阙歌-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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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熙悔掉进湖里挣扎着站了起来,看着齐肩深的湖水又气又急,也不知道屁股是不是被戳了一个洞,只觉火辣辣地疼得要命,但脚底下软软的全是淤泥,“咕嘟咕嘟”冒着黑泡泡,自己正往里陷,半分动弹不得。
他见手下还在岸上打滚叫唤,气急败坏地拍打水面大声骂道:“蠢材,还不快把本王给拉上去,等着给本王收尸吗!”他不动还一点一点往下沉,这一动陷得更快了,还没等他那帮“蠢材”把他救上去,已经喝了好几大口又黑又臭的湖水了。
见某人落水,刚才还空荡荡的湖边一下围了一堆“闲杂人等”,大家见水里两人的狼狈样,想笑又不敢笑,都使劲憋着。
宣萱和翠玉混在人群中才不管那么禁忌,笑得前扑后仰东倒西歪花枝乱颤肚子都疼了。
正笑得带劲,一人挤到她身边。“还笑,还不快走,等着武侯们来抓你吗!”低沉中带着几分焦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还没等宣萱反应过来,手已被另一只冰凉粗糙的大手死死拽住不由分说往人群外面走,她不想跟着走都不行了。
那人拉着她飞快钻出了人群,越走越快,还专门挑人烟稀少的小道走,若不是宣萱认出了他是高卫高小侯爷,没准会把他当成登徒子揍他个半身不遂。
开始的时候,高卫还只是拉着她快步地走,到后来则是快速地跑了起来,一直拉着她跑了四五个街区才在一条小巷子口停了下来。
宣萱被拽着跑得头晕目眩,眼冒金星,恶心想吐,一口气差点没捯上来。刚一停下来,她就“哧溜”一下靠着墙跟坐在了地上,痛苦的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汗珠子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掉,看见高卫气定神闲地立在离她有三米远的地方,气就不打一处来,如果眼神能杀人,估计当场就能把高卫千刀万剐了。
宣萱一边喘气一边顺手用袖子抹了抹脸,断断续续地说:“高小侯爷,你你发什么疯,咳咳咳,想跑死我呀!”
她歇了半晌气才喘匀了,这才发现身边少了个人,立马冲高卫叫道:“喂,我的婢女呢?你把她弄哪儿去了?”
高卫刚才拉着她手腕的时候就已经试出她并无半分内力,心中的疑虑消除大半,再看着她花瓜一样的脸,又好笑又无奈,不禁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上辈子欠了她钱,要不然她怎么每次看见自己都没个好脸色,跟防贼一样。
他走过去,掏出自己的手帕递到她面前,邪邪地笑道:“你看见了,我一直跟你在一起,能把你的婢女怎么样,倒是你,还是把脸擦擦吧,不然别人定会以为我把你怎样了!”
宣萱气结:“你这个”
她找了半天也没找出自己的帕子,便赌气似的从高卫手中抢过手帕便擦,抹了几下后看见白色锦帕变成黑花的了,这才想起自己出门时在脸上抹了点烟灰。穿男装就穿男装呗,这都是人家京都滴大姑娘小媳妇玩剩下的了,还弱智的抹什么烟灰,真是弱爆了。这下好了,丢人都丢到古代了!
高卫兴趣十足的看着宣萱纠结的样子,半晌又轻笑道:“不用担心,你的婢女没事。我让尚文尚武兄弟俩带她走另一条路,应该快到了。”
他见宣萱半信半疑地看向他,故意叹了一口气:“哎,这是什么世道啊,做了好事还要被人怀疑。”
宣萱白了他一眼:“喂,是我救了你好不好!”
“是是是,你就是那天上的仙女,专门来解救我这受苦受难的穷小子。”高卫笑道,对着宣萱行了一个大礼,语气里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觉察到的暧昧:“多谢娘子行侠仗义救了在下,在下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许!
高卫生生把后面的几个字咽进肚里。
自从在破庙里看到她眼泪那时起,他就不自觉的开始关注她。一路上,他也曾好几次找机会想跟她搭话,无奈她总是把他当空气视而不见,弄得他很尴尬很郁闷,很是不解自己是哪里得罪了她,心里直撮火,越撮火就越想弄明白;越想弄明白就越是时刻关注她;越关注她就越被她吸引,一路走下来,只要听到跟她有关的信息,脑海里就会不由自主地闪现她的身影。
她并不是多漂亮,也许连他家里烧火的丫头都比她好看;她也从没对他笑过,应该说是连好脸色也没给过他一个,也许是在他刚见她时,她惊慌失措的一刹那,眼神中流露出来的悲伤,也许是那捉弄韩成的狡黠,也许还有那晚落寞的笛声和重重忧愁,反正他自己都不清楚到底是她的哪一点,让她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在他心里烙下印。
他明知他和她之间有多么的不可能,她是蜀国和亲的公主,他不过是仰人鼻息的小人物,纵然再强也不可能凭一已之力和一个大国对抗;她很快就会成为郭熙让的侧妃,他以后只能远远地看着她,把一切情感压在心底,默默地守护着她。
“多谢娘子救了在下,在下无以为报,唯有”
在高卫火辣暧昧的目光注视下,宣萱恍惚回到18岁那年的冬天,高伟也是这样火辣的盯着她看,可是后来
她的心突然痛地抽搐了一下,使她回醒了过来,连忙别开脸去不再理高卫。
高卫有些摸不着头脑,这变脸也太快了点吧,刚才还好好的,怎么一下子就冷了脸了,只得讪讪地看向别处。
就在这尴尬的时候,尚文尚武带着翠玉找了来。高卫让尚文尚武兄弟俩找了辆马车将宣萱和翠玉送回客馆的街口。
第二天下午,宣萱收到了高卫派人送来的礼物,四季华服各两套,各种布料两大箱,口脂香膏、珠玉金饰各一匣子,还带来给两个口信,一是迎祥池暂时不能去了,开封府尹派了大量人力正在进行清淤行动;二是蕲王郭熙悔在找肤色微黑的青年男子,都快把开封城翻个底朝天了。
宣萱和翠玉听了抱头大笑,之后便很自觉的老实的在客馆呆着。
第25章 成亲()
其实,宣萱还收到一张无姓名无落款的纸签,上面写着“七无大碍!某受辱事小,两国之谊事大,望以大局为重,勿再逞小能!”
她知道这是高卫写给她的,一来告诉她郭熙悔无事,二来提醒她,别忘了她来周国的目的,三来告诫她不要再耍小聪明了。
她其实也有些后怕,觉得自己太冲动了,多亏了牛的主人早将那牛角给磨成钝的,要不然真把郭小七给顶坏了,那事可就大了。
宣萱和翠玉老实地宅在客馆几天,不敢出去瞎溜达。日子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五月初一这天晚上了。
就寝之前,柳氏拿着两本小册子来找宣萱,嘱咐她好好看看。自己在现代连孩子都生了,哪里还用看这等低级小黄书,她等柳氏一走,就把书扔到了床底下。
因为没有一般新嫁娘的忐忑不安,殷殷期盼,没有任何失眠的理由,夜里宣萱睡得舒服极了,一直睡到第二日日上三竿自然醒。起床时她还纳闷了,今天不是五月初二吗,不是她成亲的日子吧,怎么也没人叫她,也不见一点动静,莫非又有什么变化她坐在床头冥思苦想了好一阵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直到下午太阳偏西了,柳氏和翠玉带了一帮妇人侍女来给她更衣打扮,她才回过神来,额滴神啊,婚礼昏礼,真的是黄昏进行的!这折腾人的古代,我穿来干啥嘛,无语内牛满面中索性闭着眼睛由她们摆弄,只觉得被里里外外折腾一通,套上了里三层外三层的衣裳
“好了没有?”对于这种事,她的耐心向来是有限的。
那喜娘陪笑着递过一面铜镜:“这就好了,公主您看看,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老奴再改。”
哇!宣萱看着昏黄的铜镜中的人吓了一大跳。这是她吗,脑袋上插满了象筷子一样的簪子,脸上抹了足有二斤粉,一动就扑哧扑哧往下掉沫,脸上两坨红红的猴屁股,猩红血唇象刚吃过死耗子,眼睛上方顶着两条虫子一般的粗眉。这哪里是新娘子,简直就是一母夜叉出世,再看看这新娘服,居然是青色的,还好,总算有一个四合如意图的云肩是枚红色的,能跟喜庆搭点边。她带着疑惑的神情用眼神询问翠玉及柳氏,两人均是一副茫然的表情。
听着喜娘一句一句地唱着吉祥话,宣萱不知怎么的忽然想起前世的种种,心情便有些烦躁,她只想自己静一下:“阿玉,带她们先出去吧,我想自己呆一会儿。”
前世,她结婚的时候,是真正的裸婚,没房、没车、没钻戒、没婚纱、没存款、没婚礼、没蜜月,只去民政局领了结婚证。
“宣萱,我还欠你一个婚礼”
“宣萱,等婚礼那天,你一定会是最美的新娘”
“宣萱,相信我,一定会让你幸福的”
只是,话犹在耳,人事全非,再回首时,已过千年
翠玉和柳氏在外面等了半个时辰也没听见宣萱叫她们进去,心里不免有些着急,想去敲门又不敢,只好在门口来来回回的跺脚。
没过一会儿,门口响起了阵阵鼓乐之声,是曹王府的花车到了。可惜,曹王并没亲自来,只打发了几个傧相和侍娘来接亲。
翠玉也只好硬着头皮去敲门,她手还没碰着门,就听见宣萱在里面道:“只要翠玉一个人进来就行了。”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刚哭过。
翠玉推门进去,就见宣萱眼睛红红的,便很有眼色的没问:“十娘,阿玉给您补一下妆好不好?”
“不用,我自己来。”这么没技术含量的妆容哪还用别人动手,宣萱边说边动手,不一会儿便完工。
宣萱伸手自己拿起已经见怪不怪的青色盖头盖在头上:“来,阿玉,扶我上花车吧。”
锣鼓阵阵,喜乐声声。一支长长的迎亲队伍,喜气洋洋地驶过几条街,引得街头巷尾全是看热闹的人,途中还遇到几起拦车要钱要物的障车族,被走在队伍前头的傧相打发了去。
天色明明已经暗下去了,为嘛还这么热。额地亲娘啊!这是给额穿了多少件衣服啊,不知道这已经是夏天了吗!花车里的宣萱真想把盖在头上的那块青布用来擦汗,但被走在花车边上的翠玉和柳氏坚决地制止了,她只能趁她俩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把手伸进去抹一下。
在宣萱不知道念了多少遍“心静自然凉”之后,花车终于从侧门驶进了曹王府,稳稳地停住了。应该是到了吧!她赶紧理了理身上的青色喜服,等着有人来领她出去。
可是让宣萱白高兴了好一阵,因为始终没有人出来接她出来。这是怎么回事,她不信这锣鼓喧天的,府里的人都听不见?
柳氏壮着胆上前对侍立在两边的小厮又是陪笑脸又是塞钱,小厮这才懒懒地开了口:“你们等着吧,这还不到时辰呢,王爷去苏府接苏夫人去了,还没回来。”
前些天宣萱就知道曹王爷今天娶的不止她一人,还有一个比她品级高半级的侧妃。官大一级压死人哪!她无奈,只得在花车里继续憋着。
没过多久,远处传来一阵吹吹打打的喜乐声,那叫一个喜庆一个卖力。
宣萱坐在婚车中就听见侍女小厮们奔走相告:“王爷接亲回来了!”
很快,宣萱就被两个侍娘接出花车,两眼一抹黑深一脚浅一脚的被人带着这里拜一下那里拜一下,也不知拜过了多少下才进得正堂。
因为是曹王第一次办喜事,所以搞得还算隆重,但还是比起娶正妃仪式还是简单了好些。
宣萱到达堂上的时候听到一阵阵哄笑玩闹之声,看来人应该少不了。她在身边侍娘时不时轻声提醒下,像个木头人一样机械的做着各种动作任人折腾。
鸿胪寺少卿不停的念唱,前面唱的是什么她一句也没听懂,就听懂了最后那句“礼成”,刚要松一口气,就听到有人起哄:“我们要看新妇子!”
立刻又有几个人立起来哄笑着,有节奏地拍桌子敲酒杯附和:“我们要看新妇子!我们要看新妇子!”然后又是一阵哄笑。
宣萱头上盖了块青布什么也看不见,被人东挪西挪折腾了一晚上,中午吃的那点东西早就消化得一干二净了,又累又饿又渴,心里早就把那多事的人骂了一通。
少卿唱道:“碧水出芙蓉,新妇露花容!”
她心里正骂得痛快,还没来得及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头上的盖头突然被人取下,明亮的烛火晃得她赶紧眯起了眼睛,把头侧向一边。
“哇”,只听观礼的人们先是一阵羡慕嫉妒恨的惊讶声,紧接着下一秒,整齐地爆发出一阵狂笑声,“哈哈哈”其中笑得最大声的就属郭熙悔和韩成。
宣萱虽不知道那些人在笑什么,但是也能感觉到十有八九是在笑自己,赶紧低下头,两只眼睛滴溜溜四下乱转,希望寻找能解惑的人,再希望顺便能瞟一眼今晚的主角……新狼大人。虽然自己是个配角,但总得看清楚主角长什么样吧。
她感觉到一道目光正在打量她,便微微抬了抬眼皮,不料正好对上一双黝黑深邃的眼睛,那看似淡漠的眼神却锐利得像鹰一样,似乎要看穿她,看得她心一阵猛跳。
啧啧,这气场,真强大!宣萱立刻收回视线,不敢随便乱瞟了,回想着这双眼睛的主人头束玉冠,穿一身青袍,宽袍广袖,衣袂飘然,腰系玉带,身材修长,棱角分明,虽然穿得普通了点,但这风姿这气度,可不是普通人能有的,估计又是一位久居高位的大人物!就在她冥思苦想这位大人物该是谁的时候,耳边传来一个淡漠的声音:“就到这儿吧。”少卿立刻唱道:“送入新房!”
被簇拥进新房,宣萱就支使王府的侍女去打水来,她要洗洗,赶紧把这两斤粉和一身汗洗掉,怪难受的。
“刚才,他们是在笑我吗,是不是笑我的妆太丑了?”宣萱拿起扇子一阵猛扇,屋里只剩下她和翠玉两人,她也不用装了。
翠玉撅着嘴,递过一面铜镜:“您自己看看吧!在蜀国这种桃花妆早就过时了,几十年没人化了。”
宣萱心想已经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