也哭:假哭。边假哭边假说:“狠心的妹子,你怎么丢下我去了,辜负了我疼你的心!”
尤氏、贾蓉也来哭了一场。
贾琏请示王夫人:“我借借梨香院的地方停五天,然后移到铁槛寺去。”
王夫人应允。
贾琏让人收拾了梨香院的正房,从正墙通街开了一道门,两边搭灵棚,做佛事。**个媳妇和小厮抬了尤二姐来,贾琏掀起被单一看,尤二姐面色红润,比活着还好看,不禁又搂了大哭:“奶奶,你死的不明不白,是我害了你啊!”
贾蓉劝道:“叔叔节哀,都怪我姨娘没福。”说完,指了指大观园的界墙,意思是说:小心隔墙有耳。贾琏会意,悄悄的摩拳擦掌:“总有一天我会查清楚,为你报仇!”
算时辰的过来禀告:“奶奶五天不能出殡,三天、七天都行。”
贾琏:“三天不行,还是七天吧。因为叔叔、兄长在外边,小丧不敢多停,明年送到祖籍安葬。”
宝玉也过来陪哭了一场。
凤姐见抬了出去,就推说有病,:“老太太、太太说我忌三房(旧时生病的人忌进新房、产房、灵房),不让我去。”也不穿孝,进了大观园,越过山坡、越过草地,到墙根下偷听,隐隐的听了只言片语,又添油加醋说给贾母听。
贾母说:“听他胡说,虽然是二房,也是夫妻一场。等停个五、七天,抬出去或烧或埋就完事了。”
贾琏进去找凤姐要银子办丧事。丫鬟:“二爷等奶奶拿银子呢。”
凤姐问贾琏:“什么银子?家里最近入不敷出,一月不如一月。我这里就剩二三十两了,你若要就拿去。”说完,让平儿拿给他,自己又去贾母那边了。
贾琏恨得咬牙切齿,开了尤氏的箱子找自己的小金库,打开箱子,哪还有什么银子,只有几件半新不旧的破烂衣服,不禁又伤心的哭了一场,用包袱包了,自己提到梨香院来烧。
平儿偷着把一包二百两的碎银子拿出来,悄悄递给贾琏:“外面那里哭不得?跑到这里惹事。”
贾琏连连点头,从包袱里拿出一条裙子递给平儿:“这是她平时穿的,你帮我收着,留作纪念。”
平儿只好收起来。
第七十回 宝玉临阵磨枪
话说贾琏自己在梨香院守了七天七夜,天天做佛事。贾母叫了他去,吩咐他不准往家庙里送。贾琏不敢违抗命令,只好在尤三姐的墓旁边新修了一个墓穴埋葬了。送殡那天,只有族中人、王新夫妇和尤氏婆媳到场,场面非常的冷清,这就是封建王朝一个合法“二奶”的命运。
到了年底,事情渐渐多起来。林之孝又拿了一个名单进来,有八个二十五岁的单身小厮应该结婚了,看里面有没有合适的大龄丫鬟要出来的。凤姐请示贾母、王夫人,大家开了一个会,虽然有几个到年龄的,但都有不出去的原因:1、鸳鸯,发誓终身不嫁,并用实际行动诠释了自己的决心——自那天以后从未跟宝玉说过一句话,也不浓妆艳抹;2、琥珀,正病着,总不能让一个病人带病坚持出嫁吧;3、彩云,因和贾环闹分手,精神略受刺激,也不适合出嫁。只有凤姐和李纨屋里的两个干粗活的大丫头出去了。会议决定:没领到丫头的小厮允许自由征婚。
最近一段时间,李纨、探春帮忙料理家务没时间,诗社的活动暂停了一段时间。到了农历二月份,虽然有了时间,但宝玉却没有情绪:柳湘莲出家、尤三姐自刎、尤二姐吞金、柳五儿气病,这些事缠绕在宝玉的脑海,使他无法释怀。于是,宝玉重回痴呆时代,每天疯疯癫癫、胡言乱语。袭人也不敢回贾母,只是百般的逗他玩乐。
这一天的早晨,宝玉刚从睡梦中醒来,就听见外面叽叽咯咯的笑声不断。
袭人笑着说:“你快去救温都里那吧,晴雯和麝月按住她膈肢呢。”
【注】温都里那耶律雄奴雄奴芳官。
宝玉听了,披了灰鼠袄出来一看,三个人被子不叠、外衣不穿、不梳头、不打扮,只穿着睡衣闹腾呢。晴雯骑在雄奴身上,麝月抓雄奴的胳肢窝,雄奴仰躺在床上,两脚乱蹬,笑的喘不过气来。
宝玉笑道:“两个大的欺负一个小的。雄奴,我来救你了。”说完,上来抓晴雯的胳肢窝。四个人滚在了一起。
忽然,李纨打发碧月来说:“昨晚,奶奶的手帕丢了,貌似忘在你们家了。”
小燕说:“对呀,我在地上拣到了,不知谁的,就洗了晾上了,现在还没干呢。”
碧月见他们四人乱滚,羡慕的说:“还是你们这里热闹。”
宝玉笑着问:“你们那里人也不少,为什么不玩?”
碧月道:“不是不想玩,只因大奶奶不玩,把两个姨娘也拘束住了,琴姑娘又回到老太太屋里了,所以,你懂得。”
正说着,湘云打发了翠缕来请:“二爷快去看好诗。”
宝玉听了,忙问:“哪里的好诗?”
翠缕:“姑娘们都在沁芳亭呢,你去了就知道了。”
宝玉忙梳洗了出来,黛玉、宝钗、湘云、宝琴、探春都在。手里拿着一首诗看,见他来了,都笑道:“数你懒。咱们的诗社停了快一年了,趁初春时节,万物复苏,我们也应该重新起社才是。”
湘云拍手:“好啊,我们也把海棠诗社改名为桃花诗社才是。”
众人:“好呀,咱们现在去采访一下稻香老农,问问她有什么好的建议。”
宝玉边走,边看那首诗《桃花行》:
桃花帘外东风软,桃花帘内晨妆懒。
帘外桃花帘内人,人与桃花隔不远。
东风有意揭帘栊,花欲窥人帘不卷。
桃花帘外开仍旧,帘中人比桃花瘦。
花解怜人花也愁,隔帘消息风吹透。
风透湘帘花满庭,庭前春色倍伤情。
闲苔院落门空掩,斜日栏杆人自凭。
凭栏人向东风泣,茜裙偷傍桃花立。
桃花桃叶乱纷纷,花绽新红叶凝碧。
雾裹烟封一万株,烘楼照壁红模糊。
天机烧破鸳鸯锦,春酣欲醒移珊枕。
侍女金盆进水来,香泉影蘸胭脂冷。
胭脂鲜艳何相类,花之颜色人之泪。
若将人泪比桃花,泪自长流花自媚。
泪眼观花泪易干,泪干春尽花憔悴。
憔悴花遮憔悴人,花飞人倦易黄昏。
一声杜宇春归尽,寂寞帘栊空月痕!
【诗词赏析】《桃花行》一诗,以深沉的感情、形象的语言,表达了林黛玉内心的忧伤、痛苦,通过以灿烂鲜艳的桃花与寂寞孤单的人的反复对比,烘托塑造了一个满怀忧虑、怨恨又无力改变现状的女孩形象,林黛玉以花自喻,抒发了内心深处的无限感慨。这首诗出现的时候,已经离荣府败亡和黛玉夭折不远了。
宝玉看了也不称赞,知道是黛玉写的,只是流下泪来。又怕别人看见,偷偷擦掉了。
宝琴问:“你猜这是谁写的?”
宝玉:“肯定是潇湘子稿。”
宝琴笑道:“是我写的。”
宝玉:“这怎么可能?这声调语气,绝对不是蘅芜体。这首诗没有经过离丧的人是写不出来的。”众人听了,都笑了。
大家说笑着,很快到了稻香村。李纨看了诗,也赞不绝口。最后,大家决定,明天三月初二组织一次诗社活动,改“海棠社”为“桃花社”,由林黛玉任社长。活动时间:明天饭后。活动地点:潇湘馆。然后大家拟题,讨论的十分热烈,宝钗同志先发了言,然后就是宝琴、宝玉、探春等。期间,有丫鬟来请他们陪舅太太吃了一顿便饭、参观了一下园子,回来后,大家接着讨论,一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