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妹-第2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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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木槿才也意识到自己欠缺考虑,忙微微笑了笑,又回去忙她的了。
白羽音这时终于挤到了人群当中程亦风的身边,道:“大人是不是也该回去稍事歇息?这都折腾了一天一夜了呢!”
她如此“贤良淑德”的语气,没的让程亦风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不过旁边的百姓则以为她是个丫鬟,倒不觉有何不妥之处。唯有一人抱怨道:“程大人倒是可以回府去舒舒服服睡一觉。咱们连个有瓦遮头的地方都没有了!”
“你们到底是怎么和大人说话的?”白羽音朝那发声的方向瞪了一眼,“大人为人宽厚,你们就连尊卑贵贱都忘记了?大人方才不是已经说了会安排你们的食宿吗?难道你还要大人不眠不休地立即替你办到?你到底当他是你们的父母官还是自家的使唤奴才?”
“哈!”方才那个书生冷笑一声,“姑娘此言虽然有些道理,但未免五十步笑百步。这位大哥固然不该对程大人无礼,但姑娘只不过区区一个丫鬟,女流之辈,却在大庭广众之下呵斥男子,这又是那一门子的礼法?”
丫鬟?白羽音差点儿就要跳起来抽对方两个耳刮子。只是听到程亦风低低地唤了一声郡主,眼神万分为难,仿佛是请求她不要忙里添乱。她才忍住了。咬着嘴唇不出声。
“诸位放心。”程亦风道,“我一夜在官仓里并没有什么事做,也休息够了。此刻当然是先处理诸位的食宿问题。不过这也要容我回衙门里去,才好吩咐人办事。我想诸位都劳碌了一夜,必定又饿又累,不如留在此处休息。待我吩咐人去整治些干粮来给诸位充饥。”
“那可求之不得!”大伙儿都感谢程亦风。只白羽音心里嘀咕:这个官当得也太没尊严了!
程亦风又走去向端木槿简单询问了重伤员的情况,是否需要帮忙将伤患抬到善堂里去。端木槿说其实真正重伤的没有几个,也不需要额外的搬动,尽快安置,好好休息才是最重要。程亦风即点头应了,表示立刻回衙门去处理。
他向人群外走。白羽音也跟着。士兵们已经给他准备了马车。白羽音自然不会考虑那么多,自己率先登上车去。等了片刻不见程亦风上车,才揭开帘子问他因何拖延。程亦风不想浪费时间与她多解释,吩咐士兵送她去城中最豪华的客栈里休息,另外给自己雇一乘轿子来。
“我才不要休息呢!”白羽音抗议,“我要……”她原想说,自己要跟着程亦风。但是话到嘴边,忽又多长了一个心眼儿:跟着他,并不能帮什么忙!如果是符雅,绝不会说出这么任性的话来,必定早就找到了合适自己的位子,在那里替人分忧解难!如此想着,她就跳下车:“大人赶紧去办正事吧!我留下帮端木姑娘。”边说,边给出一个十分“深明大义”的微笑。
程亦风无暇计较,自登车吩咐回县衙去。
然而偏偏就在这个时候,听到有人大声唤道:“程大人!程大人!”
循声望去,只见一人一马正飞驰而来。看骑手的服色,正是揽江大营的士兵。他的心不由狂跳起来:莫非是战事有了进展?急忙下车来。既紧张又兴奋,险些站立不稳。
“有何消息?”他问。
士兵滚下马来,顾不上规规矩矩地行礼,只道:“启禀大人——大喜讯!冷将军和严大侠水陆夹击,樾寇溃不成军。敌人指挥此次偷袭的主帅是刘子飞,也被我军生擒了!”
作者有话要说:不知发生何事,电脑无法登陆~~~换浏览器也不行~~~然则所有其他网站都可以打开~~~手机和平板可以登陆,所以只好用平板爬上来了。或许会出现格式问题。但是我也没办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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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生擒刘子飞。这是程亦风再也没有料到的大好消息——据报信的士兵说,多亏端木槿和严八姐的消息准确,冷千山赶到莲花矶的时候,混入民夫中的樾国细作已经将通道炸开,樾军的先头部队正穿过那碎石满布的豁口涌进来。虽然豁口并不宽阔,应属易守难攻之势,但因为刚刚发生过爆炸,民夫惊惶,现场混乱,给冷千山造成了许多不便。幸运的是,严八姐的水师几乎同时赶到。樾军遇到前后夹击。一部分人被歼灭在大青河的河滩上,一部分则被堵在他们自己炸出来的豁口处。最后,敌人几乎全军覆没,唯有不足一百人被俘虏——其中就有主帅刘子飞。这完全出乎大伙儿的意料。“冷将军说,也许刘子飞是想要身先士卒以鼓舞士气,岂料出师未捷,沦为咱们的阶下囚——”那报讯士兵的神色里有难掩的喜悦,“身为主帅,却如此决策,未免太过冒险了。”
不论刘子飞是因何做出这样莽撞的决定,他的失误,是樾军的噩梦,却是楚国的佳音。按照端木槿的说法,玉旒云病情转差已经在回去西京的途中,石梦泉奉命“追击”蓬莱舰队,仍然在北方。如今擒获刘子飞,大青河对岸就只剩下东海三省总兵罗满——他是个奉旨镇守地方的将领,若未获正式委派,还没有权力率兵打过大青河来。这样,原本迫在眉睫的战争危机岂不是化解了?以刘子飞为筹码和樾国谈判,说不定能换来几年的和平?
这怎不令人喜出望外。程亦风兴奋得周身疲累一扫而空。立刻返回衙门里,吩咐人处理官仓失火的种种善后,尤其安置灾民不可马虎。然后,他就在县衙里等待着冷千山的进一步消息。
直到起更时分,才有人传信来说,冷千山已经将俘虏押送到了揽江大营。不过天色已晚,就不请程亦风过去了,明日一早再会面。程亦风虽然有些心痒难熬,很想快一点儿看到自己所憧憬的太平日子,但考虑到冷千山奔波厮杀必然辛苦,怎好强去打扰?只能谢了那报信的人,离了衙门回家去休息。其时,白羽音也早就把端木槿那边的活儿敷衍了,不请自来地找到他的府邸。他少不得又要绞尽脑汁地安置——或者不如说是摆脱小郡主的纠缠。待终于将白羽音“请”到了客栈,他再回到家中,已经快三更天了。精神一轻松,睡意来得也快。一宿无梦。
次日一大早,就吩咐人备车往揽江大营去。只是才出家门,就见到好些百姓在县衙附近聚集,一见他的车驾,即围了上来,道:“大人,我们听说樾寇前天夜里又炸了揽江大营,咱们的兵士就快抵挡不住了,是不是?”
程亦风一愣,道:“诸位,此话从何说起?”
“我们听到了消息……”那些百姓七嘴八舌,有的说是自己的表姑父,有的说是自己的二伯娘,还有的说是邻居的表嫂,总之消息的来源五花八门,不过大体都说的同一个意思:樾寇于前天夜里偷偷渡过大青河来,携带着几百桶火油、火药,把揽江大营炸了个稀巴烂,士兵死伤无数,虽然还在奋勇抵抗,但是战败已成定局。揽江城就快要落入敌人的手中。“程大人,真有这一回事吗?”
程亦风哭笑不得:“诸位从何处听来如此荒谬的消息?如果揽江大营已经落入敌手,情势危急万分,怎么可能没人报信给本官?”
“那是因为……”大家都搔了搔头,答不上来。只有一个人说道:“我听说,樾寇火药威力无穷,冷将军已经殉国啦……那……那自然没有人来给大人您报讯了。”
程亦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是吗?若真如此,本官消息太不灵通,你们还来向我求证做什么?诸位父老请放心吧。冷将军前天夜里在莲花矶大胜樾寇,还生擒了樾军主帅刘子飞。昨日傍晚之时,他已经回到揽江大营,还约我今日去商议如何处置俘虏。我这不正要出门去见他么?”
“当真?”大伙儿将信将疑,“那……那咱们听到消息是假的?不可能呀……不是有之前应征去修城墙的民夫九死一生从揽江大营逃回来……樾寇火药威力骇人,可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诸位可能是听岔了。”程亦风道,“的确有樾寇偷偷渡过大青河,不过不是偷袭揽江大营,而是偷袭莲花矶的石场。他们也的确在那里用火药炸开通路。不过,冷将军已经将他们全数歼灭。我想,应该是有民夫从莲花矶逃回来,说起那一仗的惊险,结果传来传去就走了样。大伙儿不要惊慌,如今樾军的主帅都被咱们俘虏了,还有什么可怕的?应该是樾国人乱了阵脚才对吧?”
听起来倒也有些道理呀!大伙儿都点头,有的如释重负,有的则笑自己杞人忧天。最终三三两两地散去了。
程亦风这才得以出来家门,驱车来到揽江大营。到那里,只见营中士兵个个精神抖擞,眉梢眼角都带着喜气,显然也是因为捷报而振奋。又有人告诉他说,今天河对岸的敌人看起来特别老实,舰船上半条人影也不见。“今儿可以好好修葺城防。”士兵道,“樾寇一定吓得方寸全无,不敢再来挑衅。”
“那也不可大意。”程亦风嘱咐,然后才来见冷千山。
冷千山眼窝深陷,形容疲惫,但是精神也和大伙儿一样亢奋。简略地和程亦风说了一下与樾寇交战的过程——其实也无甚特别,都是那日报讯士兵叙述过的。“可以俘虏刘子飞,可实在是意外之喜!”
“将军打算如何处治他?”程亦风问。
“自然是逼他助我们与樾国议和。”冷千山道,“只不过我听说刘子飞为人凶残,过去常常纵兵屠城,或许是个宁死不屈的硬骨头。但他毕竟是朝中元老,我想人脉也应该颇广,樾国皇帝若弃他于不顾,他的党羽大概不会善罢甘休。”
“不错。”程亦风点点头,“那将军探过他的口风没有?”
“他就是黑着一张脸。”冷千山道,“一句话也不肯和我说呢。也许他是打定主意要做个战死沙场的英雄了。”
“会不会……他是在等着人来救他?”程亦风沉吟,“毕竟,樾国已经安插了那么多细作在我国……”
“严大侠也有此虑。”冷千山道,“所以他亲自在牢里看守着呢!走,咱们去瞧瞧,也许大人有办法说动他。”
于是,带着程亦风一同来到大营的牢房中。
刘子飞被关在一间单独的囚室里。程亦风以前并没有见过他,在昏暗的光线中略一打量,只觉和冷千山差不多的年纪,不过有着北方人典型的魁梧体格,神情也显得十分剽悍——樾国毕竟是大漠蛮夷出身,虽然立国之后学习中原文化,以致新一代的将领,如玉旒云、石梦泉和罗满之辈,在程亦风印象里都有了些书卷气息。而刘子飞这种元老,依旧脱不了大漠征战的野蛮之气,程亦风看他那模样,就不禁想起了当年自己在落雁谷击毙的赵临川。
“刘将军,有礼了。”程亦风拱手。
刘子飞原本坐在囚室里闭目养神,此刻便睁眼瞥了瞥程亦风:“你是何人?”
“这是程亦风,程大人!”严八姐喝道。
“哦?”刘子飞这次仔细看了看程亦风,然后又闭上了眼,“有何贵干?”
“只是听说将军来到了鄙处,程某乃是此间县令,所以来拜会。”程亦风不卑不亢道,“大青河盟约尚在,楚樾两国仍是友好邻邦。将军来我国做客,程某人自然要一尽地主之宜。”
“读书人他娘的说话就是叫人讨厌!”刘子飞瞪眼,“谁跟你们是友好邻邦?你们真当本将军是客人,为何要关我在牢房里?根本樾楚两国水火不容,不是我灭了你,就是你灭了我。你们如果害怕了,就趁早投降,那自然天下太平。其他的废话大可不必说。本将军不听。”
“刘子飞!”冷千山喝道,“你已是我的阶下囚,说话还不放尊重点?”
“我既是你的阶下囚,你还来见我做什么?”刘子飞冷笑,“莫不是有求于我么?想以我为筹码议和?趁早死了这条心吧!你们别看玉旒云病得连命都快没有了,但如果她听到我被俘虏的消息,一定爬也要爬回前线来——她和我一样,对楚国志在必得。而且她在朝中的势力大得很,乃是议政内亲王——自从赵王爷倒了台,她现在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她说不议和,没人敢反对。你们就是把我千刀万剐,她也不会和你们议和。再说,玉旒云和我宿怨颇深。你们不杀我,只怕她也会找些办法来把我除掉。你们杀了我,那可就真的帮了她的大忙了。从此我的部众也会归入她的麾下,她就统领樾国全国的兵马,爱从哪里杀过河来,就从哪里杀过河来,没人敢说个‘不’字!”
这意思是,自己是一招废弃棋?程亦风和冷千山互望了一眼:那是没法谈下去了。
两人只得又转出牢房来。严八姐送到门口,问:“将军,大人,下一步该如何?”
“我就不信他真的这么死硬!”冷千山道,“他越是说得好像樾国无人在乎他的生死,就越是代表他害怕咱们杀他——我觉得他是在用激将法呢!就想让咱们觉得他没有用。不如我们等一等,瞧瞧樾国那边有什么动静。”
“也只有如此。”程亦风深感自己先前那些美好的盼望太过天真,但仍然掩饰不住小小的失望。
“不过有一件事他说的恐怕是真的。”严八姐道,“就算我们不杀他,玉旒云也会千方百计把他除掉。二位还记得我上次跟你们说的吗?玉旈云为了争夺兵权,在富安设计杀死吕异,嫁祸给郑国人,不仅铲除异己,还找到了东征的借口,灭了郑国。如今刘子飞是她独揽兵权的最后一个对手,她现在又派了许多细作潜伏在我国,说不定会索性杀了刘子飞,然后就有个冠冕堂皇的借口来侵略我国了。”
这样的担忧何尝不在理!程亦风的眉头拧了起来:樾国细作现在几乎无处不在,防不胜防!那么刘子飞就真的成了一招死棋,不仅毫无作用,还会随时带来麻烦——这可如何是好?
正为难,却忽然听到白羽音的声音,嘻嘻巧笑:“有什么这么想不透的?既然是个烫手的山芋,就丢还给樾国人呀!让他们自己去斗个你死我活好了!”
程亦风等人都是一愣——冷千山虽然在疾风堂事件中受了很大的打击,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