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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3章

归妹-第343章

小说: 归妹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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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莫——”玉旈云朝身后招手,“备马来。”

    “王爷要下去?”小莫怔了怔。不过机灵如他,不需要玉旈云解释,也立即明白:此时此刻,玉旈云不能做王爷,甚至不能做将军,得像落雁谷抛却皇亲的腰带时一样,做个普通的士兵,这才能够切切实实抓住军心。于是不再多问,飞跑去照办了。

    玉旈云又向乌昙伸出手。乌昙犹豫了片刻,才把药瓶给她。玉旈云倒出一枚药丸。再要倒时,发现瓶子已经空了。“这下你可放心!”她笑着将药瓶抛还给乌昙,咽下最后一粒药丸,大步走下阅兵台去。

    乌昙岂会放心?只会更加担心。却别无他法,只能紧随玉旈云的脚步。

    陈熙山等诸将并不知这个中内情,只猜测玉旈云身有顽疾之说原来不假。但更多的,是被眼前兵队的士气所震慑。别说是岑广病倒以后,就算他身体康健之时,自从驻守西疆,岑家军往昔战天斗地勇往直前的精神就慢慢被消磨。没了迫在眉睫的战争,操练都是例行公事。今日,被玉旈云所激励——又或者他们只是不想在屡建奇功的青年将军面前丢脸,个个都卯足了劲。那气势,别说是扫平区区复兴会,哪怕是立刻杀过大青河与楚军决战,也会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看到玉旈云飞身上马,在众兵士之前亲自率领操练,众将心中不约而同地加深了对她的敬畏,也多少为岑广感到遗憾:老将军叱咤一生,若得一继承人如内亲王,哪怕只是一介女流,也好过一个残废的岑远和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曹非攻!

    只是,诸将没有闲情唏嘘。玉旈云下了赈灾的命令,他们须得迅速准备。当下,陈熙山带领参将、游击等退下阅兵台。经过一番商讨,决定由钱大虎率领五百得力部下前往西北方处理陨星雨善后。钱大虎只不过是个低级军官,此刻正在外面与众士兵一起操练。是以,陈熙山等人帮他计算并预备好了途中一切所需,看时辰,已经过去快三刻钟,操练也该结束了,众将便又出来复命。

    然这时候,忽有守卫大营的士兵匆匆来报:“陈副将……郢城……郢城来人了!”

    “是曹大人有指示吗?”陈熙山问。

    “不,是守备使。”那士兵道,“岑小公爷。”

    岑远?诸将都吃了一惊。“是他亲自来了?”

    “是。”那士兵回答,“他好像知道内亲王在大营中,是来拜见内亲王的。”

    诸将面面相觑:岑远来到郢城,然后听说玉旈云来到大营,过来拜见一下当然是再正常不过。但是每个人心中都有隐隐觉得这不是什么好事——远在依阕关的人,怎么忽然来了郢城?还偏偏是在郢城接连出了几个大乱子之后……

    “王爷操练可结束了吗?”陈熙山问。

    士兵摇摇头:“卑职方才去看,似乎是大伙儿练得兴起,开始在内亲王跟前比试起搏斗的功夫来,连内亲王她老人家自己都要下场来比试呢。”

    “这还了得?”陈熙山大惊道,“王爷万金之躯,有个什么闪失,不是砍掉谁的脑袋就能解决的——”他说着,已疾步出门往练兵场走。余人也知道厉害,将岑远到访的事抛开一边,先赶去练兵场阻止玉旈云。

    待他们跑到那里,果然见到玉旈云正和一个兵士比试剑法。那兵士可算是郢城大营中剑法最高超的了,乃是岑家军剑术教头的得意弟子。陈熙山等人怎不捏一把汗。但再细看,那兵士显然也晓得和皇亲比武不能动真格,要处处忍让,既不能让对方受伤,也不能让人家扫兴,是以,动作小心克制,处处点到即止。他们也便松了口气:“待这一轮比完了,就去通报岑公子来到大营的消息。先去把岑公子接进来。”当下,一名参将和一名游击亲自出营接岑远。

    可他们前脚才走,这边玉旈云忽然就向后跃开几尺,收了剑,道:“你这种小心翼翼的招式,到底是何用意?是看不起本王的剑法,还是看不起本王的气量?”显然是瞧破了对方的意图。那士兵一时不知如何应答。但玉旈云已经又拉开架势,挽了个剑花,道:“若今日是平北公他老人家与你过招,你也这样作假吗?还不快拿出真本领来!”说时,已一剑朝对方胸口刺去。

    这下,这士兵再不敢有所保留,也大喝一声,挺剑还击。利刃交接,火星四溅。陈熙山等人急得直跺脚——眼看那士兵一招快似一招,步步进逼,玉旈云则只能勉力防守,且脚步虚浮,仿佛力气不支。“这可怎么行?”陈熙山急道,“内亲王原本身体虚弱,不惯西疆气候,昨夜又一宿未眠,与我等商议平乱大计。这样动真格的打起来,就算不受伤,万一旧病复发,可就大事不妙!王爷——王爷——快住手——”他当即与其余将领赶上前去阻止。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那士兵不仅招式快,力气也大,只见他瞧准了玉旈云的破绽,一剑向其颈间横劈过去。玉旈云慌忙挺剑防守。谁知“呛”地一声,手中长剑竟被对方砍断。这是双方都始料不及的。玉旈云没了躲避的机会,而对手也因为用力过猛,收手不及。虽然奋力向旁边撤去,但剑锋还是直指玉旈云的肩颈,眼看着就要在她身上开一道血口。陈熙山等人心中大呼糟糕,有的闭目不敢再看,有的则两腿发软,跌坐在地。

    但说时迟那时快。乌昙从旁一跃而上,一手拉开玉旈云,另一手在那要命的利剑上一弹。那士兵登时感到虎口如同被震裂,长剑脱手而飞,打着转儿,没入黎明时仍旧黑暗的天空,竟不晓得落到哪里去了。这一刻,练兵场上的众人,仿佛都被施了法术,连呼吸都停止,过了片刻,才不约而同地长长舒出一口气来。

    “王爷还好吗?”乌昙问。

    玉旈云方才也着实被吓了一跳——刀剑无眼,她是来拉拢人心的,要是这么莫名其妙丢了性命,当真死不瞑目。还好有乌昙这个高手扈从在侧。不过自己也实在有些莽撞了。她面色依旧苍白,强自笑了笑:“没事——胜败乃兵家常事,我能有什么事?我输给了这位岑家军的好手,不过你替我赢回一局,算是平手吧?”

    “卑职罪该万死!”那士兵“扑通”向玉旈云跪倒。陈熙山等人也慌张地赶来,稀里哗啦在一边跪下:“让王爷受惊了,下官等死罪难逃!”

    “都起来吧!”玉旈云道,转头制止其余将士继续下跪请罪,“是我自己要比试的,跟你们有什么关系?归根到底,是我考虑不周到。你们留有余力,是怕我受伤,但我又想你们拿出真本事来,这才酿成危险。再说了,今日哪怕对手不是我,只是你们自己比武,兵刃锋利,也难免会有损伤。我看以后操练,应该都用木质兵器好些。咱们是要让敌人流血,伤了自己人,就不值了。”

    “王爷英明。”陈熙山等人仍是不敢起身。

    玉旈云就亲自来扶:“真要赔罪,就赔我一把剑吧。我的剑原是皇上御赐,就这样被砍断了,日后皇上问起来,我可不好交代。不如就用你的剑来换吧?”她笑望着方才与自己交手的士兵。

    “是,是……”那士兵颤声道,“卑职这就去把剑找回来……谢王爷不杀之恩……”

    “不用找了。剑在这里!”忽然,岑远的声音在人群外响起。他的轮椅被推了过来。刚才飞出去的剑就放在他的腿上。他不起身,只是坐着尽量弯下腰去给玉旈云行礼:“王爷——”

    玉旈云先没听到通报,骤然间他难免有些讶异,但随即又感觉这再合情合理不过:曹非攻一死,他就来到,好像是老早就知道岑家军今日会没了统帅一般。西疆乱局的各路人马不论其死活如今算是最郢城聚齐了。这场变乱大概也就要达到巅峰。凡事都如同烟花,巅峰之后就走向消亡。她所期盼的胜利看来会来得比她预计的快。

    “咦,是什么风把你从依阕关吹到这里来了?”她问。

    “下官听说叔父病重。”岑远边说边瞥了陈先生等人一眼, “大概各位长辈们觉得我身体残废,没办法侍奉汤药,也不想我听到消息就寝食难安,所以一直瞒着我。近日我府里有人去铁山寺进香,才把这事说给我知道。我深受叔父养育之恩,岂能不尽孝道,这就赶来郢城了。”

    他语气波澜不惊但字里行间俱是责难。陈熙山等人都不说话。玉旈云则哈哈一笑:“难得你有孝心,平北公应该也十分欣慰。”径自走过去,抓过他膝头的剑,端详道:“到底是岑家军的剑好,还是武功实在厉害,竟然能把皇上御赐给本王的剑都斩断?啧啧!”

    “启禀王爷,是岑家军的剑好。”岑远回答,“这一批剑乃是按照王爷从西瑶带回来的铸造秘要所打造。虽然西疆没有重石,但书中也记载了其他许多锻造方法。此剑便是其一。由端午开始,全军兵器都已经按此方法铸造。若是他日得到重石,更加如虎添翼。”

    “难怪!”玉旈云赞叹,“你虽然只是依阕关守备使,但对于这边的军务也十分熟悉嘛!”

    “王爷过奖了。”岑远道,“下官在叔父身边多年,自然是熟悉军务的。现在西疆的铸造之术已有了长足发展——相信王爷也听说,西疆达官贵人家中的年轻公子都以打猎为乐。为了得到最好的猎具,大家都花了不少心力。虽然外人看来,或许是玩物丧志,却也可以为我军所用。”

    “不错。本王听说了,也和他们一起去打过猎了。”玉旈云道,“他们都对你十分敬佩。”

    “我身有残疾,在军中已经不能有什么作为。多亏这些朋友不嫌弃我。”岑远淡淡。言下之意,岑家军的人都嫌弃他。

    玉旈云不予置评,陈熙山等人也都假装没听见,岔开话题道:“平北公的病情如何?”

    “叔父的病情如何,诸位不是应该比我更清楚吗?”岑远忽然转头盯着他们,眼中露出愤恨之意,“数月以来,诸位半个字也不曾传去依阕关,把军务都交给曹非攻大人打理,这些,袁公子其实都已经告诉我了。只是诸位本已不信我,若未经叔父传唤我便自行前来,好像我是嫉妒表弟要和他争个高下一般。其实我哪里嫉妒他?我自小就知道非攻表弟是个聪敏刻苦之人,虽然不谙骑射,但无论经世济民之道,还是御敌制胜之法,都远在我之上。他固然是外姓人,可叔父之位若由他继承,必能将岑家军发扬光大……可惜……可惜……”他的神情忽然变得万分悲苦,双目通红,泪水溢出眼眶:“非攻表弟他被逆贼杀害,这消息,你们是不是也不打算告诉我?若不是我擅作主张来探望叔父,你们是打算等非攻表弟下葬了,才传讯去依阕关吗?还是想等着逆贼连叔父也刺杀了,事情不可收拾,才说给我知道?”

    他忽然抛出这样的指责,陈熙山等人都惊呆来:只从玉旈云哪里听说曹非攻遇袭,却不知他竟然死了!不由都转头望向玉旈云。玉旈云便也仿佛将全天下的惊讶都挪到了自己的脸上:“什么……曹大人……曹大人已经不在人世?昨日明明铁山寺的无妄大师给他疗伤,说已经没有大碍……怎么会……”

    “下官昨夜回到郢城,一进叔父的府邸,就听到表弟被复兴会恶贼杀害的消息。”岑远道,“之后又听说,王爷几次遭遇刺客,叔父他老人家也险些殒命火海,皆是出自复兴会逆贼之手。下官和郢城官兵只怕逆贼夜间再偷袭王爷,打算去行辕报告曹大人的死讯,也加强守卫,谁知王爷到了大营来。下官也就一路追过来了。”

    “复兴会,着实可恶!”玉旈云切齿,将手中的剑狠狠插向地面。不知是不是因为岑家军的剑格外锋利,丝毫不受坚硬的冻土影响,瞬间半截没入土中。“不把这些匪徒碎尸万段,我大樾国兵队威名何存?我大樾国朝廷威信何在?”

    “不错!碎尸万段!”岑家军诸人骤闻噩耗,难以冷静,将昨夜同玉旈云商议的计划都抛到了九霄云外。一个个摩拳擦掌,恨不得现在就带齐所有人马,将整个郢城翻过来,找出复兴会的凶徒。

    “诸位!”玉旈云高声提醒他们,“复兴会不过就是一群见不得光的刺客歹徒。要是我方自乱阵脚,那就正中了他们的下怀。依我看,现在曹大人遇难,平北公和本王都频频遇刺,郢城正是人心惶惶的时候,如果诸位大军开赴郢城,只会令到百姓更加惊慌。尤其那些从前朝投诚而来的达官贵人,必定担心自己成为怀疑的对象,人心惶惶之时,更让奸贼有机可乘。如此岂不更加麻烦?所以诸位请少安毋躁。先料理曹大人的丧事,保护好郢城其余可能被奸贼伤害的人物,再按照咱们昨夜所商议的计划,慢慢收网,将逆贼斩草除根。诸位意下如何?”

    诸将好像绷紧了弓弦的弓,被人扯住了,羽箭不能放出去,在弦上微微颤抖。“王爷说的不错!”岑远在一边开口道,“其实复兴会每次作乱,馘国遗民都人人自危。拙荆有几次去清水庵看望宫中的姐妹,听说连那些早已出家为尼的女眷也害怕被复兴会牵连,更别提那些已经在我大樾国谋得一官半职的前朝遗民。现在复兴会又再出来兴风作浪,甚至向岑家军出手,我们自然是要为曹大人报仇,为西疆除害,但若是不限稳定民心,只怕适得其反。”

    岑远竟然赞同自己的意见,玉旈云悄悄瞥了他一眼,意料之外也是情理之中——且不管复兴会的闹剧是否他一手操控,毕竟他又娶了个前朝贵妃做夫人,平日还和馘国遗民贵公子交往甚密,此时大张旗鼓地追究,等于把自己推到风口浪尖上。他才没有那么傻。

    “是……是吾等鲁莽了……”陈熙山等人都放松了拳头。

    “这如何能说是鲁莽。”玉旈云道,“我亦恨不得能将反贼挫骨扬灰。然则武将无论何时都不可被爱恨情仇冲昏头脑,这是平北公的教导吧?”

    “是……”众人都垂下头。

    “既然要安抚民心,赈灾的队伍还是要按时启程。”玉旈云道,“方才诸位已经商妥了吗?”

    “商妥了。”陈熙山即汇报了派钱大虎领军赈灾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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