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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归妹-第125章

小说: 归妹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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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妃轻轻地摇了摇头:“我也不太清楚啊。是先夫很喜欢,叫花匠栽种的。本来只有一两株,结果不经意就成了满园。”

    原来她是个寡妇,玉旒云想,不知她的丈夫是谁?

    王妃已经猜出了客人的疑问,微笑道:“是我失礼了,还没有介绍自己。我姓穆,先夫是太子的哥哥,去世之后就追封为晋王。”

    段青铮!原来是他!

    “先夫曾说,这花十分有意思,长叶子的时候不开花,开花的时候绝对看不见叶子……”王妃的神情有些凄楚,“就好像人世间的许多……啊,说这些做什么。前边就到寄水轩了,大人请。”

    “请——”玉旒云让她先走,自己和石梦泉在后。她心里就想起方才引玉斋中段青铮的侍女图来——“花莫见,叶莫见,到时为彼岸,过处即前生。”这可不就是说的石蒜花么?再仔细一回想画中女子的容貌,可不和这穆氏王妃一般无二?

    “梦泉,”她唤挚友,“你看这王妃是不是那画中人?”

    石梦泉望了望,那红花环抱中,王妃虽然只有一个背影,但是意境就和画里一模一样。那么画里那个神秘的男子又是谁呢?莫非是段青铮自己?他们夫妻二人阴阳永隔,到的确很符合那“花莫见,叶莫见”的诗意啊!

    思念间,已经到了寄水轩,坐落在池塘边,杨柳低垂,将花海阻隔在外,全然另一番风景。张公公果然在那里等着,看到一行人就迎了上来:“娘娘,您怎么也来了?”

    穆氏自然说是来拿曼佗罗花的。

    张公公道:“这点小事,还劳娘娘大驾亲自跑一趟?谁边差人来说一声,奴才就给您送过去啦。还是身边的奴才们叫您不放心哪?”

    穆氏淡淡一笑:“种花的事一向都是我亲自动手的。反正我也闲着没事儿,就过来一趟了。”

    张公公哈腰道:“既然如此,王妃请随便选。”

    穆氏点点头,向玉、石二人告了失陪,就上寄水轩后面选花去了。

    张公公这才来向玉、石二人招呼:“哎呀,玉大人,石将军,奴才实在该死,刚才竟然弄错了宴会的地点。本来是要立刻请罪的,又被别的事耽搁了——龄儿这丫头找着您二位还顺利么?”

    “顺利。”玉旒云注意着他的表情,“我们进妙粹阁一看,不像是有宴会的样子,就出来了。正好看到这位宫女,又遇上了王妃。”

    “哦……”张公公也仔细观察着玉旒云的神色,似乎是想知道她有没有撞到妙粹阁楼上的那一幕。但玉旒云偏偏就不动声色,叫他好不心焦。最后只好道:“两位……请,请上席吧。”

    “好。”玉旒云道,“不过公公,方才……方才我听这位宫女说,太子殿下在绿窗小筑,而且已经好几天没回来了,这是真的么?”

    “这……”

    张公公还不及回答,玉旒云又接着问:“太子今天会回来么?”

    “可……可说不准。”张公公道,“两位大人可得体谅奴才……不是存心欺瞒二位……太子的脾气很古怪。他其实一年中能有大半时间都住在绿窗小筑,既不回府也不上朝,连皇上也拿他没办法。”

    “绿窗小筑是个什么地方?”石梦泉忍不住问。

    “是……”张公公面露难色,“是个……是个戏园子。”

    看他的表情就知道“戏园子”是个委婉的说法,绿窗小筑大概是家妓院。玉、石二人都不禁有些惊讶。

    张公公忙道:“不过,太子爷知道二位近日就会来,早已交代奴才们准备迎接了。方才奴才也叫人送信到绿窗小筑去,太子殿下应该就快回来了。二位何不先用点酒菜,省得太子回来怪罪奴才们怠慢二位贵客?”

    “酒菜是一定要用的。”玉旒云笑道,“你们西瑶菜肴风味独特,我们很喜欢啊。”说着走进了寄水轩中,见那里只备了一张小桌,两把椅子,显然就没有预备段青锋的位子。

    石梦泉看一桌的酒菜模样诱人,但生怕西瑶人存心不良在菜里下药,不过他很快又发现这种担心全然多余——桌上的全副餐具都是纯银打造。银遇毒则发黑。现在看满桌灿灿辉光,怎么可能有毒呢?

    玉旒云道:“好香,不知那个是什么?”

    张公公看她指着一盘菜,就答道:“这是米豆腐,只有西瑶才有,大人真有眼光。”

    而与此同时,石梦泉就抢先夹了一筷子——若什么都不吃,显得畏首畏尾,难免被人笑话,所以非吃不可。但是,若有什么不可察觉的诡计,就由他来担当。

    玉旒云明白他的心思,既关切又担忧,还略略有些责备:你真是冲动啊,不是说好了不丢下我一个人吗?本来若有危险,我该陪你,但是在这种情况下,我不能。你要知道。

    石梦泉完全能读懂她是眼神,只微微一笑。

    玉旒云也就笑道:“看来真是好吃,石将军都等不及了!”

    “过奖,过奖。”张公公陪笑。

    但是玉、石二人就只动了那一筷子,其他的,一点儿也没有吃。张公公便什么也不能做,只得依旧陪着笑。

    没多时,见穆氏从后面出来了,她怀里抱着一盆花,浓浓的绿叶中一朵纯白,形似漏斗,散发出淡淡的麝香味。

    张公公忙搭讪上前去:“娘娘选好了么?啧啧,还是娘娘有眼光,奴才看那些花,都看不出区别来。”

    穆氏浅浅一笑,道:“太子还不回来?这叫什么接风宴呢?唉,玉大人、石将军,我替太子向二位先赔了罪。”说着,微微欠身行礼。

    “哎,这怎么敢当呢!”玉旒云赶紧起身离席,“其实太子有他的事要忙,赶不及回来喝酒也没关系。我们可以去绿窗小筑找他嘛,也是一样的。”

    “玉大人,这……”张公公摇着手,“这不大好吧……”

    “有什么关系?”玉旒云笑道,“反正我们到西瑶来游山玩水,美酒也喝了,佳肴也尝了,王府也参观了,这戏园子,去一去也无伤大雅。”

    “可是,这,这……”张公公结巴着要阻止。

    玉旒云心里便是一声冷笑:段青锋,我陪你唱这出闹剧已经太久了,现在该换你陪陪我了!

    “别‘可是’了。”她对张公公道,“也许我们还能把太子殿下给你带回来呢!梦泉,我们和王妃一起走吧!”

第 44 章() 
夜晚的临渊城比白天更加热闹,大街小巷像过节一样张灯结彩,酒肆茶馆处处是欢歌笑语,还有些人在临街的楼上坐,和对面的人拼歌,一问一答,一唱一和,输了喝酒,赢了也喝酒,实在是可以用“歌舞升平”来形容了——但是,却又不像凉城有种“醉生梦死”之感,临渊的快乐显得本真自然,发自骨髓。

    玉、石二人和穆氏同路未多久,就分开了,穆氏道:“二位大人见到了殿下,请告诉他,那曼佗罗花我取走了,谢谢他。”

    玉旒云道:“一定转达,王妃慢走。”就吩咐车夫去绿窗小筑,不得有误。

    马车行在流光溢彩的街市,犹如飞翔在天上。没多时,停下了。玉、石二人见是一幢两层楼阁,全然是原木所建,未涂半点彩漆,只是每个窗口都半卷着墨绿色的窗纱,里面跳动的灯火下似乎映出一条条婀娜的身影,正是“绿窗人似花”。想来就是绿窗小筑了。二人看门口招牌,龙飞凤舞四个大字,果然不假,下面还具名“段青锋”。玉旒云便笑道:“也许西瑶当真应该和楚国结盟才对——程亦风在妓院有题词,这位段太子竟然给妓院题写招牌,两人可真是臭味相投啊!”

    石梦泉知道她是开玩笑,便不答话,两人一齐走进大门去。

    在门厅里并不见人,连迎客的也没有,只有两排各十盏灯笼,一例蒙着茜素红的纱,照得这走道红彤彤的,尽头一扇门,两旁对联曰“谁为袖手旁观客,我亦逢场作戏人”,用在妓院里虽少见,却也贴切。

    推开那道门就是大厅了,灯光幽暗。玉旒云才小声嘟囔了一句:“搞什么?”便忽听脚边有人“嘘”了一声。她低头看,没的吓了一跳,只见那人戴了一张煞白的面具,恍如孤魂野鬼。在如此幽明之中,骤然见到这样的情形,她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石梦泉也吃了一惊,才想要斥问那人,不想,周遭又有好几个人齐齐转过脸来,都朝他们“嘘”地一声。这些人,也一例戴着煞白的面具,一双眼睛挖成了两个黑洞,嘴是一个月牙形的洞,笑得如此恐怖。

    “不要做声!”一个人轻声道,“看戏的规矩,你们懂不懂?”

    看戏?两人正不解,忽觉左前方升起红色的幽光,仿佛发自地底,接着,就传来了沉沉的鼓点之声。

    “给,面具——”边上一个女人的声音,同时就递上来两副煞白的笑脸面具。玉、石二人接了,要看那女人,只见也是戴着面具的,一转身,混进人群就再也看不见了。

    莫非这里不是妓院,还真是个戏园子?玉、石二人好生奇怪,相互看了一眼,提醒彼此要“小心为上”,跟着,戴上了面具。为防在人群中走散,石梦泉紧紧拉住了玉旒云的手。

    找了一处不太拥挤的地方站定,可以看清那红光的源头了。原来这楼阁外头看来虽然是两层,其实内中别有洞天,地面竟然向下挖了又有两层深,中间一个四方平台,四角茜素红戳灯,红光照耀下,台中央坐一个黑衣人,也戴着白面具,守着一面鼓,一下一下敲得从容。不时,又见四个白衣人,都着黑面具,昏暗里看来简直好想是无头的鬼。

    白衣人上得台来,双手一举,都拿着奇特的木制乐器,相互摩擦,发出好似虫鸣的声音。接着,四人齐声唱道:“彼岸花,开彼岸。花莫见,叶莫见,到时为彼岸,过处即前生。”四人的声音都沙哑低沉,全不像一般戏子追求婉转清亮。他们好像是在呜咽一般。但正是这种几乎全然不带修饰的演绎,使得看戏的众人屏息静看,生怕有一丁点儿的杂音破坏了气氛。

    四人接着唱下去,这一次似乎用的是梵语,所以玉、石二人并听不明白,只依稀可以辨出“曼珠沙华”四个字。

    不知这戏是要演什么?玉旒云想,段青锋又在哪里呢?所有人都带着面具,要如何寻找?况且,她原本就不认识段青锋。

    四人唱完一遍,在台上围着打鼓的人舞蹈起来,边舞还边轻声地唱着“彼岸花兮开彼岸,花莫见叶兮,叶莫见花……”其速度和音调各不相同,渐渐的,几乎听不出在唱什么了,而且也看不清舞蹈的动作,仿佛他们已化成了白色的影子,在飘动,而歌声不过是衣服的风声而已。整个厅堂因而显出一种奇特的充满悸动的安静。

    可突然,人群中一声高起:“彼岸花兮开彼岸——”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朝那个方向看去,见戴面具的看客中有一人从位子上站了起来,手中擎着一只灯笼,原地起舞,边舞边继续唱那《彼岸花》之歌,与台上的四人相互唱和。红光笼罩下,他宽袍广袖,正像一朵在夜间骤然开放的花!

    好诡异啊!玉旒云想。

    但心念方动,她旁边的一个人也突然站起了身,变戏法一般取出灯笼来,加入了歌舞的行列。接着,前后左右,四面八方,座位上的人纷纷起立,手持灯笼,载歌载舞,所唱的都是“花莫见,叶莫见”,然而有些高,有些低,有些快,有些慢,于杂乱中有明显的顺序规律,形成了回环复踏的效果。一直没动的,似乎只有玉、石二人。他们看周围一片红浪翻滚,就如同太子府中的石蒜花,真不负“奢靡”之名。

    这些人莫非都中了邪么?二人暗惊,这叫什么戏?

    众人歌舞了一阵,渐入□,有些便不再唱歌词了,而是怆然痛哭,还有些则是哈哈大笑,那舞蹈动作也失去了先前的轻盈飘逸,有些人捶胸,有些人顿足,还有一些只是呆呆地坐着,蠢若木鸡。渐渐,这种不声响也不动作的人越来越多,终于,全场又只剩下台上的四个白衣人还在缓缓舞蹈:“彼岸花兮开彼岸,花莫见叶兮,叶莫见花……”到最后,他们也都沉静下去,唯鼓手依然一下一下敲得从容,仿佛太古以来就不曾改变过。

    “彼岸花,开彼岸。”空灵中有一个充满沧桑的声音,“花莫见,叶莫见,到时为彼岸,过处即前生。”

    余音止歇,鼓声也刚好响了最后一下。厅堂里变成一片死寂,连自己的心跳也听不见。

    结束了?玉旒云从面具的那两个窟窿里打量着周遭:还是另有花样在后头?

    等了一会,台上台下都无动静。蓦地,四周围亮起灯来——墙上一圈百多盏烛台似有机关相连一般刹那全都点亮,把这大厅照得亮如白昼。人群里就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掌声。有人将面具脱下来抛向空中,一时间,满室都是乱飞的白色鬼脸。

    这更加疯癫了!玉、石二人也摘下面具,惊诧地看着旁边的人——此时明亮了,可以看清屋里大概有四五十个男人,有老有少,个个都鼓掌欢呼。又片刻,正对入口的那边有三扇门同时打开,一阵莺莺燕燕之声,跑进来几十个妙龄女郎,或清雅或艳丽,环肥燕瘦,各有特色。她们跑到了男人们的中间,便是一声声“张大爷”“李公子”的问好,然后,双双对对,搂搂抱抱又都从那三扇门出去了——原来这绿窗小筑说到底还是个妓院!

    不一会儿,大厅里的人都得就只剩下玉、石二人和台上的那个鼓手。他还未取下面具来,并且依然保持着端坐在鼓后的姿势。不过,当厅堂如此空阔,玉旒云就可以清楚地感觉到那面具后的两道目光,射在自己的身上,好像要把她看穿一般。

    莫非就是段青锋么?她也冷冷地盯住那人。

    “哈哈哈哈!”那人笑了起来,伸手摘下了面具,“人说上乘的表演是带着面具的表演,喜怒哀乐不从脸上显露,却从唱腔和身段里看出来,方显高明。而玉大人不用面具,也让人看不出表情,实在高明!高明!”

    玉旒云看见了对方的脸——她认出他来了,并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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