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长安:公主谋天下-第1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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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还要往前走吗?假如被太后娘娘发现了,那可不得了!”岚烟的声音幽幽地从后面传来,在山洞里激起回音,不断的扩散。
“嘘——嘘——”李令月拼命的以指压唇,示意她禁声,不要再说话了。
难道她不知道被母后发现的后果吗?如此不顾禁令,一顿责罚是少不了的。只是她已经有许久没有见到李显了,在所有长兄之中,他是唯一一位活着当上皇帝的!
虽然母后如今对外宣称他因伤心过重,不宜接见外臣,更严禁他出宫。但其实,大家都知道,李显形同被软囚于同心阁中,他不可能执政,也不可能与外界交流。
可李令月想看看他,到底是生是死?还是……如同活死人?
“公主……奴婢们害怕。”岚烟又压低了声音,带着乞求一般地补充道。同心阁里里外外,禁卫森严,三步一亭,五步一哨。真难为她们公主,居然想起这十里假山来,从这里穿过去,虽然不易被发觉,但……万一呢?她越想越怕,总觉得后面有人跟着她,时不时回头张望。除了幢幢黑影和深深浅浅地脚步声,什么也分辨不真切。
“再不闭嘴,你现在就有可能受到责罚。”李令月也是恼了,语气中有些恨铁不成钢的萧肃,板着脸再不发一言,只是急匆匆地往前急行。
从侧门翻墙入同心阁,由花园助其隐身,再进假山,路程虽然绕得远了,但风险也低了许多。只要能够见到李显,以求心安,别的什么,她也顾不上了。毕竟唇寒齿亡,手足原本就应该相依为命。
这几天她虽然一直呆在宫中,哪里都去不了。一来因为孝期,她心情低落。二来,就是母后特令,不允许她随意走动。
如此这般,她心里反而更加的七上八下,时不时能闻见一种紧张到令人窒息的气味。她也不知道这种感觉从何处来,总之如影随形的缠着她,叫她茶饭不思。
她其实想问问杜六叶,可是自从那天,杜六叶去了集仙殿之后,说好的一起用午膳的!她虽然在瑶光台等了整整一天,杜六叶却并没有来。
杜六叶不是个习惯于失信不遵的人,没有来,说明母后有大事紧事交由她去办了。应该是她难以脱身……
正想着,洞外忽然响起了脚步声,守拙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她。两人交换了个神色,蹲了下来。走在后面的岚烟等人,也连忙把手中的灯笼吹灭了,依样伏在原地,不敢动弹。
“可仔细着点!为了皇上的安全,连一只鸟也不能放进来!”
“遵命——”
应该是换防,或者是禁军统领下来视察,按例叮嘱几句。渐渐地脚步声又慢慢远去,守拙从怀中摸出火折子,在空中晃了晃。洞中才又恢复了淡然地光线。
李令月有时候很感激杜六叶这个决定,有守拙在她身边,凡事她都大胆许多,仿佛有了底气!
众人见有惊无险,个个长长地松了口气。岚烟抹了抹头上的冷汗,拍了拍前胸,稍一定神,又看守拙扶着李令月,往同心阁地正殿而去。
好像近了,穿过游廊,就可以进入正堂了。同心阁内灯火还亮着,在潮湿肃杀的冬夜中,显得不算明亮,还透出几分落漠与颓瑟。
“你们在这里等着,守拙和我一起进去。假如有人来了,记得以鸣以三声布谷为信,我自会带着人退出来。明白了吗?”李令月眼神之中,已经完全没有了往日娇憨与纯真。有的只有镇静和鸷冷!
经过了这么多的事情,她的成长速度非常快,常常会一个人沉默又冰郁地站在角落里发呆。守拙觉得她有些像太后娘娘,令行而为。但她透出来的决断与气势,却似乎比杜六叶更加决决,不容侵犯。
杜六叶一向比较随意,那是种善良与温和,好像没有什么士族阶级意识。不过,她们本来就是方外之人,再有守真大师姐治下的规矩,也没有人敢去违逆她!
李令月毕竟从小长在皇宫,贵为公主!她虽然是夜中偷偷摸摸潜入同心阁的,但走路的姿势,完全没有一丝卑微猥琐,反而是气宇轩昂,踏步而凛!像是前去兴师问罪一样?她不是一直在担心皇上的安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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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1章 想不到()
李令月毕竟从小长在皇宫,贵为公主!她虽然是夜中偷偷摸摸潜入同心阁的,但走路的姿势,完全没有一丝卑微猥琐,反而是气宇轩昂,踏步而凛!像是前去兴师问罪一样?她不是一直在担心皇上的安危吗?
守拙脑海中各式的问题在交换重叠,却不影响她疾步而随。见李令月已经在轻声扣门了,她则站在外围警惕地打量着四周。除了岚烟,岚雾……她们还带了十几个金羽卫在身边。如果没有出现意外最好,假如有什么事,她们要第一时间确保公主安全。这是杜六叶反复交代的,只要人在,其他的都没问题!
“笃……笃……笃……”时起时落,不紧不缓的节奏,还带着些许犹疑。
“吱呀——”门开了,晕黄的光线在黑暗中撕开一道修长的裂口。
四目相对,门里门外的人,明显都失魂怔住。
李令月眼眶没来由一红,感到有些心酸。想不到是李显亲自来开的门,十皇兄已经混到了这种地步?身边连一个贴身的婢女都不曾有吗?
看着站在寒风中,穿着黑色大氅,衣摆激烈飘动的李令月。李显有片刻的惶神,随即神色异常复杂,有欣喜、有感动、有疑惑、有紧张、有避嫌……万般种种,尽数浮现在于脸上。
“你还好吗?”
“你怎么来了?”
两人几乎是齐口出声,同时发问。
“我还好!”
“我来看看你!”
气氛有些尴尬,李显有些局促地将李令月让了进来,他还十分紧张地朝外张望。他觉得李令月居然没有被任何人发现,真是不可思议。但天这么黑,她手中又没掌灯?她是怎么进来的?他朝着假山那里瞥了一眼,随即了然于心。
见守拙也不打算进来,他明白是李令月吩咐她在外面把风。也行,这帮玄青观的人,个个武艺高强,有她们在外面,自己也能放心一些。
他谨小慎微地关上门,立刻转身一把抓住李令月的手,慌乱道:“怎么了?你是不是得了母后的消息?她是不是要废了我?是不是要杀了我?啊……啊……”
看着他紧张无措,焦虑无轶的跪在自己面前,李令月忽然有些悲从中来,她好像忘了原本要说什么……只得狠狠地拉着他,大声道:
“你先起来,你不记得你已经是皇上了吗?皇上一般要自称什么?你不懂礼仪吗?从小学的规矩都去哪里了?喂了狗吗……”
李令月还要再骂几句,李显却已经疯狂地打断了她,似哭似笑,似癫似颤压低声音答道:“你在说什么鬼话?旁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我的处境吗?皇上?我敢想吗?从小到大,家事国事,莫不是由母后说了算,她把持着家国大政,会轻易交给我吗?
皇上?谁肯承认我是个皇上?我可有上过一天朝?母后怎么可能把江山交由我来管理?还有李旦,他那么才华出众……呜呜……”
说着说着,李显忽然语气凌成,抱着头痛哭了起来。时而拉扯着自己的发丝,时而拍打着自己的胸口,“你叫母后饶了我,我也不想当这个皇帝……你去求他啊!好不好?你不记得长姐怎么死的吧?被她亲手捂死的?你去求他放过我啊?好不好?”
李令月见他吵闹不休,实在被他烦得没有办法了。只得使劲一把将他推开,她不懂……她不明白,她也不知道自己所听所见,到底哪一面才是真的?
眼前这个痛哭流涕,懦弱无能,胆小如鼠的男人,看起来毫无能力,真的可以治理江山?可是……?
“你这是在干什么?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她的声音有些尖锐,带着歇斯底里怒吼,“你不是皇帝?你当不了这个皇帝?你为什么要将父皇气死啊?啊?为什么?”
李令月也已经是满面的泪痕,嗜血又坚忍地指着他。
李显如同被雷霆击中一般,僵直着身子,半天也没有动弹,过了许久,才想起要去握住李令月的手,乖巧又讨好地笑道:“……妹妹,你在说什么?妹妹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你够了……”
整个同心阁鲜少有人来,空旷而又寂静。这段时间以来,大家对这个地方,一直避之不及。此时的尖叫,只怕是连整个皇宫都惊动了。守拙看着几只夜鸟从树梢“扑凌凌”地飞走了,她有些不安地朝集仙殿的方向看了一眼。
只听里面又响起了谈话,是李显谄媚又低沉地乞求,“……妹妹,你肯定误会了,你是听谁说的?你不要听别人瞎说啊!现在如果连你都误会哥哥,我真的是没有活路了。”
见他还是这样,皮粗肉糙不顾廉耻,李令月拿起桌上的茶杯,怒不可遏地狠狠砸在地上。控制不住自己泪如雨下,通红欲裂的眼珠,颤抖地退了几步,才气弱地说道:“我听谁说的?我告诉你——李显,我亲耳听到的……我,亲,耳,听,到,的!”
她一字一句放慢语速,字字咬牙,词词和血,“你一定想不到吧?你进宫的那一晚,我因为记着杜六叶新做糕点好吃,想送父皇尝尝。却不悄碰到了走在前面的你,我没有惊动你,我以为你跟我一样关心父皇,爱父皇……可是你呢?你呢?都跟他说了些什么?把他活活气死?
你还骗到了遗诏,啊?遗诏怎么来的?你不知道吗?你认为,以母后的精明,皇宫内外,哪里不是她的眼线?她又会不知道?
你为什么那么晚了?还会入宫?啊?如果不是母后的允许?你能进宫吗?啊?你真是可笑……
母后为什么要将你软禁啊?别人不知道,你自己还不知道吗?遗诏如果不是母后的授意,你可能得到吗?”
听到最后,李显也不哭,他突然镇定了下来,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动也不动地看着李令月。像在看一件透明的瓷器,又像在看一条充满污秽的沟渠。他不再说话,也不再动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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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2章 声嘶竭()
听到最后,李显也不哭,他突然镇定了下来,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动也不动地看着李令月。像在看一件透明的瓷器,又像在看一条充满污秽的沟渠。他不再说话,也不再动弹。
“你为什么要气死父皇?你告诉我,你说啊?”李令月却还是崩溃如魔,她用尽全身力气拉拽李显,使劲地摇晃着他。直到自己的声嘶力竭,瘫痪如泥。
两个人就这样坐在地上,李显呆若木鸡地盯着哭到抽噎,声音变形的李令月。见她实在没有力气再扑腾了,才缓缓开口道:“父皇的病,你又不是知道,我哪里是有意要气他?我不过无意间把李旦干的那些荒唐事告诉了他,哪里知道……”
“你还在诡辩,你大半夜的进宫,就是为了把十一皇兄的事告诉他?你安的什么心?”李令月倒仰在地上,她实在是提不起一点力气了。她看着头顶的宫灯,感觉自己好像在做梦。
“如果真像你想的那样,父皇怎么可能将皇位给我呢?母后又怎么能够允许呢?妹妹,你真的误会我了?我向父皇保证过的,绝对会护及母后,你和十一弟的安危。你就放心吧!”
李令月口口声声说听到他的话了,但当时,他拿到诏书之后,明明将声压得极低,外人是不可能听见的。
所以,李令月有可能知道父皇的死,跟他有某种关系,因而指责咒骂他。也不过带着一种侥幸的诈话心理,想套出真言罢了。她年纪那么小,一点点歪酒酒,怎么可能逃脱他的法眼?
“还能怎么办?不然我还能怎么办?如今父皇已经不在了,一母同胞之中,有两位皇兄先后离我们而去。十哥,你不难过吗?”李令月哭得眼睛都肿了,呆呆地仰望头顶,仍是泪流不止。
李显低下头,看着地上金色的毯子,鼻音嗡嗡,“难过,怎么能不难过,有时候我也很害怕,很迷茫。”
“难道不是你想当皇帝吗?你迷茫什么?”李令月见他还要如此,气都不打一处来,“皇兄,你应该明白,事以至此,我再怎么怪你,也无济无事。你也说了,能够得到遗诏,是因为你答应过父皇,会保母后,十一哥和我的周全,对不对?”
“咳……对!”李显想听听她到底打算说些什么,只得先答应他。
“所以,你实话实说,告诉我,你到底准备怎么做?我不相信,母后将你幽禁于此,你会毫无对策?”外人只道她的十皇兄软弱无能,胆小愚笨,可是他还不是骗过世人的眼睛?轻松取得皇位?哪怕在最后关头,他还是可以对世人说,是十一皇兄行事卑劣,鲁莽不孝,制造血案气死父皇。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这也是李令月没有将他那晚听到的细节,告诉旁人,甚至连杜六叶她都三缄其口的原因。
在真相还未查明之前,她怕世人指责李旦……到时候,兵败如山倒,那十一皇兄就危险了。
可她心里却渐渐明白,像李显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真笨?
“我有什么办法?我真的没有办法啊!”李显坐在地上,一摊手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随即又开始拉着李令月的胳膊,开始乞求道:“妹妹,你帮帮我吧?我知道的,你肯定有办法,对不对?”
“李显,我来就是要告诉你,既然你已经登基为帝了,就应该好好做个皇帝,别忘了你答应过父皇的话!我会尽量劝母后,让你走出这同心阁的。”说完,李令月就站了起来,打算离去。蓦地又像想起什么一般,从怀中掏出一物,递给李显,说道:“这是那年夏天,我跟你抢过的如意莲子糕。当初那最后一块,虽然被我塞进了嘴中,但我总记着你喜欢吃,喏,我给你带过来了!还望皇上自重!”
李显迟疑又木讷地伸出手,见她郑重说完,还意坚地福了福,才出门朝着假山的方向而去。
母后应该是知道她会来的,她大喊大叫,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