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妹-第2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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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郭罡笑了起来,“原来石将军除了带兵打仗之外,也懂得权力制衡,老朽可真要对你刮目相看了。不错,老朽也想到这一层,亦和内亲王商量过。已有使者代表内亲王前往西瑶,向他们陈明厉害,敦促他们与我军合作,夹击楚国。”
“派了使者?”石梦泉沉吟,“西瑶的那些人,可不是这么容易被说服的。”
“所以才派了一个很有份量也很有本事的使者。”郭罡眯眼笑,“此人出面,西瑶人就会见识到我大樾国的决心和本领。也会觉得我国诚意十足。”
“哦?”石梦泉不知不觉也被这丑陋的男人勾起了好奇,“这使者是何人?”
“在江阳城里,除了内亲王之外,还有哪一个有份量有本事的人?自然是议政亲王翼王爷。”郭罡笑。看到石梦泉惊得合不拢嘴,又接着道:“将军何须惊讶?翼王爷的本领,你我都已经见识过。他先前和内亲王闹翻了,一直想找个机会重归于好,如果把西瑶的事办妥,他或许可以修补和内亲王的关系。”
“翼王想要利用内亲王做什么,难道你不晓得?”石梦泉恼火道,“若是让他和西瑶那些心怀鬼胎的人勾结一处,我大樾国日后岂不又有一场麻烦?赵王的那场腥风血雨,莫非你已经忘记了吗?”
“哈哈,翼王的那点儿非分之想,老朽自然知道。赵王爷掀起的风浪,老朽也记忆犹新。不过,日后的麻烦,要留待日后再去解决,今日只需要烦恼今日的难题就可以了。”郭罡摸着下巴,“其实老朽觉得,正是翼王这样觊觎王位,有心扰乱樾国朝纲之人,才会令西瑶更加愿意与我们联手。方才将军不是也说了吗?西瑶并不希望我国吞并楚国,打破当下三足鼎立的局面。但是楚国已经风雨飘摇,难于挽救——那个昏君皇帝只晓得修道炼丹,那个乳臭未干的太子,刚愎无知。西瑶再怎么明着暗着支持,楚国也苟延残喘不了太久。倒不如和我国联手,先灭了楚国,瓜分了地盘,再扶植翼王篡位作乱。到时候,西瑶又可乘机发展壮大。”
这样的分析也不无道理。石梦泉知道,论谋略,自己始终与郭罡天差地别。这也就是为什么玉旈云要把这卑鄙丑陋的老头儿留在身边。有些事情,自己是做不到的!玉旈云不是也说过吗?他只能光明正大的与敌人交锋。其实他心里,只想好好守护玉旈云而已。当初会从军,岂不也是为了保护她?可如今,连这一点也做不到。玉旈云眼下的安危,唯有指望乌昙和海龙帮了。
“将军?”郭罡在等着石梦泉的答复。
但偏此时,有个士兵匆匆跑来:“将军,楚国的司马非派了使者来,要求见将军!”
司马非的使者?石梦泉愣了愣——司马非驻守平崖,距离此地最少也有半个月的路程。揽江最新的战况应该还未传到司马非的耳中。算起来,他顶多也就是听说程亦风从揽江狼狈撤退而已。此时派使者来,所为何事?
便跟着那小卒回到中军大帐。果然见到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者立在当中。这老者身材瘦削,须发灰白,看起来一阵风就能吹到。然而在满座魁梧矫健的樾军将领面前却一丝也不胆怯,听到身后石梦泉的脚步声,竟回身微微而笑,略躬了躬身,施礼道:“石将军,别来无恙?”
樾军诸将都未见过此人,听他如此和石梦泉说话,颇感无礼,但碍于其使者身份,又不好高声呵斥。石梦泉却认出这老者——这不就是当初在西瑶舌灿莲花,几乎坏了玉旈云大计的公孙天成吗?听说程亦风被贬之后他也获罪遭到流放,怎么变成了司马非的使者?
公孙天成只是微笑:“没想到石将军也在这里,一别两年,将军风采更胜当初,让老朽不敢直视。”
“在下亦未想到会与先生重见。”石梦泉冷淡道,“先生已经投入司马非的门下吗?此来有何贵干?”
“老朽自然是替司马元帅给将军送信来的。”公孙天成笑道,“原不知石将军也到了揽江,还以为只有罗总兵在此呢。不过,既然石将军来了,那便更好了。”
我来便更好?石梦泉皱了皱眉头,这是何意思?
罗满则板着脸道:“既有书信,速速呈上。你不过一个小小使者,竟敢这般嬉皮笑脸和石将军说话。你们楚国,不是素来注重礼仪吗?”
“礼仪是对客人用的。”公孙天成道,“对待闯入家门的强盗,哪里还讲礼仪呢?”虽这样说,他还是取出一封书信来,看了看罗满,却最终递给了石梦泉。
石梦泉官阶高于罗满,所以罗满也并不计较,只是静静等着石梦泉拆看书信。却不料,石梦泉只扫了一眼信的内容,立刻面色变得煞白,双手打颤,几乎抓不住信纸。在座诸将见了,无不担忧:“将军,何事?”
但石梦泉瞬间又恢复了,攥紧信纸,目光中透出冷冷的杀气,睨着公孙天成道:“这就是司马非叫你带来的消息?”
“是元帅亲笔所书。”公孙天成道,“莫非将军不信么?”
石梦泉冷冷一笑:“是司马非写的又如何?就凭一纸书信,就要迫我等撤出揽江?你当我等都是三岁娃娃么?”边说,边将那封书信抛在地上。梁建琛见飘到自己脚边,便捡起来看了,旁边的军官也凑上去瞧瞧,一读之下,也惊得瞪大了眼睛。罗满因在对面,未看到信的内容,不免有些好奇。正要让他们传过来,石梦泉已冷冷道:“司马非说内亲王落在他的手中,可有证据?若这么写一封信来,就说挟持了内亲王,那我也可以说贵国太子正在我的军营里。”
什么?罗满听言也惊得险些坐不稳,司马非掳走了玉旈云?难怪石梦泉方才面色大变。不过,这是真的吗?在座诸将中不信者也大有人在,有的高声呵斥,有的甚至亮出了兵刃:“你这老儿,休要妖言惑众!内亲王英文神武,怎么会落在你们的手中?”
公孙天成却依然面带微笑:“贵国内亲王英文神武?老朽和她也算交过三次手,一次在大青河,一次在西瑶,一次在凉城,除了凉城那场假官票的风波,老朽有些失算,另外两次,她并没从老朽手上讨过什么便宜。所以,称不得‘英明神武’吧?我看‘争强好胜’这四个字更适合她。一个女子要领兵作战,已经是不安本分,她还敢只带着几个护卫就深入我国腹地,未免也太小瞧我国兵士的本领。被司马元帅设计擒获,又有何稀奇?”
这话说得有几分真了。众将因为都不晓得玉旈云的踪迹,所以把眼望着石梦泉,暗想,他是玉旈云最信任的副手,玉旈云离开揽江之后去了何处,石梦泉应该最清楚,真的是深入楚国腹地了吗?有可能被司马非挟持吗?
石梦泉板着脸:“公孙先生三寸不烂之舌,在西瑶之时,在下已经领教过了。颠倒黑白,无中生有,是先生最大本事。你不必多说。虽然两军交战,不斩来使。但你来意不善,要扰乱我军军心,便莫怪我不客气!”说着,挥挥手,便有士兵上来要将公孙天成拿下。
但公孙天成仍然面无惧色。自从怀中又掏出一个布包来,笑道:“石将军何必心急呢?老朽是来传信的——不错,也是来扰乱樾军军心的。既然要扰乱尔等,且要逼尔等撤出我国过境,怎么会只有一纸书信?难道老朽会把诸位当成孩童么?我当然有证据证明贵国内亲王在我手中——方才我不是还说吗?石将军在此,那就再好不过了。这证据若是给了别人,他们和贵国内亲王不够亲密,只怕还认不出来呢。给了石将军,立时可以辨出真伪。”说着,即将布包递到了石梦泉的跟前。
石梦泉狐疑地接过了,打开。众将也都伸长脖子看着。只见那包内有一封折好的信笺,几粒淡黄色的玉珠,还有半只金狮子,下面也缀着豆粒大小的玉珠。罗满首先心中便是一紧:那种玉珠乃是玉旈云传递密信时的信物,因为“旈”字便是玉珠之意。而梁建琛等人,虽不曾收过玉旈云的密令,却认得金狮子乃是她的兵符,派兵之时,她持一半,带兵的将领持一半。他们跟着玉旈云南征北战,就算未曾亲自接到此兵符,也见罗满、石梦泉或者前锋营、神弩营的那些都尉持符领兵。如今公孙天成竟拿出此物来,可见玉旈云真的落入楚军之手。他们不由惊怒交加。再看石梦泉,似乎也是心中担忧,已经把嘴唇都咬出血来,双手颤抖,几乎无法展开那信笺。虽然最后仿佛下定了决心,将信拆开,但只看了一眼,随即手一抖,将整个布包都摔在地上。众将急忙上前拾起,只见那信上只有寥寥两行字:“大局为重,勿以吾为念。当直取凉城,以慰我心。”没有落款。然而罗满认得,这正是玉旈云的笔迹,登时也感到两耳轰鸣,站立不稳。
公孙天成见到他们的模样,眼中笑意更深:“诸位现在是信了吗?还不赶紧准备撤军?你们好好地撤回河对岸去,司马元帅也自然会将贵国的内亲王好好的还给你们。我两国当年所订立之盟约,也还继续有效。”
“好好的?”罗满指着信笺上的几处暗红色的印记,“这是什么?”
“哦——”公孙天成一副“没什么了不起”的表情,“自然是血迹——贵国内亲王身体不好,想来诸位比老朽清楚。她时常不是鼻子流血,就是咳血。司马元帅已经让军医好生照料。不过她那个脾气,宁死也不肯受楚军的恩惠。把我们的好心都当成驴肝肺。所以,我们虽有心把她好好的交还贵国,却不知她能不能撑到那个时候了!”
“你这老儿——”众将都愤怒了起来。
公孙天成却好整以暇,只笑看着石梦泉:“怎样,石将军?拖得越久,只会耽误医病的时辰呢。”
石梦泉握着拳头,指甲已经抠进掌心。按说,玉旈云有乌昙和一众海龙帮的高手保护,如今又走的是水路,应该不会轻易落入敌手。公孙天成手中这些所谓的证据,都可以伪造出来,并不能令人信服。但是,万一……他不敢往坏处想。他清楚的知道,无论玉旈云在不在司马非的手中,撤军都不会可行之计。他应该拍案斥责公孙天成,稳定军心,再做打算。只不过,他心中太担忧,怕自己开口驳斥,露出破绽,反而又给了公孙天成更多蛊惑人心的机会。
正这时候,门口忽然响起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公孙兄,一别多年,你怎么一点儿也没长进,还在做这些坑蒙拐骗的勾当?”便见郭罡从外面钻了进来。后面有两个士兵似乎是想要拉住他,却被他喝退了:“放肆,我乃内亲王座下军师,你们胆敢对我无礼?”正是郭罡。
军师?曾随玉旈云东征郑国的人不少都认识他,也晓得他后来投到刘子飞麾下:“你……你不是刘将军的门客吗?”
郭罡嘿嘿一笑,也从怀里摸出一个锦囊来,打开了,拿出半只金狮子兵符和几枚玉珠。“你们都认得内亲王的信物——不过现在看来,这信物阿猫阿狗都会有,所以也不足为信了。不如就请石将军替我证明一下,我郭某人到底是不是内亲王的军师?”
要稳定军心,则需要一个口舌功夫和公孙天成旗鼓相当的人。石梦泉再怎么厌恶郭罡,此刻也只能帮着他唱戏:“郭先生,几时渡河而来?我正想派人去接你呢。”
“老朽计算着,将军这几日该从镇海来到揽江,就打算先过来等着将军。”郭罡语气甚为恭敬,“不想将军却比老朽先到。更意外的是,竟在这里遇到故知,呵呵,世事果然奇妙。”说着,就走到了公孙天成的面前,拱了拱手:“公孙兄,景隆三年一别,你我也有三十余年未见面,别来无恙么?”
公孙天成皱了皱眉头:“阁下是?”
“唉,公孙兄已然不记得我了?”郭罡摇头叹息,“也难怪,你这样的高傲才子,怎么会记得区区在下?我还以为我这副尊荣至少能给你留点儿印象,结果……唉,罢了罢了。”
“年纪大了,难免记性差。”公孙天成道,“阁下说景隆三年便与老朽相识,看来真是故交了——可否提示一二?”
“景隆三年大比,公孙兄不是替人去考试了吗?不才在下,也是替人考试的,考棚就在公孙兄的隔壁。考完出来,咱们同在贡院门口收银子,才知道是做同一门生意的。后来还一起去喝了两杯——公孙兄不记得了吗?”郭罡眯缝着小眼睛。
“是你!”公孙天成终于想起往事,惊讶地看着面前丑陋的小老头儿,“你是……你是……”
“在下郭罡。”郭罡笑起来显得更加丑陋,“公孙兄不记得我,也没什么出奇。毕竟不我像公孙兄你,才高八斗,又相貌堂堂。当初替考事败,就成了文正公的门生,文正公死后,你隐居多年,又拜入程亦风门下。真是慧眼识英雄,非宰相不辅佐呀!而区区不才在下,学识浅薄,又生就一副神憎鬼厌的模样,当年勉强帮人考了个二甲,后来那位公子做县令,我就做了师爷。但没多久,这短命鬼病死,我只好又另谋出路。也不知是不是我郭某人的八字不好,从楚国到郑国,我侍奉过许多主公,没一个飞黄腾达的。直到去年,内亲王东征郑国,我才终于遇到了一位明主。”
原来郭罡也是楚国人!石梦泉只晓得他做过无数人的门客,为了自己的前途,背叛主公就好象翻书一样容易。他想出来水淹靖杨的毒计,石梦泉还觉得他残害自己的父老,委实凶残。却原来郑国百姓也不是他的父老,他竟是楚国人!
“郭兄过谦了。”公孙天成又恢复了先前那不卑不亢的表情,“你一提醒,我便想起来了——当初你不是说过吗?人家花钱请你替考,又怕考得太好遭人怀疑,要你千万别考进一甲,所以你是计算精准,才特意考了二甲嘛。至于郭兄仕途不顺,我想,除了时机和命数,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